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機坪上的夜風挺涼。
餘罪叼著煙,看著對面那幾十個黑衣人,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陣仗,比他當年在羊城被幾百個馬仔圍堵的時候差遠了。
但問題是,那會兒他是臥底,身上有主角光環。現在他是警察,警察不能亂開槍。
「哥,」滑鼠在他身後小聲嘀咕,「他們人多。」
「我看見了。」
「槍也多。」
「我也看見了。」
「那咱們咋辦?」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餘罪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涼拌。」
滑鼠愣了一下。
餘罪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然後衝著對面喊了一嗓子:「喂!那邊的兄弟!大晚上不睡覺,跑機場來吹風,你們有病吧?」
對面靜了幾秒。
然後一個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摘下墨鏡。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寸頭,眼神像刀子。
「餘罪?」他問。
「你爹。」餘罪說。
國字臉沒生氣,反而笑了一下:「許平秋的徒弟,果然嘴硬。」
「你認識我師父?」
「不認識,」國字臉說,「但聽過。」
餘罪點點頭:「那你應該也聽過,我師父是怎麼死的。」
國字臉的表情變了一下。
餘罪繼續說:「他為了保護我們,被你們這群王八蛋害死的。今天我來收帳。」
國字臉沉默了兩秒,然後揮了揮手。
身後的黑衣人齊刷刷舉起槍。
餘罪身後的特警也舉起槍。
兩排黑洞洞的槍口在夜色中對峙,氣氛緊張得像要炸開。
滑鼠腿有點軟,扶著張猛的肩膀:「猛子,我站不穩。」
張猛一臉正氣:「怕什麼!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你他媽當然不怕,你皮厚!」
汪慎修躲在最後面,舉著槍的手在抖,嘴裡還在念叨:「根據《刑法》第二十條,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駱家龍蹲在一個行李箱後面,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各種數據:「干擾器已經開了,他們通訊中斷,暫時叫不了增援。」
林宇靖站在餘罪旁邊,槍口穩穩指著國字臉。
安嘉璐站在飛機舷梯上,手裡緊緊攥著U盤。
周亞夫坐在機艙里,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對峙,臉上沒什麼表情。
餘罪看著國字臉,忽然說:「哥們,你槍拿穩點,手抖容易走火。我命硬,但你槍貴。」
國字臉被他逗笑了:「餘罪,你以為這是拍電影?」
「不是拍電影,」餘罪說,「拍電影的話,你這種反派早死了。」
國字臉的臉色沉下來。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他說,「把周亞夫和U盤交出來,我放你們走。」
餘罪歪著頭看著他,忽然問:「你是誰的人?」
國字臉沒回答。
「秦建國?」餘罪說,「還是上面更大的?」
國字臉的眼神閃了一下。
餘罪看見了,心裡有數了。
「行了,」他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這趟回來沒那麼簡單。」
他從腰裡拔出槍,沒有指向任何人,只是拎在手裡。
「兄弟,」他說,「我給你指條明路。你現在帶人撤,我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你要是不撤……」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那我只好把你們都留下。」
國字臉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舉起手,準備下令開槍。
就在這時候,餘罪的手機響了。
---
二
鈴聲在寂靜的停機坪上格外刺耳。
餘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魏國平。
他接起來。
那頭傳來的不是魏國平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餘罪?」
餘罪心裡一沉。
「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說,「重要的是,魏國平在我手裡。」
