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啟程

  救護車沒把我們拉去市局醫院,而是拐進了一個看起來像老幹部療養院的地方。白牆紅瓦,綠樹成蔭,安靜得能聽見鳥叫。

  「安全屋。」林宇靖靠在我肩上,低聲說,「許處安排的。」

  車停在一棟獨立小樓前。兩個穿便裝但站姿筆挺的年輕人拉開車門,動作利落地把我和林宇靖扶下來,送進二樓一個套間。

  房間挺大,客廳臥室一應俱全,窗戶都是防彈玻璃。桌上放著醫療箱、換洗衣服,甚至還有個小冰箱。

  「兩位先休息。」其中一個年輕人開口,聲音平板,「醫生馬上到。許處一小時後到。」

  門關上,房間裡只剩我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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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肋下重新縫合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林宇靖左臂吊著繃帶,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我們倆互相看了看,同時笑了。

  「真他媽狼狽。」我說。

  「活該。」她走到冰箱前,用沒受傷的右手打開,拿出兩瓶水,扔給我一瓶,「誰讓你逞英雄。」

  我接住水,擰開灌了一大口:「我不逞英雄,咱爹能安全進地窖?」

  「咱爹?」她挑眉,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我,「叫得挺順口啊余警官。」

  「遲早的事。」我咧嘴,伸手拉她沒受傷的右手。

  她沒躲,任由我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沙發不大,我們緊挨著。

  沉默了幾秒。

  「餘罪。」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秦朗和秦建國……如果真是父子,那秦建國的叛變,可能跟當年兒子失蹤有關。」

  「嗯。」我點頭,「一個警察,兒子被犯罪集團綁架,藏在碼頭貨櫃,生死不明。二十年找不到……足夠讓人發瘋。」

  「但他不該變成罪犯。」林宇靖聲音冷下來,「更不該報復社會。」

  「我沒說他對。」我摟住她肩膀,「我只是說,可能理解他為什麼走這條路。」

  她靠在我肩上,沒說話。

  窗外陽光很好,透過防彈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

  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她肩膀,隔著一層布料,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熱和繃帶的粗糙。

  「還疼嗎?」我問。

  「胳膊不疼。」她頓了頓,「別的地方疼。」

  「哪兒?」

  「心裡。」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有血絲,也有別的東西,「你撲上去的時候,我心跳停了。」

  我看著她,沒說話。

  「餘罪,」她聲音有點啞,「下次別這樣。要死一起死,別把我一個人扔後面。」

  我笑了,湊過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行,下次帶你一起送死。」

  「滾。」她罵,但沒推開我。

  距離很近,呼吸交錯。我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血腥味混著橘子香,能看見她睫毛上細小的灰塵。

  我吻了她。

  很輕的一個吻,落在她嘴角。她沒躲,反而迎上來。

  這個吻和之前都不一樣。沒有生死關頭的狠勁,沒有玩笑式的戲謔,就是很純粹的一個吻。溫柔,但深入。

  她的手環住我的脖子,手指插進我頭髮里。我摟著她腰,小心避開她的傷臂。

  呼吸漸漸加重。

  我手往下滑,停在她腰間,指尖碰到她T恤下擺的皮膚。她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餘罪……」她喘息著分開,「你傷……」

  「傷在肋骨,不耽誤。」我啞著嗓子,手指輕輕探進T恤下擺,摩挲她腰側的皮膚,光滑緊實。

  她呼吸一滯,眼神有些迷離,但還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門……鎖了嗎?」

  「鎖了。」進來時我就順手反鎖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翻身,跨坐到我腿上——動作有點猛,牽動了我的傷口,疼得我倒抽冷氣。

  「活該。」她笑,用沒受傷的右手解開我襯衫扣子,動作不算熟練,但很堅定。

  襯衫敞開,露出纏滿繃帶的胸膛。她手指輕輕撫過繃帶邊緣,指尖微涼。

  「還疼嗎?」她問。

  「你摸就不疼。」我賤笑,手扶住她的腰。

  她俯身,嘴唇落在我鎖骨上,輕輕啃咬。溫熱的氣息噴在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慄。

  我手從她T恤下擺探進去,往上摸索,指尖碰到內衣邊緣。她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任由我解開搭扣。

  束縛鬆開,柔軟飽滿的觸感抵在我胸前。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她吻得更深,手也往下探,解開我褲扣。

  就在關鍵時刻——

  「咚咚咚。」

  敲門聲。

  我們倆同時僵住。

  「余警官,林警官。」門外是那個平板聲音,「醫生到了。」

  操。

  我罵了句髒話。林宇靖趴在我肩上,笑得渾身發抖。

  「讓他等會兒!」我沖門外喊。

  「許處交代,必須立刻檢查傷口。」門外聲音毫無波瀾。

  林宇靖從我身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臉上還帶著紅暈,但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冷靜表情。

  她沖我眨眨眼,用嘴型說:「晚上繼續。」

  我樂了,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門打開,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醫生拎著醫療箱走進來,身後跟著那個便裝年輕人。

  醫生檢查了我們的傷口,重新換了藥,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整個過程,林宇靖一臉正經,我強忍著笑。

  醫生走後,年輕人說:「許處到了,在樓下會議室。」

  ---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幾把椅子。許平秋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堆文件。

  我們進去時,他抬眼看了看我們,目光在我敞開的襯衫領口和林宇靖微紅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秒,然後移開。

  「坐。」他指了指椅子。

  我們坐下。

  「余滿堂已經安排在絕對安全的地方。」許平秋開門見山,「他提供了更詳細的筆錄。1998年7月23號晚上,他救出的男孩秦朗,左耳後有一顆明顯的黑痣。這是當年失蹤檔案里沒有的細節。」

