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省廳地下審訊室(夜)
白熾燈嗡嗡響著,像一群蒼蠅在頭頂盤旋。
餘罪盯著桌上那張照片,盯著那個只露出半邊臉的模糊身影,腦子裡嗡嗡的比燈還響。
周亞夫。
這個名字他聽過。
許平秋喝多了的時候,偶爾會念叨。老許說,他這輩子最佩服兩個人,一個是秦建國,一個就是周亞夫。周亞夫是他師父,手把手教他破案,教他做人,教他怎麼在黑暗裡找光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尋 】
1988年,周亞夫帶隊去金三角執行任務,然後失蹤了。官方說法是「因公殉職」,追記一等功。許平秋每年清明都去給他掃墓。
現在魏國平告訴他,那個人沒死,還成了「導師」。
餘罪抬起頭,看著魏國平。
「你他媽在逗我?」
魏國平沒生氣,只是拉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我像在逗你嗎?」
餘罪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餘罪說:「許平秋查了三十年,查的是周亞夫?」
魏國平點頭。
餘罪說:「他知道周亞夫還活著?」
魏國平點頭。
餘罪說:「那他為什麼不抓?為什麼不說?」
魏國平沉默了幾秒。
「因為他沒有證據。」
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給餘罪一根。餘罪手被銬著,沒接。魏國平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周亞夫失蹤那一年,許平秋才二十五歲,剛參加工作兩年。他是周亞夫帶的第一個徒弟。周亞夫對他,比對親兒子還好。」
煙霧在審訊室里慢慢飄散。
「周亞夫失蹤後,許平秋找了十年。他跑遍金三角,找當地的老百姓,找毒販,找線人,什麼線索都沒有。第十一年,他放棄了。他開始相信,周亞夫真的死了。」
魏國平彈了彈菸灰。
「但二十年後,他又開始查了。」
餘罪說:「為什麼?」
魏國平說:「因為秦建國。」
餘罪腦子裡閃過那張照片——山坡上,四個人站在一起,笑得燦爛。
魏國平說:「秦建國『犧牲』的時候,許平秋也找過。沒找到。他以為秦建國也死了。直到三年前,他查『導師』網絡的資金流向,發現一個叫『陳建國』的離岸帳戶。陳是秦建國母親的姓。」
餘罪說:「他知道秦建國沒死,就開始懷疑周亞夫?」
魏國平點頭。
「他順著這條線往下查,查到的東西越來越多。他發現,秦建國叛變的時間點,和周亞夫失蹤的時間點高度重合。他發現,韓東明——那個後來成為『導師』核心爪牙的人——曾經是周亞夫的部下。他發現,1988年的那次行動,根本就是個陷阱。」
餘罪愣住了。
魏國平說:「當年帶隊去金三角的,是周亞夫。情報是他接的,路線是他定的,人手是他選的。結果呢?剛到那邊第三天,他們就暴露了。周亞夫失蹤,秦建國被俘,剩下的人幾乎全死了。」
他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許平秋查到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周亞夫早就和那邊的人有聯繫。那次行動,是他故意帶隊往陷阱里跳的。他想帶一批人過去,然後『失蹤』,然後變節。」
餘罪說:「那他圖什麼?」
魏國平看著他。
「你說呢?」
餘罪沉默了幾秒。
「權力。錢。還有一種可能——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只是藏得深。」
魏國平點頭。
「許平秋也是這麼想的。」
餘罪說:「那秦建國呢?他是被周亞夫策反的?」
魏國平說:「應該是。秦建國被俘後,周亞夫親自去見的他。說了什麼,沒人知道。但三個月後,秦建國開始給緬甸人幹活了。」
餘罪想起秦建國臨死前說的話。
「我回不了頭了。」
那時候他以為秦建國說的是自己殺了太多人。現在他明白了,秦建國說的是——從一開始,他就被周亞夫攥在手裡,根本回不了頭。
餘罪說:「許平秋查到這些之後,為什麼不收網?」
魏國平說:「因為沒有直接證據。周亞夫藏得太深。三十年來,他從來沒露過面。所有和他接觸的人,都用代號,用變聲器,用中間人。許平秋查了三年,只查到一個名字——周亞夫。但這個名字,在法律上已經死了三十年了。」
餘罪說:「那他怎麼證明周亞夫還活著?」
魏國平從兜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個錄音筆。
「這是許平秋臨死前給我的。他一直讓我保存,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就放給來接替他的人聽。」
餘罪盯著那個錄音筆。
魏國平按下播放鍵。
沙沙的雜音過後,許平秋的聲音傳出來。
那聲音蒼老,疲憊,帶著帕金森特有的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餘罪,如果你在聽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別難過。我活了六十年,夠本了。」