餘罪的臉色變了。
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仍然拎著槍。
「你想要什麼?」
「周亞夫。」那個聲音說,「一換一。」
餘罪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哥們,你是不是搞錯了?魏國平是我同事,周亞夫是毒梟。你拿我同事換毒梟?這買賣,我不做。」
那個聲音也笑了:「我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還準備了一份禮物。」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聲,然後是魏國平的慘叫。
餘罪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聽到了嗎?」那個聲音說,「這只是開始。你有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我要在臨江大橋上看到周亞夫。否則……」
電話掛了。
餘罪盯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國字臉。
「你的人?」他問。
國字臉沒說話。
餘罪點點頭:「行,我明白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頭看著兄弟們。
「魏國平被綁了,」他說,「兩個小時,臨江大橋。」
滑鼠愣住了:「哥,那咱們……」
餘罪沒理他,看向國字臉:「你們今天來,是拖住我的?」
國字臉笑了一下:「聰明。」
「那你知道魏國平的事嗎?」
「不知道,」國字臉說,「我只負責周亞夫。」
餘罪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行,」他說,「那咱們商量個事。」
國字臉挑了下眉毛。
「你們現在有幾十號人,我也有三十多號人,」餘罪說,「真打起來,誰贏誰輸不一定。但肯定有人死,有人傷。」
國字臉點點頭。
「這樣,」餘罪說,「咱們別打了。你讓我走,我去救魏國平。周亞夫我交給你們。」
國字臉愣了一下。
滑鼠也愣了:「哥,你說啥?」
林宇靖皺起眉頭。
餘罪沒理他們,繼續說:「周亞夫本來就是要抓的,交給誰都是交。但魏國平是我兄弟,我不能不管。你把周亞夫帶走,U盤也給你們,我只要魏國平活著。」
國字臉盯著他,似乎在判斷真假。
「你捨得?」他問。
「舍不捨得的,」餘罪說,「人活著最重要。」
國字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餘罪,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餘罪嘆了口氣:「我認真的。」
「認真的?」國字臉搖搖頭,「許平秋的徒弟,會為了一個人放棄整個案子?我不信。」
餘罪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痞笑:「那你就打。反正打起來,我死了,周亞夫也得死。你們完不成任務,回去也沒法交差。」
國字臉的表情僵了一下。
餘罪繼續說:「咱們各退一步。你放我走,我留周亞夫。你回去交差,我去救人。兩全其美。」
國字臉猶豫了。
他身後一個黑衣人湊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國字臉聽完,點了點頭。
「行,」他說,「你走。周亞夫留下。」
餘罪沖他拱了拱手:「謝了,兄弟。」
他轉身就往回走。
滑鼠跟上來:「哥,你真要交人?」
餘罪沒回答,走到飛機舷梯前,看著周亞夫。
周亞夫坐在座位上,隔著窗戶看著他。
餘罪沖他招招手:「周叔,出來吧,換人了。」
周亞夫站起來,走到艙門口。
他看著餘罪,忽然笑了:「你小子,又在打什麼主意?」
餘罪壓低聲音:「您配合一下。」
周亞夫挑了下眉毛。
餘罪大聲說:「周叔,對不住了。魏國平是我兄弟,我得去救他。您先跟他們走,回頭我去接您。」
周亞夫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點頭:「行,我跟你走。」
他走下舷梯,站在餘罪旁邊。
國字臉揮了揮手,幾個黑衣人走過來,要帶走周亞夫。
就在這時候,餘罪忽然說:「等等。」
國字臉看著他。
餘罪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的金屬盒子——U盤的盒子。
「這個也給你們。」他說,「省得你們惦記。」
他把盒子遞給黑衣人。
黑衣人接過去,遞給國字臉。
國字臉打開看了一眼,點點頭。
「行,你可以走了。」
