臨江機場的夜風挺硬。
餘罪站在舷梯上,叼著煙,眯著眼睛看著對面那群黑衣人。
為首那個人他認識——不光認識,還一起喝過酒。
肖雲飛,臨江市公安局副局長,許平秋的老同事,餘罪的「老領導」。
四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起來正氣凜然。當年餘罪還在派出所的時候,肖雲飛是分局局長,對他還挺照顧。
可現在,這位肖局長站在一群黑衣人前面,身後幾十把槍,正沖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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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罪把菸頭彈出去,火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肖局,」他走下舷梯,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大晚上不睡覺,跑機場來吹風,您這領導當得挺辛苦啊。」
肖雲飛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餘罪,」他說,「把周亞夫交出來。」
餘罪站定,距離肖雲飛大概十米遠。
「交出來?」他歪著頭,「肖局,周亞夫是我抓的毒梟,我應該交給局裡。您在這兒接,算怎麼回事?」
肖雲飛沉默了兩秒。
「餘罪,你少跟我裝糊塗。」他說,「你知道周亞夫是什麼人,也知道他手裡有什麼東西。那些東西,不能見光。」
餘罪笑了:「不能見光?肖局,您是警察,我是警察,咱們抓壞人,有什麼不能見光的?」
肖雲飛的臉色沉下來。
「餘罪,」他說,「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人交出來,我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你繼續當你的警察,我繼續當我的局長。咱們各走各的路。」
餘罪看著他,忽然問:「肖局,名單上有您吧?」
肖雲飛的眼神閃了一下。
餘罪看見了,心裡有數了。
「行,」他點點頭,「我明白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飛機。
周亞夫站在艙門口,看著這邊的對峙,表情平靜。
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林宇靖、安嘉璐都站在舷梯上,三十個特警在飛機旁列隊。
餘罪轉回頭,看著肖雲飛。
「肖局,」他說,「您帶的這幫人,是警察嗎?」
肖雲飛沒回答。
餘罪替他回答:「不是警察。是僱傭兵吧?從哪兒找的?境外的?還是國內的地下勢力?」
肖雲飛冷笑一聲:「餘罪,你問這些有什麼用?」
「有用,」餘罪說,「我得知道,今天跟我動手的,到底是什麼人。要是警察,我還得顧及點情面。要是僱傭兵……」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那就好辦了。」
肖雲飛臉色一變。
餘罪已經拔出槍。
不是對著肖雲飛,而是對著天上。
「砰!」
槍聲在夜空中炸響。
肖雲飛身後的人齊刷刷舉起槍。
餘罪身後的特警也舉起槍。
兩排黑洞洞的槍口在夜色中對峙。
肖雲飛盯著餘罪:「你瘋了?」
餘罪笑了:「肖局,我沒瘋。瘋的是您。」
他把槍收回來,拎在手裡,往前走了一步。
「您想想,」他說,「您在體制內混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混到副局長。今天您帶人來堵我,搶毒梟,搶證據。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您這局長還當不當了?」
肖雲飛的臉色很難看。
餘罪繼續說:「您身後那幫人,今天是幫您,明天就能賣您。他們是什麼人,您比我清楚。跟他們合作,您就不怕被反咬一口?」
肖雲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餘罪,」他說,「你以為我是來搶人的?」
餘罪愣了一下。
肖雲飛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舉起來。
是一張逮捕令。
「餘罪,」他說,「你涉嫌勾結毒梟、泄露機密、濫用職權。我現在正式逮捕你。」
餘罪盯著那張逮捕令,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直不起腰。
「肖局,」他說,「您這招,高啊。先給我扣個帽子,再把人帶走。回頭報告一寫,我是叛徒,您是英雄。對吧?」
肖雲飛沒說話。
餘罪笑完了,直起腰,看著那張逮捕令。
「行,」他說,「您逮捕我,我沒意見。但周亞夫呢?他是毒梟,您準備怎麼辦?」
「他也會被逮捕。」肖雲飛說。
餘罪點點頭:「那U盤呢?裡面那些證據呢?」
肖雲飛的眼神閃了一下。
餘罪看見了。
「肖局,」他說,「您要的是U盤吧?」
肖雲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揮了揮手。
身後的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
餘罪也揮了揮手。
身後的特警往前走了一步。
兩撥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五米。
