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雲層上面飛。
窗外的陽光刺眼,照得機艙里暖洋洋的。
餘罪癱在座位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從機場便利店搶救出來的棒棒糖——草莓味的。
「哥,」滑鼠湊過來,「你咋吃這個?」
「甜的,」餘罪說,「壓驚。」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𝘵𝘸輕鬆看
「你剛才在碼頭不是挺猛的嘛,還壓啥驚?」
餘罪斜了他一眼:「猛是給別人看的,慫是給自己留著的。你不懂。」
滑鼠點點頭,又搖搖頭,表示確實不懂。
張猛在後面繼續享受按摩功能,一臉陶醉:「這玩意兒真帶勁,回去我也得買一個。」
汪慎修翻了個白眼:「你買得起嗎?這椅子比你家房子貴。」
張猛愣了:「真的假的?」
「假的,」駱家龍頭也不抬,「但按摩椅功能差不多,淘寶三百包郵。」
張猛放心了。
林宇靖坐在餘罪斜對面,閉著眼睛假寐。經歷了碼頭那場混戰,她看起來也有點累。
安嘉璐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從昨晚開始,她就沒怎麼說話。
周亞夫坐在最前面,手銬已經解開了——在這萬米高空,他確實跑不了。他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雲,神情悠閒得像在度假。
餘罪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半天,忽然站起來,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周叔,」他說,「聊聊?」
周亞夫轉過頭,看著他:「聊什麼?」
「聊我師父。」
周亞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想聽他的糗事?」
「對,」餘罪點頭,「您認識他三十年,肯定有不少料。」
周亞夫喝了口咖啡,想了想,說:「那你得先告訴我,你追那個林姑娘,追到手沒有?」
餘罪被噎了一下:「這跟我師父有啥關係?」
「有關係,」周亞夫笑得意味深長,「許平秋當年追你師母的時候,比你還慫。」
餘罪眼睛亮了:「真的?您給講講。」
周亞夫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有些遠。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他說,「許平秋剛參加工作,在派出所當片警。你師母是附近小學的老師,姓方,長得漂亮,脾氣也倔。」
餘罪認真聽著。
「許平秋那小子,第一次見到人家就傻了。回來跟我們說,他要結婚。」
「然後呢?」
「然後?」周亞夫笑了,「然後他寫了三十封情書,一封都沒敢送出去。」
餘罪差點被棒棒糖噎著:「三十封?一封沒送?」
「對,」周亞夫說,「他每天寫完,就揣兜里,想著第二天送。結果第二天看見人家,腿就軟了。回來又把情書藏枕頭底下。」
餘罪笑得直拍大腿:「這作風確實像他!我當年追大胸姐,直接堵門口。效率高多了。」
周亞夫看著他:「堵門口?然後呢?」
「然後……」餘罪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被她揍了一頓。」
滑鼠在後面聽見了,笑得前仰後合:「哥,你還有這歷史呢?」
餘罪瞪他:「閉嘴!那是愛的教育!」
張猛也湊過來:「啥叫愛的教育?」
「就是……」餘罪想了半天,「就是她打我,我不還手,說明我大度。」
林宇靖睜開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餘罪立刻改口:「當然,主要是打不過。」
機艙里爆發出一陣笑聲。
周亞夫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神里閃過一絲懷念。
「許平秋那小子,」他說,「年輕的時候可比你活潑多了。後來……」
他頓了頓。
餘罪知道他想說什麼。
後來,韓東明死了,周亞夫叛逃了,許平秋就沉默了。
「周叔,」餘罪說,「您恨過我師父嗎?」
周亞夫沉默了幾秒。
「恨過,」他說,「恨了三十年。」
「現在呢?」
周亞夫看著窗外,過了很久才說:「現在……恨不動了。」
餘罪沒說話。
周亞夫轉過頭看著他,忽然問:「餘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的兄弟背叛了你,你會怎麼做?」
餘罪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人:滑鼠、張猛、老汪、駱駝、大胸姐……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覺得,真正的兄弟,不會背叛。」
周亞夫笑了:「年輕真好。」
---
二
飛機飛了三個小時。
餘罪回到座位上,腦子裡還在想周亞夫的話。
滑鼠湊過來:「哥,你說那老頭說的是真的嗎?許處年輕時候真那麼慫?」
「廢話,」餘罪說,「你以為誰都跟你哥似的,天生情聖?」
滑鼠翻了個白眼:「情聖?你追大胸姐追了多久?三年了吧?」
「三年怎麼了?」餘罪不服氣,「這叫持久戰。感情的事,急不得。」
林宇靖在旁邊聽見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餘罪看見了,心裡美滋滋的。
他正想再貧兩句,忽然聽見駱家龍的聲音。
「哥,有情況!」
餘罪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跳起來,跑到駱家龍旁邊。
駱家龍指著電腦屏幕,臉色發白:「有人追蹤我們。不是雷達,是……是飛彈制導信號。」
餘罪盯著屏幕上的數據,雖然看不懂,但駱家龍的臉色告訴他,事情大了。
「能確定是什麼嗎?」
「不確定,」駱家龍說,「但信號很強,可能是地面防空雷達,也可能是……戰鬥機。」
機艙里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看著餘罪。
餘罪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操,」他說,「又來了。」
他轉身走進駕駛艙。
兩個飛行員正在聊天,看見他進來,表情有些意外。
「先生,有事?」
餘罪問:「咱們的飛機,能躲飛彈嗎?」
飛行員的表情僵住了。