餘罪沖他擺擺手,轉身就往機場出口走。
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林宇靖、安嘉璐跟在他身後。
三十個特警也收了槍,跟著撤退。
國字臉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但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
直到餘罪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反應過來。
「等等!」他說,「那個盒子……」
他打開盒子,裡面空空如也。
U盤根本不在裡面。
---
三
餘罪一邊往外跑,一邊笑。
「哥,你笑啥?」滑鼠氣喘吁吁地跟著。
「笑那傻逼,」餘罪說,「真以為我會把U盤給他。」
「那U盤在哪兒?」
餘罪拍了拍安嘉璐的背包。
安嘉璐的背包一直沒離身。
滑鼠明白了:「哥,你太賊了。」
「廢話,」餘罪說,「不賊能活到現在?」
他們衝出機場,外面停著幾輛早就準備好的車。
是駱家龍提前安排的。
「上車!」餘罪喊。
所有人跳上車。
發動機轟鳴,車隊衝進夜色。
餘罪坐在副駕駛,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老魏?」餘罪說。
那頭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餘罪……」
「你在哪兒?」
「我不知道,」魏國平的聲音斷斷續續,「他們把我關在一個倉庫里,外面有河……我能聽見船的聲音……」
餘罪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臨江有河的地方太多了。
「還有什麼特徵?」
「冷……很冷……可能是冷庫……」
餘罪眼睛一亮。
臨江有幾個冷庫區,都在河邊。
「我馬上來,」他說,「你堅持住。」
他掛了電話,對開車的張猛說:「去東郊冷庫區。」
張猛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裡安靜了幾秒。
滑鼠忽然問:「哥,周亞夫怎麼辦?」
餘罪沒回答。
林宇靖看著他,忽然說:「你剛才不是真的想交人。」
餘罪轉過頭,看著她,咧嘴一笑:「大胸姐,你太了解我了。」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餘罪沉默了兩秒,說:「周亞夫說,名單上的人不會讓他活著回去。我今天把他在機場交給那群人,你說他們會不會殺他?」
林宇靖愣了一下。
「不會,」餘罪自己回答,「因為他們是沖U盤來的。U盤不在周亞夫身上,他們不會殺他,只會把他藏起來,慢慢審。這樣周亞夫反而安全了。」
林宇靖明白了。
「你故意讓他們抓走周亞夫?」
「對,」餘罪說,「這樣那些想滅口的人就找不到他了。等我們救出魏國平,回頭再去找周亞夫。那群黑衣人,總會留下線索的。」
滑鼠恍然大悟:「哥,你太陰了。」
「這叫計謀,」餘罪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
汪慎修在後面插嘴:「從法律角度,你這是把犯罪嫌疑人交給不明身份的人,涉嫌瀆職……」
「老汪,你閉嘴,」餘罪頭也不回,「再囉嗦我把你扔下車。」
汪慎修果斷閉嘴。
---
四
東郊冷庫區在臨江邊上,一大片低矮的倉庫,專門存放冷凍貨物的。
車隊在離冷庫還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來。
餘罪下車,端著望遠鏡看。
夜色中,冷庫區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暈。
「有發現嗎?」林宇靖問。
餘罪搖搖頭,但指著其中一間倉庫:「那間門口有菸頭,還冒著煙,剛扔的。」
林宇靖看過去,確實有幾個小紅點在黑暗中閃爍。
「有人守著。」
「對。」
餘罪放下望遠鏡,回頭看著兄弟們。
「老鼠、張猛、老汪,跟我走。大胸姐、駱駝、安大小姐,你們帶人在外面接應。」
林宇靖皺眉:「就你們四個?」
「人多了容易暴露,」餘罪說,「我們進去救人,你們在外面堵門。誰跑出來就抓誰。」
林宇靖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她只是點點頭:「小心。」
餘罪沖她擠擠眼:「放心,我命硬。」
他帶著滑鼠、張猛、汪慎修,貓著腰朝那間倉庫摸過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他們穿過一堆堆貨櫃,繞過幾個垃圾堆,靠近了倉庫的後牆。
倉庫是那種老式的鐵皮房,牆上鏽跡斑斑,有幾扇窗戶,但都糊著報紙。
餘罪趴在窗戶下,豎起耳朵聽。