氣氛緊張得像要炸開。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等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嘉璐從人群里走出來,手裡舉著那個U盤盒子。
她走到餘罪旁邊,站定,看著肖雲飛。
「肖叔叔,」她說,「我從小就認識您。您是我爸最好的朋友。」
肖雲飛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安嘉璐繼續說:「我爸的事,我知道了。U盤裡寫得很清楚。」
肖雲飛沒說話。
安嘉璐舉起U盤盒子:「您想要這個,是嗎?」
肖雲飛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
安嘉璐說:「我可以給您。」
餘罪皺眉:「安大小姐……」
安嘉璐沒理他,只是盯著肖雲飛。
「但您得回答我一個問題。」她說。
「什麼問題?」
安嘉璐問:「許平秋,是您殺的嗎?」
夜風突然停了。
整個停機坪上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肖雲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安嘉璐,」他說,「你比你爸聰明。」
安嘉璐的臉色變了一下。
肖雲飛繼續說:「許平秋的事,不是我親手做的。但我知道是誰做的。」
「是誰?」
肖雲飛搖搖頭:「這個我不能說。」
安嘉璐盯著他,忽然笑了。
「肖叔叔,」她說,「您知道嗎?我從小就把您當偶像。我爸忙,沒時間陪我,是您帶我玩,給我買糖吃。我考上警校的時候,您比誰都高興。」
肖雲飛的表情有些動容。
安嘉璐繼續說:「我一直以為,您是個好警察,是我爸最好的朋友。可今天……」
她舉起U盤盒子。
「這裡面寫著,您收了多少錢,幫多少人洗過錢,害死過多少警察。」
肖雲飛沉默著。
安嘉璐的眼眶紅了,但沒哭。
「肖叔叔,」她說,「您讓我很失望。」
她把U盤盒子往地上一摔。
盒子碎了,U盤滾出來。
肖雲飛下意識想去撿。
但餘罪比他快。
餘罪一腳踩住U盤,然後彎腰撿起來,揣進兜里。
「肖局,」他說,「這東西,不能給您。」
肖雲飛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餘罪,」他說,「你以為你攔得住我?」
餘罪笑了:「攔不住也得攔。」
他回頭看著兄弟們。
「兄弟們,」他說,「今天這事兒,是我餘罪的事。你們可以退,我不怪你們。」
沒人動。
滑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旁邊。
張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另一邊。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往前走了一步。
駱家龍合上電腦,往前走了一步。
林宇靖往前走了一步,槍口對準肖雲飛。
三十個特警,沒有一個人後退。
肖雲飛看著這群人,忽然笑了。
「許平秋,」他說,「你帶出來的兵,真是……」
他沒說完。
因為周亞夫從飛機上走下來了。
他慢慢走到餘罪旁邊,看著肖雲飛。
「小肖,」他說,「三十年沒見,你老了。」
肖雲飛看著他,眼神複雜。
周亞夫繼續說:「當年你進警隊的時候,還是我面試的你。那時候你多年輕,多有幹勁。說一定要做個好警察。」
肖雲飛沒說話。
周亞夫嘆了口氣:「可你還是走了那條路。」
肖雲飛忽然笑了。
「周哥,」他說,「您當年不也走了那條路嗎?咱們有什麼區別?」
周亞夫搖搖頭:「有區別。我走的時候,是覺得被背叛了。你走的時候,是主動背叛。」
肖雲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揮了揮手。
身後的黑衣人舉起槍。
就在這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幾架直升機從夜空中出現,打著探照燈,直直朝停機坪飛來。
探照燈的光束打在停機坪上,照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一個聲音從擴音器里傳來:
「下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肖雲飛的臉色變了。
餘罪也愣了。
直升機降落。
艙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跳下來。
肖春飛。
省廳刑偵總隊隊長,許平秋的老戰友。
他大步走過來,身後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特警。
肖雲飛看著他,臉色鐵青。
肖春飛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雲飛,」他說,「你讓我很失望。」
肖雲飛沉默著。
肖春飛揮了揮手。
身後的特警衝上去,把那些黑衣人全部控制住。
肖雲飛站在原地,沒有反抗。
肖春飛看著他,嘆了口氣。
「帶走。」
肖雲飛被押上直升機。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餘罪一眼。
「餘罪,」他說,「你贏了。」
餘罪看著他,忽然問:「肖局,您後悔嗎?」
肖雲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後悔?」他說,「我後悔的,是當年沒早點認識你。」
直升機起飛,消失在夜色中。
停機坪上恢復了安靜。
餘罪站在原地,看著那架遠去的直升機,半天沒說話。
肖春飛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小子,幹得不錯。」
