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銅錢的代價

  駱駝那條關於「疑似警車」的消息,像根冰錐子扎進我後脊樑。

  1998年7月24日凌晨,碼頭斷電12分鐘,非登記車輛出入,車型像老式桑塔納——那是當年基層派出所的標配。

  如果當年去碼頭的不只是犯罪分子,還有警察……

  那這事兒就他媽不是「普通舊案」了。

  「餘罪。」林宇靖碰了碰我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先進屋。院裡不安全。」

  我回過神,才發現天已經全黑了。小院沒裝路燈,只有堂屋窗戶透出昏黃的光,把我爹哼戲文的影子投在窗簾上。

  他把葡萄洗好了,正招呼我們:「小罪,宇靖!進來吃葡萄!甜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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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老子今天很高興」的勁頭。

  我和林宇靖對視一眼,同時往屋裡走。進門前,我下意識掃了眼院牆外——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田野里青蛙在叫。

  但刑警的直覺告訴我,黑暗裡藏著東西。

  堂屋裡,我爹已經把葡萄擺上桌,還切了個西瓜。他看見我們進來,笑出一臉褶子:「快來!這瓜保甜,我親自挑的!」

  林宇靖坐下,拿起塊西瓜,咬了一口,眼睛彎起來:「真甜。余叔您真會挑。」

  「那可不!」我爹得意了,「我賣水果多少年了?哪個瓜熟哪個瓜生,我一拍就知道!」

  他開始滔滔不絕講「挑瓜秘籍」,什麼紋路要清晰、瓜蒂要新鮮、拍起來聲音要悶中帶脆……我一邊聽著,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窗外。

  太靜了。連青蛙都不叫了。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張猛發來的語音消息。我調成聽筒模式,放在耳邊。

  張猛(喘著粗氣,聲音壓得極低):「余兒!我和漢奸到鎮口了!武館那哥們剛聯繫我,說看見兩輛外地牌照的黑轎車往你們村方向去了!估計十分鐘內到!你們小心!」

  我心臟一緊。

  餘罪(打字回復):「幾個人?什麼特徵?」

  張猛:「每輛車至少三個人!副駕那孫子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操,他們車沒開大燈,摸黑開的!」

  林宇靖(她手機也震了,看完後對我使了個眼色):「許處剛來消息,說技偵那邊追蹤到,給你發碼頭邀約的那個加密信號,一小時前出現在鎮上的移動基站。」

  信號跟來了。

  對方不是明天到,是今晚就要動手。

  我爹還在興高采烈地講他當年在碼頭「智斗奸商」的故事:「……那孫子想用爛桃子充好貨,我一眼就識破了!我跟他說,老弟,你這桃子……」

  「爹。」我打斷他,聲音儘量平靜,「您當年在碼頭,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

  我爹愣住,手裡捏著的葡萄停在半空。他臉上那種「老子很牛逼」的表情慢慢褪去,換成一種複雜的神色——有警惕,有回憶,還有一絲……恐懼。

  「小罪,」他放下葡萄,抽了張紙擦手,「你今兒回來,不只是看看爹吧?」

  我沒否認。

  林宇靖適時開口,聲音溫和但帶著刑警特有的穿透力:「余叔,我們收到一些線索,可能有人想找您麻煩,跟1998年碼頭的事有關。為了您的安全,希望您能告訴我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爹看看我,又看看林宇靖,沉默了很久。

  堂屋裡的老式掛鍾「咔噠咔噠」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神經上。

  窗外,遠處傳來狗叫聲——不是尋常的吠叫,是那種受到威脅的、連續的狂吠。由遠及近。

  「他們來了。」我低聲說。

  我爹猛地站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六十多歲的人。他衝到門邊,「啪」一聲關掉堂屋的燈,又迅速拉上所有窗簾。