裡面有人在說話。
「……那老頭說了,兩個小時後不見人,就把這姓魏的處理掉。」
「處理掉?那屍體呢?」
「扔江里。這個點,江上沒船,沉下去誰也找不到。」
「行吧。咱就等著,反正錢已經收了。」
餘罪聽了幾句,沖滑鼠比了個手勢。
滑鼠點點頭,從腰裡摸出一根細鐵絲,悄悄撬窗戶。
窗戶是老式的插銷,滑鼠這種老手幾秒鐘就搞定了。
他輕輕推開窗戶,往裡看了一眼。
倉庫里堆滿了凍貨,一個個白色的大泡沫箱子摞得老高。中間有一小塊空地,擺著一張破桌子,三個男人坐在那兒打牌。
魏國平被綁在角落裡的一根柱子上,渾身是血,頭低著,不知道是死是活。
滑鼠縮回來,沖餘罪比了個「三」的手勢。
餘罪點點頭。
三個人。
好辦。
他沖張猛指了指門口,又指了指自己,示意張猛守門,他和滑鼠、老汪從窗戶進去。
張猛點點頭,貓著腰往門口摸過去。
餘罪輕輕翻進窗戶,滑鼠和老汪跟在後面。
他們借著泡沫箱子的掩護,一點一點靠近那三個男人。
距離越來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就在這時候,老汪腳下踩到一個空瓶子。
「啪」的一聲脆響。
那三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餘罪暗罵一句,直接跳起來,一槍托砸在最近那個人臉上。
滑鼠撲向第二個,張猛從門口衝進來。
第三個反應快,伸手就要去抓旁邊的槍。
餘罪眼疾手快,一腳踢飛他的槍,然後一拳砸在他下巴上。
三秒鐘,三個人全趴下了。
餘罪拍拍手,走到魏國平面前。
魏國平抬起頭,看見是他,眼眶紅了。
「餘罪……」
「老魏,別哭,」餘罪蹲下來給他解繩子,「哭鼻子丟人。」
魏國平笑了,笑著笑著咳出一口血。
餘罪這才看清他身上的傷——至少有三處槍傷,都用破布隨便包著,血還在往外滲。
「操,」餘罪罵了一句,「你他媽怎麼撐到現在的?」
魏國平虛弱地說:「等你。」
餘罪沉默了一秒,然後把他背起來。
「走。」
他們從來時的窗戶翻出去。
外面,林宇靖已經帶著人圍過來。
看見魏國平的樣子,她二話不說,掏出急救包開始處理傷口。
餘罪站在旁邊,點了根煙。
滑鼠湊過來:「哥,人救出來了,下一步咋辦?」
餘罪吸了口煙,看著遠處黑漆漆的江面。
「找周亞夫。」他說。
「去哪兒找?」
餘罪沒回答,轉頭看向被綁著的那三個人。
他走過去,蹲在一個已經醒過來的傢伙面前。
「哥們,」他說,「醒啦?」
那傢伙驚恐地看著他。
餘罪笑了笑,掏出煙遞給他一根。
「來,抽一根,壓壓驚。」
那傢伙下意識接過去。
餘罪幫他點上,然後問:「周亞夫被帶到哪兒去了?」
那傢伙猶豫了一下。
餘罪拍拍他的肩膀:「你配合一下,我就不打你了。你要是不配合……」
他指了指旁邊的張猛。
張猛衝那傢伙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那傢伙打了個哆嗦。
「我說,我說!」他趕緊說,「他們把人帶到江邊的一個碼頭去了,好像是……好像是三號碼頭!」
餘罪點點頭:「謝了。」
他站起來,沖兄弟們揮揮手。
「走,去三號碼頭。」
魏國平被抬上車,林宇靖在車上繼續給他包紮。
餘罪坐回副駕駛,看著窗外的夜色。
滑鼠問:「哥,你說周亞夫還活著嗎?」
餘罪沉默了幾秒。
「活著,」他說,「必須活著。」
車隊在夜色中疾馳。
遠處,臨江的燈火越來越近。
---
五
三號碼頭在臨江老城區,是個廢棄多年的舊碼頭。
車隊停在離碼頭五百米的地方。
餘罪下車,端著望遠鏡看。
碼頭上停著幾輛車,燈光昏暗。一群人站在一輛白色麵包車旁邊,正在抽菸聊天。
周亞夫被兩個人押著,站在他們中間。
他看起來沒事,只是手銬還在,臉色平靜得像在等公交車。
「找到了,」餘罪說,「還活著。」
滑鼠鬆了口氣。
張猛問:「哥,咱們怎麼救?」
餘罪沒回答,只是盯著那邊看。
他看見那群人里,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國字臉。
那個在機場和他對峙的人。
餘罪笑了。
「熟人啊,」他說,「那就好辦了。」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餵?」國字臉的聲音。
「兄弟,」餘罪說,「是我。」
國字臉愣了一下,然後四周張望。
「別找了,」餘罪說,「我在你對面。用望遠鏡看著你呢。」
國字臉沉默了兩秒。
「餘罪,你想幹什麼?」
「想跟你談個交易。」
「什麼交易?」
餘罪說:「你把周亞夫還我,我告訴你U盤在哪兒。」
國字臉冷笑一聲:「U盤不在你手裡?」
「在,」餘罪說,「但我可以給你。」
國字臉沉默了幾秒。
「你當我傻?給了你,你再反悔?」
「那你想怎麼樣?」
國字臉說:「你先給我U盤,我確認是真的,再放人。」