餘罪轉過頭,看著他:「肖隊,您怎麼來了?」
肖春飛笑了:「許平秋死了,我得替他看著你們。」
餘罪愣了一下。
肖春飛說:「周亞夫被抓的消息一傳出來,我就知道會有事。名單上那些人,不會坐以待斃。我一直盯著呢。」
餘罪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肖隊,魏國平呢?他受傷了,在醫院……」
「已經安排了,」肖春飛說,「最好的醫生,最好的病房。死不了。」
餘罪鬆了口氣。
肖春飛看著他,忽然說:「餘罪,許平秋沒看錯你。」
餘罪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肖春飛笑了笑,轉身走向周亞夫。
周亞夫看著他,表情平靜。
「春飛,」他說,「好久不見。」
肖春飛點點頭:「周哥,三十年,夠長的。」
周亞夫笑了:「是啊,夠長的。」
肖春飛看著他,忽然問:「值得嗎?」
周亞夫想了想,說:「不知道。但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說什麼都沒用。」
肖春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揮揮手。
幾個特警走過來,把周亞夫押上另一架直升機。
周亞夫走之前,回頭看了餘罪一眼。
「餘罪,」他說,「替我跟你師父說一聲,對不住了。」
餘罪愣了一下。
周亞夫笑了笑,轉身走進直升機。
艙門關上。
直升機起飛。
餘罪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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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停機坪上漸漸安靜下來。
肖春飛帶來的特警清理完現場,押著那些黑衣人陸續撤離。
餘罪的兄弟們還站在原地,看著他。
滑鼠走過來,小聲問:「哥,咱贏了?」
餘罪轉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贏了,」他說,「贏了。」
滑鼠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張猛走過來,一把抱住餘罪。
「哥!咱真贏了!」
餘罪被他勒得喘不過氣:「鬆手!鬆手!你他媽想勒死我?」
張猛鬆開手,嘿嘿傻笑。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從法律角度,我們這次行動涉嫌多項違規,但鑑於結果是好的,應該可以從輕處理。」
駱家龍難得吐槽了一句:「老汪,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說法律角度?」
汪慎修想了想,說:「不能。」
駱家龍翻了個白眼。
林宇靖走過來,站在餘罪面前。
餘罪看著她,咧嘴一笑:「媳婦兒,咱回家?」
林宇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在他臉上擦了一下。
餘罪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有血——不知道什麼時候蹭的。
林宇靖擦完,轉身就走。
餘罪愣在原地,然後傻笑起來。
安嘉璐一個人站在遠處,看著那些遠去的直升機。
餘罪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安大小姐,」他說,「你還好吧?」
安嘉璐沒回答。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餘罪,你說,我爸現在在哪兒?」
餘罪想了想,說:「不知道。但不管他在哪兒,都會有人找到他。」
安嘉璐點點頭。
餘罪看著她,忽然說:「安大小姐,你不是你爸。你是警察,好警察。」
安嘉璐轉過頭,看著他。
餘罪沖她笑了笑:「以後有啥事,找我。咱是兄弟。」
安嘉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但她沒出聲,只是默默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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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車隊駛出機場,開往市區。
餘罪坐在車上,靠著窗戶,看著外面的夜景。
臨江的夜晚,還是老樣子。霓虹燈閃爍,街上人來人往,燒烤攤冒著煙,賣唱的流浪歌手在唱情歌。
滑鼠在旁邊打呼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張猛也在睡,鼾聲如雷。
汪慎修在翻手機,看法律條文。
駱家龍在檢查電腦數據。
林宇靖坐在餘罪旁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餘罪看著她,忽然覺得挺滿足的。
折騰了這麼久,總算能回家了。
他掏出手機,翻到許平秋的號碼。
那個號碼,他存了五年,從來沒刪。
他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發了一條簡訊:
「老許,事兒辦完了。周亞夫抓回來了,名單也有了,內鬼也揪出來了。你放心吧。」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窗外,臨江的夜色正濃。
遠處,有一盞燈亮著,不知道是誰家。