  屋子瞬間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幾條線。

  「小罪,」我爹的聲音在黑暗裡發顫,但異常清晰,「帶宇靖從後門走。菜園子後面有片玉米地,穿過去就是河堤,順著堤往東走三里,有個廢棄的泵房,能藏人。」

  「我不走。」我摸到牆邊,把我之前藏在那兒的背包拽出來——裡面有幾樣「傢伙」,「您跟我一起走。」

  「我走不了。」我爹苦笑,「他們找的是我。我在這兒拖住他們,你們……」

  「余叔。」林宇靖打斷他,聲音冷靜,「我們是警察。沒有讓群眾擋在前面、警察逃跑的道理。」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把緊湊型手槍——不是配槍,是她的私人備用武器,檢查彈匣,上膛,動作乾淨利落。

  我爹在黑暗裡看著我們,月光映著他半張臉,皺紋深刻得像刀刻。

  「好。」他終於說,「那就不走。但小罪,你聽好了——1998年7月23號晚上,我在碼頭3號區巡查,聽見734號貨櫃裡有動靜。打開一看,裡面是個孩子,十歲左右,男孩,被綁著,嘴堵著,快沒氣了。」

  我屏住呼吸。

  「我把他弄出來,想送派出所。但剛出碼頭,就看見有車往這邊來——不是警車,但車燈很亮,開得急。我覺著不對,就帶著孩子躲進旁邊的廢料堆。那輛車停在734號貨櫃前,下來三個人,手裡有傢伙。他們發現貨櫃空了,就開始搜。」

  我爹喘了口氣,聲音更低:「我帶著孩子,從廢料堆後面的排水溝爬出去,繞了半個碼頭,才跑到大路上。正好有輛過路的拖拉機,我把孩子塞上去,求司機送他去最近的派出所。司機答應了,我塞給他五十塊錢——那是我半個月工資。」

  「然後呢?」林宇靖問。

  「然後我往回走,想看看那幫人什麼來頭。結果剛靠近,就聽見他們在打電話——」我爹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我聽見一個人說:『貨丟了,老闆會要我們的命。必須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一個人說:『碼頭監控怎麼辦?』第一個人說:『已經安排好了,派出所老王會處理。』」

  派出所老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1998年,碼頭轄區派出所的所長,確實姓王。三年前退休,去年腦梗去世了。

  「我嚇壞了。」我爹繼續說,「趕緊溜回家。第二天就聽說碼頭監控『意外損壞』,頭天晚上的記錄全沒了。再後來,我被聯防隊『勸退』了,說是編制調整。我知道,他們是嫌我礙事。」

  堂屋裡死寂。

  只有遠處狗吠越來越近,夾雜著引擎的低吼——車進村了。

  「那個孩子呢?」林宇靖追問,「後來有沒有消息?」

  「沒有。」我爹搖頭,「我偷偷去派出所打聽過,他們說那晚根本沒小孩來報案。拖拉機司機我也找過,人家說根本沒拉過什麼孩子——要麼他撒謊,要麼……孩子根本沒到派出所。」

  失蹤了。

  一個從貨櫃裡救出來的孩子,在送去派出所的路上,失蹤了。

  「那枚銅錢,」我說,「是誰給的?」

  「是那孩子。」我爹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那枚鏽銅錢,在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我把他塞上拖拉機前,他塞給我的。他當時眼睛很亮,盯著我,說:『叔叔,這個你拿著。以後如果有人拿一樣的銅錢找你,就是自己人,會幫你。』」

  自己人。

  什麼樣的「自己人」,會用銅錢當信物?什麼樣的組織,會綁架一個十歲孩子塞進貨櫃?