餘罪笑了:「兄弟,你當我傻?給了你,你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兩邊都沉默了。
過了幾秒,餘罪說:「這樣,咱們面對面交易。你帶周亞夫過來,我帶U盤過去。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國字臉想了想,說:「好。你一個人來。」
「行,」餘罪說,「我一個人。」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滑鼠急了:「哥,你真要一個人去?」
餘罪點點頭。
「那幫人幾十號,你一個人去,不是送死嗎?」
餘罪看著他,笑了:「老鼠,你認識我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我送死過?」
滑鼠愣了一下。
餘罪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安排。」
他從安嘉璐手裡接過U盤盒子,這次是真的。
「大胸姐,」他說,「十分鐘後,我要是還沒出來,你就帶人衝進去。」
林宇靖看著他,眼裡有一絲擔憂。
「你確定?」
餘罪沖她擠擠眼:「放心,我命硬。」
他轉身,一個人走向碼頭。
夜風吹著他的衣角,背影看起來有點單薄,但很穩。
滑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哥他,真他媽帥。」
張猛點點頭:「就是。」
汪慎修難得沒從法律角度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沉默著。
林宇靖握緊了手裡的槍。
---
六
餘罪走到碼頭中央,在離那群人十米的地方停下來。
國字臉帶著周亞夫站在對面。
周亞夫看見餘罪,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餘罪沖他笑了笑:「周叔,別來無恙?」
周亞夫沒說話。
國字臉說:「U盤呢?」
餘罪舉起手裡的盒子:「在這兒。」
「扔過來。」
餘罪搖搖頭:「你先放人。」
國字臉冷笑:「你覺得你有資格談條件?」
餘罪也笑了:「你覺得我沒資格?」
他指了指四周。
國字臉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臉色變了。
碼頭的各個角落,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很多人影。
三十個特警,已經包圍了整個碼頭。
國字臉看著餘罪:「你他媽不講信用。」
餘罪笑了:「我跟你講信用?你綁我兄弟的時候,怎麼不講信用?」
國字臉臉色鐵青。
餘罪繼續說:「現在給你兩條路。一,放人,我放你們走。二,打,看看誰能活著出去。」
國字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餘罪,」他說,「你以為你贏了?」
他揮了揮手。
身後的人押著周亞夫,往後退了幾步,退到碼頭邊上。
碼頭邊上,停著一艘快艇。
餘罪心裡一沉。
國字臉說:「我們來的時候,就留了後路。周亞夫,我帶不走,就扔江里餵魚。」
餘罪盯著他。
國字臉揮揮手,兩個人把周亞夫往快艇上推。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等等。」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嘉璐從陰影里走出來。
她手裡舉著U盤盒子。
「你們要的是這個,」她說,「放了周亞夫,我給你們。」
餘罪皺眉:「安大小姐,你……」
安嘉璐沒理他,只是盯著國字臉。
國字臉看著她,忽然笑了。
「安嘉璐,」他說,「你知不知道,你爸也在名單上?」
安嘉璐的臉色變了一下。
但很快,她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她說。
餘罪愣住了。
國字臉也愣住了。
「你知道?」他問。
安嘉璐點點頭。
「U盤我看過,」她說,「我爸的名字,在第27頁。」
餘罪看著她,心裡翻江倒海。
安嘉璐繼續說:「他做了三十年內鬼,害死了很多人,包括許平秋。」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
「但他是他,我是我,」她說,「我今天來,是為了贖罪。」
她把U盤盒子高高舉起。
「放了周亞夫,這個給你們。」
國字臉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安嘉璐,」他說,「你知道這U盤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知道你爸會怎麼樣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安嘉璐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是警察的女兒。」