  左耳後黑痣。一個新線索。

  「秦建國知道這個細節嗎?」我問。

  「不知道。」許平秋搖頭,「當年秦朗失蹤案的檔案里,體貌特徵描述很模糊。秦建國當時只是普通刑警,沒權限接觸更詳細的法醫鑑定記錄——如果有的話。」

  「所以,」林宇靖接話,「如果有人現在拿著『左耳後有黑痣』這個信息去找秦建國,說能幫他找到兒子……」

  「就能取得他的絕對信任。」許平秋點頭,「這也是『導師』網絡招募成員的方式之一——掌握對方最深的秘密或軟肋,以此控制。」

  我想起了老拐,想起了那些被脅迫的「合作者」。

  「深藍行動的目標是什麼?」我問。

  「打入『導師』網絡核心層。」許平秋看著我們,一字一句,「接近秦建國,取得他的信任,找出他犯罪帝國的完整架構和犯罪證據,最終摧毀它。」

  「怎麼打入?」

  許平秋推過來一個文件夾。

  我打開。裡面是一份偽造的身份檔案:余浩,32歲,緬北某武裝勢力中層頭目,精通格鬥和槍械,因內部火併受傷,近期潛回國內避風頭。檔案里還有「余浩」的照片——是我,但看起來更滄桑,眼神更狠。

  「秦建國一直在招募有實戰經驗、有案底、在國內走投無路的人。」許平秋說,「『余浩』這個身份,是我們為他量身定做的誘餌。」

  「我需要做什麼?」我問。

  「第一,養好傷。第二,學會『余浩』的一切——口音、習慣、行為模式。第三,」許平秋頓了頓,「切斷和過去的一切聯繫。包括林宇靖。」

  我猛地抬頭。

  林宇靖臉色一白。

  「任務期間,你不能聯繫她,不能聯繫任何兄弟。」許平秋聲音平靜但不容置疑,「『余浩』是個亡命徒,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一旦你暴露,死的不僅是你,還有所有和你有關的人。」

  會議室里死寂。

  我看著許平秋,又看看林宇靖。她咬著嘴唇,手指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多久?」我問。

  「不知道。」許平秋實話實說,「可能三個月,可能三年,也可能……回不來。」

  我深吸一口氣。

  「我接受。」

  「餘罪!」林宇靖猛地站起來,眼眶紅了。

  「大胸姐。」我看著她的眼睛,「這是我必須做的事。為了我爹,為了安嘉璐,也為了……把秦建國那老王八蛋送進監獄。」

  她盯著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掉下來。

  幾秒後,她重新坐下,聲音嘶啞:「我需要做什麼?」

  許平秋看了她一眼:「你留在明面,繼續追查安嘉璐的下落和『導師』網絡的資金流向。同時,你是『余浩』這條線的唯一聯絡人——但只能單向聯繫。他不能主動找你。」

  「明白。」林宇靖點頭,恢復了刑警的冷靜,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任務細節會逐步下發。」許平秋站起身,「今天起,餘罪住在這裡,接受訓練。林宇靖,你可以回去了。」

  林宇靖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然後她起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她停住,回頭:「許處,我能單獨和他說兩句話嗎?」

  許平秋沉默了一下,點頭,走出會議室,關上門。

  房間裡只剩我們倆。

  林宇靖走回來,站在我面前,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突然揪住我衣領,把我拉近,狠狠吻了上來。

  這個吻帶著絕望和狠勁,像要把我吞下去。我摟住她,回應她,能嘗到她眼淚的鹹味。

  吻了很久,她鬆開我,喘著氣,眼睛通紅。

  「餘罪,」她一字一句,「你給我活著回來。少一根頭髮,我饒不了你。」

  「知道。」我咧嘴笑,「為了不讓你守寡,我也得回來。」

  她捶了我胸口一下,力道不輕。然後從脖子上摘下那條項鍊——鏈墜是枚仿製的銅錢,她之前用來騙老拐的那個。

  她把它戴在我脖子上,銅錢貼著我的皮膚,冰涼。

  「戴著。」她說,「保平安。」

  我握住她的手:「等我回來,娶你。」

  她笑了,笑出了眼淚:「好。我等你。」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沒再回頭。

  門關上。我摸著脖子上的銅錢,站了很久。

  手機震了。兄弟群。

  滑鼠:「余兒!聽說你要出長差?啥任務啊?神神秘秘的!」

  駱駝:「從技術層面,如果需要遠程支援,我可以建立幾個不可追蹤的備用通信通道。」

  張猛:「余兒!是不是又要打架?帶我一個!」

  漢奸:「從風險管理角度,建議你購買一份高額人身意外險,受益人可以寫林警官。」

  我看著這些消息,鼻子有點發酸。

  餘罪:「兄弟們,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可能聯繫不上你們。幫我個忙——保護好我爹,保護好大胸姐。等我回來,請你們喝酒。」

  群里沉默了幾分鐘。

  滑鼠:「……懂了。余兒,保重。」

  駱駝:「通信通道已建立,加密協議發你加密郵箱。需要時啟用。」

  張猛:「誰動咱爹和大胸姐,我弄死誰!」

  漢奸:「保險已替你購買,年繳型,自動續費。餘罪,活著回來理賠。」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睛有點濕。

  關上手機,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林宇靖的車開出療養院,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脖子上的銅錢貼著皮膚,漸漸被體溫焐熱。

  身後傳來敲門聲。許平秋的聲音:「餘罪,訓練開始。」

  我轉身,走向門口。

  深藍行動,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