  窗外,車燈的光柱掃過院牆。

  兩束。停在了院門外。

  引擎熄火。車門開關聲。腳步聲——至少六個人,鞋底踩在土路上,沙沙響。

  「余滿堂!」院門外有人喊,聲音粗啞,「開門!聊聊!」

  我爹身體一僵。

  我摸到背包,掏出那把改裝92式,檢查彈匣。八發子彈。林宇靖那把備用槍估計六發。不夠。

  手機震。我低頭看。

  駱駝:「余兒!我剛截獲一段加密通訊,發自你們鎮基站!內容破譯了一部分——『目標確認在家,有兩人陪同,疑似警察。執行B計劃:控制,搜物,滅口。』」

  滅口。

  操。

  滑鼠:「我在遠程調取你們村周邊的民用監控!看到兩輛黑車停在余叔院外!下來七個人!四個堵前門,三個繞後了!」

  張猛:「我和漢奸到村口了!怎麼搞?直接衝進去?」

  餘罪:「別沖!你們倆不夠。猛子,報警,說這裡有人持械入室。漢奸,錄像,全程錄,特別是車牌和臉。」

  林宇靖(她也在看手機,抬頭看我):「許處剛指令:『保護群眾為首要,必要時可動用一切手段。支援已在路上,但需要時間。』」

  一切手段。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槍。

  院門外,粗啞聲音又喊:「余滿堂!我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把東西交出來,饒你兒子一命!」

  他們知道我在這兒。

  我爹猛地看向我,眼神驚恐。

  我沖他搖搖頭,示意別出聲。

  林宇靖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堂屋側窗邊,透過窗簾縫隙往外看。她回頭,對我比手勢:前門四個,手裡有棍狀物體,疑似鋼管或砍刀。後門方向有動靜。

  堂屋的結構我很熟——前門通院子,後門通廚房和菜園。窗戶都是老式木框,不結實。

  硬守,守不住。

  「爹,」我壓低聲音,「家裡有沒有地窖?或者別的藏身地方?」

  我爹愣了下,突然眼睛一亮:「有!廚房灶台底下,有個老地窖,早年存紅薯的!入口被石板壓著,上頭堆著柴火!」

  「帶宇靖進去。」我說,「我拖住他們。」

  「不行!」我爹和林宇靖同時說。

  「小罪,他們沖你來的!」我爹抓住我胳膊,手在抖,「你進去藏好!我出去跟他們周旋!我一個老頭子,他們還能真殺了我?」

  「他們會。」林宇靖聲音冰冷,「余叔,他們的指令是滅口,不分老幼。」

  院門外,開始砸門了。

  「哐!哐!哐!」木門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沒時間了。

  「三個人一起走地窖,目標太大,容易被發現。」我快速說,「我留下吸引火力。爹,你帶宇靖進地窖,鎖好入口。等支援。」

  「餘罪你瘋了?!」林宇靖瞪我,「你一個人對付七個?」

  「誰說一個人?」我咧嘴,扯出個混不吝的笑,「老子兄弟在路上,許處的支援也在路上。我只需要撐十分鐘。」

  「十分鐘你可能會死!」

  「死不了。」我拍了拍肋下傷口,「老子命硬,閻王爺都不收。」

  砸門聲更重了。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林宇靖盯著我,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嚇人。然後她突然一步上前,揪住我領子,狠狠吻了我一下。

  不是溫柔的那種。是帶著狠勁、血氣、和「你要是敢死我就下去把你第三條腿打斷」的那種吻。

  唇分開時,她喘著氣,在我耳邊說:「撐住。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天天讓你墳頭冒綠煙。」

  我樂了:「夠狠。放心,為了不戴綠帽,我也得活著。」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拽起我爹:「余叔,走!」

  我爹還想說什麼,但被林宇靖半拉半拽地拖向廚房。地窖入口在灶台底下——我記得,小時候玩捉迷藏鑽過。

  他們剛進廚房,前門「咔嚓」一聲,門閂斷了。

  木門被踹開。

  月光湧進來,照亮四個黑影。為首的是個壯漢,平頭,臉上有道疤——不是老拐,是生面孔。手裡拎著根鋼管。

  他看見堂屋裡只有我一個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餘罪是吧?挺懂事,自己留下來等死。」

  我沒說話,背靠著裡屋門框,槍藏在身後。

  另外三人散開,堵住堂屋出口。其中一個往後門方向瞥了一眼,顯然知道有人繞後。

  「東西呢?」平頭壯漢往前走,鋼管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銅錢,還有你爹從碼頭帶走的那份『名單』。」

  名單?