國字臉愣了一下。
安嘉璐繼續說:「我爸欠的債,我來還。但警察的職責,我不會丟。」
她把U盤盒子往地上一扔。
盒子摔開,U盤滾出來。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小小的金屬物件。
就在這一瞬間,餘罪動了。
他像一頭獵豹,猛地撲向周亞夫。
押著周亞夫的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撞開。
周亞夫被他拉著,往後退。
國字臉反應過來,大喊:「開槍!」
槍聲響起。
但餘罪已經拉著周亞夫滾到一堆貨物後面。
子彈打在貨物上,激起一片火星。
林宇靖帶隊從四面八方衝出來。
槍戰爆發。
碼頭上亂成一團。
餘罪躲在貨物後面,喘著粗氣。
周亞夫看著他,忽然笑了。
「餘罪,」他說,「你這輩子,註定不消停。」
餘罪白了他一眼:「廢話,消停就不當警察了。」
他探頭看了一眼外面的戰況。
特警占據優勢,黑衣人正在節節敗退。
國字臉帶著幾個人,一邊開槍一邊往快艇那邊撤。
餘罪看見了,對周亞夫說:「周叔,你在這兒待著,我去抓人。」
他衝出去,追向國字臉。
國字臉已經跳上快艇,正在發動引擎。
餘罪跑過去,在快艇離岸的一瞬間,縱身一躍,撲了上去。
他落在快艇甲板上,和國字臉滾成一團。
快艇失去控制,在江面上轉圈。
餘罪一拳砸在國字臉臉上。
國字臉反擊,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兩人在顛簸的快艇上扭打。
岸上的槍聲漸漸稀疏。
林宇靖帶人清理完殘敵,抬頭看見江面上的快艇,臉色變了。
「餘罪!」她大喊。
快艇越漂越遠。
餘罪和國字臉還在打。
周亞夫站在碼頭上,看著遠去的快艇,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滑鼠急得跳腳:「怎麼辦?怎麼辦?哥他不會游泳!」
張猛脫了外套就要往江里跳,被林宇靖一把拉住。
「別去,」她說,「來不及了。」
所有人都看著江面。
快艇已經變成一個黑點。
然後,他們聽見一聲槍響。
黑點停住了。
幾秒後,快艇開始慢慢往回開。
近了。
更近了。
他們看見餘罪站在快艇上,手裡拎著國字臉。
國字臉渾身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快艇靠岸,餘罪把國字臉往岸上一扔,然後跳下來。
他渾身濕透,臉上有幾道血痕,但笑得燦爛。
「操,」他說,「差點陰溝裡翻船。」
滑鼠衝上去抱住他:「哥!你嚇死我了!」
餘罪推開他:「滾蛋,一身汗味。」
林宇靖走過來,看著他。
餘罪沖她咧嘴一笑:「媳婦兒,我帥不帥?」
林宇靖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伸手,在他臉上擦了一下血跡。
「帥。」她說。
餘罪愣了。
林宇靖轉身就走。
餘罪站在原地,傻笑著。
周亞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餘罪,」他說,「你這輩子,值了。」
餘罪轉過頭看著他,忽然問:「周叔,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安嘉璐他爸是內鬼?」
周亞夫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
「那你怎麼不早說?」
周亞夫笑了一下:「說了,你們信嗎?」
餘罪沒說話。
遠處,安嘉璐一個人站在碼頭上,看著黑漆漆的江面。
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孤獨。
餘罪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安大小姐,」他說,「你還好吧?」
安嘉璐沒回答。
餘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安嘉璐忽然說:「餘罪,你說,我爸他會後悔嗎?」
餘罪想了想,說:「不知道。」
安嘉璐轉過頭看著他。
餘罪說:「但我知道,你不會走他的路。」
安嘉璐愣了一下。
餘罪沖她笑了笑:「因為你是我見過,最像警察的警察的女兒。」
安嘉璐看著他,眼眶紅了。
但她沒哭。
她只是點點頭,說:「謝謝。」
夜風吹過江面。
遠處,城市的燈火依然明亮。
這一夜,很長。
但總算,快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