餘罪看著那盞燈,忽然笑了。
「操,」他說,「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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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三天後。
臨江市局,審訊室。
周亞夫坐在椅子上,對面是肖春飛和餘罪。
他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有點輕鬆。
「名單上的那些人,」肖春飛說,「我們已經開始抓捕了。秦建國昨天落網,肖雲飛在押,還有十幾個,正在追捕。」
周亞夫點點頭:「挺好。」
肖春飛看著他,忽然問:「周哥,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周亞夫想了想,說:「我想見見許平秋。」
肖春飛愣了一下。
周亞夫笑了:「開玩笑的。我知道他死了。」
餘罪看著他,忽然問:「周叔,您恨嗎?」
周亞夫沉默了幾秒。
「恨過,」他說,「但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周亞夫看著他,說:「因為恨了三十年,累了。」
餘罪沒說話。
周亞夫繼續說:「餘罪,你知道我這三十年,最懷念的是什麼嗎?」
餘罪搖搖頭。
周亞夫說:「是當年在警隊的時候,跟許平秋、韓東明他們一起辦案的日子。那時候雖然窮,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他頓了頓,笑了:「後來走了那條路,錢有了,權有了,但心裡空了。」
餘罪沉默著。
周亞夫看著他,忽然說:「餘罪,你跟你師父一樣,是個好警察。別走我的路。」
餘罪點點頭。
周亞夫笑了:「行了,問完了,送我走吧。」
肖春飛站起來,沖門口揮揮手。
兩個警察走進來,把周亞夫押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亞夫忽然回頭,看了餘罪一眼。
「餘罪,」他說,「替我跟你師父說一聲,下輩子,我還跟他做兄弟。」
餘罪愣了一下。
周亞夫笑了笑,轉身走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肖春飛和餘罪。
肖春飛看著餘罪,問:「感覺怎麼樣?」
餘罪想了想,說:「挺複雜的。」
肖春飛笑了:「複雜就對了。當警察就是這樣,面對的人,面對的事,都不是非黑即白。」
餘罪點點頭。
肖春飛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出去吧。外面有人等著你呢。」
餘罪走出審訊室。
走廊里,林宇靖靠在牆上,等著他。
看見他出來,她站直身子。
餘罪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等多久了?」
「沒多久。」林宇靖說。
餘罪看著她,忽然說:「大胸姐,咱倆處對象吧。」
林宇靖愣了一下。
餘罪繼續說:「我知道你嫌我貧,嫌我慫,嫌我沒正形。但我保證,我會對你好,會保護你,會……」
林宇靖打斷他:「閉嘴。」
餘罪閉嘴了。
林宇靖看著他,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拉過來。
然後她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餘罪愣了。
林宇靖鬆開他,轉身就走。
餘罪站在原地,傻笑著。
遠處,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從拐角探出頭來,一臉八卦。
「親了親了!」滑鼠小聲喊。
「我看見了!」張猛興奮得臉都紅了。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從法律角度,這種行為屬於……」
駱家龍捂住他的嘴:「老汪,你閉嘴。」
餘罪回過頭,看著他們,笑了。
「走,」他說,「兄弟們,吃飯去,我請客。」
「真的?」滑鼠眼睛亮了。
「真的。」
「去哪兒?」
餘罪想了想,說:「老地方,燒烤攤。」
---
五
晚上,燒烤攤。
炭火正旺,羊肉串滋滋冒油。
餘罪坐在小板凳上,端著啤酒,看著對面的兄弟們。
滑鼠正在啃雞翅,啃得滿嘴是油。
張猛在跟一串羊腰子較勁,嚼得津津有味。
汪慎修在跟老闆理論:「你這羊肉串,從法律角度,涉嫌缺斤少兩……」
老闆懶得理他。
駱家龍在玩手機,偶爾抬頭吃一口。
林宇靖坐在餘罪旁邊,端著一杯啤酒,小口小口地喝。
安嘉璐也來了,坐在角落裡,看起來比前幾天精神多了。
餘罪舉起酒杯。
「兄弟們,」他說,「這一杯,敬咱們。」
所有人都舉起酒杯。
「敬咱們!」
啤酒下肚,炭火正旺。
餘罪靠在椅子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對了,」他說,「周亞夫那U盤裡,到底還有多少人沒抓著?」
肖春飛說過,名單上的人,已經抓了一大半,但還有幾個在逃。
滑鼠問:「哥,你擔心這個幹嘛?那是上面的事。」
餘罪搖搖頭:「不是擔心,就是好奇。」
汪慎修說:「從法律角度,只要證據確鑿,早晚都能抓住。」
餘罪點點頭。
他想起周亞夫最後說的那句話。
「下輩子,我還跟他做兄弟。」
他忽然笑了。
老許,你聽見了嗎?
燒烤攤上,煙火繚繞。
遠處,有人放起了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
餘罪看著那些煙花,忽然覺得,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