「周亞夫的事,魏國平會告訴你。他是唯一一個,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三十年了,我終於查到這個人的底。但他太狡猾,我抓不住他。」
「你能。」
「因為你和我不一樣。你身上有一種我從來沒有的東西。」
「你不守規矩。」
「我守了一輩子規矩,到死都抓不住他。你不一樣。你會用他的方法對付他。」
「去吧。替我抓住他。」
「告訴他,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欠的帳,該還了。」
錄音結束。
餘罪低著頭,盯著桌上的手銬,一動不動。
魏國平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很久,餘罪抬起頭。
「他在哪兒?」
魏國平說:「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誰?」
魏國平說:「安嘉璐。」
餘罪愣住了。
魏國平說:「她這三年在歐洲,不是白待的。她見過周亞夫三次。每一次,周亞夫都戴著面具,但安嘉璐說,她能認出他。」
「怎麼認?」
魏國平說:「他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那是周家的傳家寶。周亞夫當警察的時候,從來不戴。但失蹤之後,他戴上了。」
餘罪腦子裡閃過安嘉璐在美泉宮說的那句話。
「他是中國人。五十多歲。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
餘罪說:「那她現在在哪兒?」
魏國平說:「還在維也納。馬修把她看得很緊。但三天後,有一個機會。」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是一座莊園的照片。
「這是周亞夫在歐洲的據點之一。三天後,他會在這裡舉辦一個私人酒會。安嘉璐會出席。」
餘罪盯著那張照片。
魏國平說:「我可以放你出去。但有一個條件。」
餘罪抬頭看他。
魏國平說:「帶上我的人。」
餘罪愣了一下。
魏國平說:「省廳有三十個特警,是我親自挑的。他們都是信得過的。你帶著他們,去維也納,把安嘉璐救出來,把周亞夫帶回來。」
餘罪說:「那你怎麼向上面交代?」
魏國平笑了,笑得有點苦澀。
「交代?我幹了四十年警察,再有三個月就退休了。我需要向誰交代?」
他站起來,走到餘罪面前。
「餘罪,許平秋選了你,我也選你。不是因為你能打,不是因為你有腦子,是因為——」
他頓了頓。
「因為你知道什麼時候該守規矩,什麼時候不該。」
餘罪看著他。
魏國平伸出手。
「干不干?」
餘罪低頭看著那隻手,看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被銬著的雙手。
「先把這個解開。」
魏國平笑了。
---
場景:省廳地下停車場(凌晨)
餘罪走出電梯的時候,看到一群人站在那兒。
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一個不少。旁邊還站著三十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都年輕,都精幹,都眼神銳利。
滑鼠看到餘罪,咧嘴笑了。
「哥,又見面了。」
餘罪走過去,看著他。
「你怎麼出來的?」
滑鼠說:「老魏的人放的。順便還給我們發了裝備。」
張猛拍了拍腰裡的槍。
「德國貨,比咱們那破玩意強多了。」
餘罪回頭看了一眼魏國平。
魏國平站在電梯口,沒走過來。
餘罪走過去。
「老魏。」
魏國平看著他。
餘罪說:「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
魏國平笑了。
「許平秋信的人,我信。」
餘罪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
魏國平握住。
餘罪說:「等我回來。」
魏國平點頭。
餘罪轉身,走向那三十個人。
「出發。」
---
場景:某架飛往維也納的包機(凌晨)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偶爾有星星閃爍。
餘罪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滑鼠在旁邊小聲說:「哥,你想什麼呢?」
餘罪沒睜眼。
「想老許。」
滑鼠沉默了幾秒。
「他最後那段錄音,你聽了?」
餘罪點頭。
滑鼠說:「他說你不守規矩。」
餘罪睜開眼。
「他說得對。」
滑鼠說:「那這次,咱們怎麼幹?」
餘罪看著窗外。
「守他的規矩,用我的方法。」
滑鼠愣了一下。
餘罪說:「他守了三十年規矩,沒抓住人。我不守規矩,也不能白不守。」
他轉過頭,看著滑鼠。
「這次,咱們不抓人。」
滑鼠問:「那幹什麼?」
餘罪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