  我腦子裡飛快轉。什麼名單?我爹只救了個孩子,哪來的名單?

  但我不動聲色:「什麼名單?聽不懂。」

  「裝傻?」平頭壯漢冷笑,「1998年,734號貨櫃裡除了那孩子,還有一沓紙——碼頭走私網絡的接頭名單和帳目。你爹拿走了。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原來如此。

  孩子是幌子,名單才是目標。我爹誤打誤撞,救了個燙手山芋。

  「名單燒了。」我說,「我爹膽小,留那玩意兒幹嘛?」

  「燒了?」平頭壯漢眼神一厲,「那你就沒用了。」

  他揮鋼管衝上來。

  幾乎同時,後門方向傳來「砰」一聲悶響——林宇靖開的槍?不對,聲音不對,像是……重物倒地?

  我沒時間細想。平頭壯漢的鋼管已經砸到面前。

  我側身躲開,鋼管擦著我肩膀砸在門框上,木屑飛濺。同時我右手從身後抽出槍,槍口上抬——

  「砰!」

  槍聲在狹小的堂屋裡炸開,震耳欲聾。

  平頭壯漢胸口爆開一團血花,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緩緩倒下。

  另外三人愣了一秒。

  就這一秒,我槍口平移,對準第二個——

  「砰砰!」

  兩槍,一槍打中肩膀,一槍打中大腿。那人慘叫著倒地。

  剩下兩人反應過來,一個往後門跑,一個朝我撲來,手裡砍刀閃著寒光。

  我扣扳機。

  「咔。」

  空倉掛機。沒子彈了。

  操,忘了這改裝彈匣只有八發。

  砍刀已經劈到面前。我來不及換彈匣,只能把槍當磚頭砸過去,正中那人面門。他踉蹌後退,砍刀脫手。

  我趁機撲上去,抓住他胳膊反擰,膝蓋頂他後腰——

  「咔嚓。」

  骨頭錯位的聲音。他慘叫倒地。

  後門方向傳來打鬥聲,夾雜著林宇靖的悶哼和男人的怒吼。

  我撿起砍刀,沖向後門。

  廚房裡一片狼藉。灶台邊的柴火堆被掀開,露出底下石板——地窖入口。林宇靖背靠石板,手裡握著一根燒火棍,正和兩個男人對峙。

  地上已經躺了一個,腦袋流血,一動不動。

  林宇靖嘴角有血,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脫臼了?

  「大胸姐!」我吼。

  她回頭看我一眼,眼神兇狠:「別管我!地窖入口石板太重,你爹一個人推不動!快去幫他!」

  話音未落,對面兩人同時撲上來。

  我揮砍刀迎上去。

  刀刃碰撞,火星四濺。其中一個被我逼退,另一個趁機繞到我側面,拳頭砸向我肋下傷口——

  劇痛炸開。我眼前一黑,差點跪倒。

  「餘罪!」林宇靖尖叫。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反手一刀划過去,在那人胳膊上開了道口子。他慘叫後退。

  但第一個又衝上來,手裡多了把匕首。

  前後夾擊。

  就在匕首刺向我後心的瞬間——

  「砰!」

  槍聲。

  不是我的手槍聲。是制式92式的槍聲,來自院外。

  緊接著,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劃破夜空。

  「警察!放下武器!」許平秋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冷靜而威嚴。

  廚房裡兩個男人臉色一變,對視一眼,同時朝後窗衝去——撞開木窗,跳了出去。

  我想追,但肋下劇痛讓我動彈不得。

  林宇靖衝過來扶住我,聲音發顫:「你怎麼樣?」

  「死不了。」我喘著粗氣,看向地窖入口,「爹呢?」

  石板被緩緩推開。我爹灰頭土臉地爬出來,看見我們,老淚縱橫:「小罪……宇靖……你們沒事吧?」

  「沒事。」我擠出個笑,「爹,您這地窖……還挺結實。」

  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呵斥聲、手銬聲。許平秋帶著至少二十個特警衝進來,迅速控制現場。