「先生,您別開玩笑……」
「沒開玩笑,」餘罪說,「有人可能在追蹤我們。」
兩個飛行員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拿起通訊器,開始呼叫塔台。
幾分鐘後,他放下通訊器,臉色比駱家龍還白。
「先生,我們剛才收到警告,」他說,「前方空域有不明飛行物接近,可能是……可能是戰鬥機。」
餘罪靠在門框上,忽然笑了。
「好啊,」他說,「戰鬥機都出動了。咱這待遇,趕上國家領導人了。」
他轉身回到客艙,看著所有人。
「兄弟們,」他說,「咱們被盯上了。可能有戰鬥機。」
滑鼠腿軟了:「哥,戰鬥機?咱們這破飛機能跑得過嗎?」
「跑不過,」餘罪說,「但也不用跑。」
他看向周亞夫。
周亞夫的表情很平靜,仿佛早就料到這一切。
「名單上的人,」周亞夫說,「有這個能量。」
餘罪點點頭,然後問駱家龍:「戰鬥機離我們還有多遠?」
駱家龍盯著屏幕,說:「大概五十公里,正在接近。」
「多久能到?」
「十分鐘。」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走到周亞夫面前,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
「周叔,」他說,「您老實告訴我,那名單上,到底有多少人?能量有多大?」
周亞夫看著他,緩緩說:「三十年的積累,你說呢?」
餘罪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機艙中央。
「兄弟們,」他說,「現在的情況是這樣:外面可能有戰鬥機在等著咱們。咱們這飛機,沒武器,沒裝甲,被人打下來就跟打火雞似的。」
沒人說話。
餘罪繼續說:「但咱們有一樣東西,他們怕。」
他舉起那個U盤盒子。
「這東西,」他說,「裡面有三十年的秘密。誰幹的壞事,誰收的黑錢,誰殺的人,全在裡頭。他們要是有種,就先把這飛機打下來。打下來,這U盤就沒了。但打下來,他們也得陪葬——因為上面有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滑鼠小聲說:「哥,那要是他們不打呢?」
「不打?」餘罪笑了,「那就等著回去被收拾。」
他走到舷窗邊,看著外面的雲層。
「不管他們打不打,」他說,「咱們都得做好落地的準備。臨江,咱們的地盤。到了那兒,誰贏誰輸還不一定。」
林宇靖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餘罪。」
餘罪轉過頭。
林宇靖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活著回來。」
餘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放心,」他說,「我命硬。」
---
三
十分鐘過去了。
戰鬥機沒有出現。
駱家龍盯著屏幕,忽然說:「信號消失了。」
餘罪湊過去:「什麼意思?」
「追蹤我們的信號突然消失了,」駱家龍說,「可能是放棄了,也可能是……」
「可能是什麼?」
「可能是已經鎖定我們了,不需要繼續追蹤。」
餘罪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操,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駱家龍推了推眼鏡:「我只是陳述事實。」
飛機繼續飛行。
窗外的雲層漸漸變薄,開始能看到下面的陸地。
臨江快到了。
餘罪回到座位上,看著窗外。
滑鼠湊過來:「哥,你說落地以後會咋樣?」
「不知道。」餘罪說。
「會不會又有人堵著?」
「肯定有。」
「那咱們咋辦?」
餘罪轉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老鼠,你跟了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我輸過?」
滑鼠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那不就結了。」餘罪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哥我,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飛機開始下降。
起落架放下的聲音傳來。
餘罪站起來,檢查了一下槍。
林宇靖站起來,站在他旁邊。
張猛、汪慎修、駱家龍都站了起來。
安嘉璐也站起來,緊緊攥著那個U盤。
周亞夫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們。
「餘罪,」他忽然說。
餘罪回頭。
周亞夫說:「許平秋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這個徒弟。」
餘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周叔,」他說,「您這話,我收下了。」
飛機接地的一瞬間,微微震動了一下。
然後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透過舷窗,可以看見臨江機場的燈光。
停機坪上,一個人都沒有。
但遠處,有幾輛黑色的車正緩緩駛來。
餘罪盯著那些車,忽然笑了。
「兄弟們,」他說,「又他媽來活了。」
他轉身,第一個走向艙門。
身後,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林宇靖、安嘉璐,一個接一個跟上。
周亞夫站起來,慢慢走在最後。
艙門打開。
夜風灌進來,帶著熟悉的味道——臨江的味道。
餘罪站在舷梯上,看著遠處的那些車。
車停了。
車門打開。
幾十個黑衣人走下來,手裡都拿著槍。
但為首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餘罪眯起眼睛,看清了那張臉。
然後他笑了。
「操,」他說,「老熟人了。」
那人也看見了他,緩緩舉起手,揮了揮。
餘罪走下舷梯,站在停機坪上。
夜風吹著他的衣角。
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然後他回頭看著兄弟們,咧嘴一笑。
「兄弟們,」他說,「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