  平頭壯漢死了,另外六個——包括後門那三個,全部被抓。林宇靖打暈一個,我放倒三個,跳窗跑的兩個被外圍布控的特警摁住了。

  許平秋走進廚房,看了一眼狼藉的現場,又看了看我流血的肋下和林宇靖脫臼的胳膊,臉色鐵青。

  「胡鬧。」他吐出兩個字,但沒多說,揮手讓醫護進來處理傷口。

  林宇靖的胳膊被復位,疼得她冷汗直冒,但沒吭聲。我肋下傷口縫線崩了,重新縫合,打了針破傷風。

  處理完,天已經蒙蒙亮。

  小院裡,特警在取證。我爹坐在槐樹下,抱著頭,渾身發抖。

  許平秋走過來,蹲在我爹面前,聲音放緩:「余老哥,1998年的事,我們需要你詳細做個筆錄。放心,你是救人,是立功,警方會保護你。」

  我爹抬頭,老眼渾濁:「許處長……那孩子……我救的那孩子……到底是誰?」

  許平秋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掏出張照片,遞給我爹。

  照片上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眉眼清秀,穿著老式校服,對著鏡頭笑。

  我爹盯著照片,手開始抖:「是……是他!我救的就是他!他後來……怎麼樣了?」

  許平秋收起照片,聲音很輕:「他失蹤了。1998年7月23號之後,再也沒人見過他。他叫……秦朗。」

  秦朗。

  我腦子裡電光石火。

  姓秦。

  許平秋那個「死而復生」的警校同學,犯罪集團「導師」的真身——秦建國。

  秦朗和秦建國,什麼關係?

  許平秋看著我,眼神深不見底:「餘罪,這案子,你還要繼續查嗎?」

  我沒猶豫:「查。」

  「哪怕會牽扯出你想像不到的人?」

  「查。」

  許平秋點點頭,站起身:「好。明天歸隊。深藍行動,正式啟動。」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長。

  林宇靖靠在我身邊,低聲問:「秦朗和秦建國……」

  「父子。」我打斷她,「我猜的。」

  如果秦建國當年還是個警察,兒子被犯罪集團綁架,藏在碼頭貨櫃,被我爹所救,但最終失蹤……那後來秦建國的「叛變」,會不會跟這件事有關?

  我爹救了他的兒子,他卻要殺我爹滅口?

  操,什麼狗血倫理劇。

  醫護把我們抬上救護車。我爹非要跟著,被許平秋安排人接去市局保護性居留。

  車上,林宇靖靠在我肩頭,累得眼睛都睜不開。

  我摟著她,手指輕輕摩挲她胳膊上的繃帶。

  「大胸姐。」我低聲說。

  「嗯?」

  「你剛才說,我要是死了,你就改嫁,讓我墳頭冒綠煙。」

  「嗯。」

  「那我現在沒死。」我湊近她耳朵,「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她睜開眼,斜睨我:「表示什麼?」

  「比如……」我手指下滑,在她腰間輕輕一捏,「兌現一下『劇烈運動』的承諾?」

  她耳根瞬間紅了,掐了我大腿一把:「餘罪!你他媽肋骨縫著針呢!」

  「縫針又不耽誤某些事。」我賤笑,「陳主任只說別『劇烈運動』,又沒說不能『溫和運動』。」

  她瞪我,瞪了幾秒,突然笑了,笑著笑著把臉埋進我頸窩,悶聲說:「回去再說……先養傷。」

  我摟緊她,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

  天亮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