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聖史蒂芬大教堂,午夜
鐘聲還在迴蕩。
餘罪坐在祈禱椅上,看著四周緩緩圍過來的黑影。至少有二十個人,穿著清一色的黑西裝,從教堂的各個角落冒出來——側門、懺悔室、二樓迴廊。
領頭的還是漢斯。他的鼻子包著紗布,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神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終於能報仇了。
「余先生,又見面了。」
餘罪沒動,只是嘆了口氣。
「你們歐洲人請人喝咖啡,都這麼熱情?」
漢斯笑了,笑得鼻子上紗布直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馬修先生說,這次不是喝咖啡。是『談談』。」
他揮了揮手。
二十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餘罪慢慢站起來。
他看了看左邊的通道,右邊的通道,二樓的迴廊,還有頭頂的彩色玻璃窗。
沒有路。
二十對一,他有槍,但子彈只有五發。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
漢斯走到他面前,盯著他。
「余先生,您是個聰明人。別讓我們為難。」
餘罪看著他,突然笑了。
「漢斯,你老闆有沒有告訴你,我是誰?」
漢斯愣了一下。
餘罪說:「我叫餘罪。在中國,有兩百個毒販想殺我,有一百個警察想抓我,有五十個黑幫懸賞我的人頭。你猜我現在為什麼還活著?」
漢斯沒說話。
餘罪說:「因為想殺我的人,都死了。」
話音剛落,教堂的大門突然被撞開。
兩輛黑色越野車直接衝進教堂,輪胎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叫。
車門打開,四個人跳下來。
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
張猛手裡端著一把從黑市買來的衝鋒鎗,對著天花板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彩色玻璃碎片像雨一樣落下來。
漢斯的人全趴下了。
滑鼠走到餘罪面前,咧嘴笑。
「哥,飛機晚點,來晚了。」
餘罪看著他,也笑了。
「不晚。正好。」
他轉向漢斯,蹲下來。
「回去告訴馬修,我明天晚上去找他。不用他請,我自己來。」
漢斯趴在地上,抬頭看他。
餘罪說:「對了,教堂的玻璃,讓他賠。」
他站起來,帶著四個人往外走。
漢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余先生!你跑不掉的!這裡是歐洲!不是中國!」
餘罪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我知道。但我的人,在哪兒都是中國警察。」
---
場景:維也納某廢棄倉庫(凌晨)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
滑鼠打開電腦,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哥,你知道剛才多險嗎?我們差點被機場海關扣下。老汪用他那套法律術語跟人家掰扯了兩個小時。」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那是正當交涉。」
張猛在旁邊擦槍:「別廢話。余兒,接下來怎麼搞?」
餘罪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
「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滑鼠說:「知道啊。救安嘉璐。」
餘罪說:「這是歐洲。不是臨江。我們沒有執法權,沒有後援,沒有退路。」
張猛說:「知道。」
餘罪說:「出了事,沒人給你們擦屁股。」
駱家龍說:「知道。」
餘罪說:「可能會死。」
汪慎修說:「知道。」
餘罪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
滑鼠。從警校就跟著他,膽小怕事,但每次出事都在。
張猛。莽夫一個,但打架從來沒慫過。
汪慎修。囉嗦得像老太太,但腦子最好用。
駱家龍。社恐技術宅,為了兄弟可以闖進任何地方。
他笑了。
「行。那就干。」
滑鼠問:「從哪兒開始?」
餘罪想了想,說:「許平秋的檔案。」
所有人都愣住了。
餘罪說:「安嘉璐說,導師的真實身份,在許平秋的第三十七號絕密卷宗里。」
滑鼠皺眉:「可那檔案在國內。咱們現在在維也納。」
餘罪看向駱家龍。
駱家龍已經開始敲鍵盤了。
「許平秋的檔案,理論上在省廳檔案室。但如果是絕密級,應該還有一份備份,在——」
他頓了頓,盯著屏幕。
「在哪兒?」
駱家龍抬起頭,臉色有點怪。
「在老許家裡。」
餘罪愣住了。
駱家龍說:「絕密檔案按規定必須有兩份。一份在單位,一份在負責人手裡。許平秋死了,單位那份應該封存了。他手裡那份……」
滑鼠說:「在許然那兒。」
餘罪沉默了幾秒。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三點。國內是上午九點。
他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五聲,接通了。
許然的聲音傳來,帶著一點驚訝。
「餘罪?」
餘罪說:「你爸的遺物里,有沒有一個檔案袋?標著『第三十七號』?」
對面沉默了幾秒。
「有。」
餘罪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開它。」
許然說:「我打不開。封條上寫著『許平秋親啟』。」
餘罪說:「他現在親啟不了了。你撕開。」
許然沉默。
餘罪說:「許然,這關係到你爸查了三十年的案子。關係到安嘉璐的命。撕開。」
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許然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有點發抖。
「打開了。」
餘罪說:「裡面有什麼?」
許然說:「一份名單。還有……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許然說:「四個人。站在一個山坡上。後面是山,前面是……」
她頓了頓。
「是我爸。秦建國。還有兩個人。」
餘罪問:「哪兩個人?」
許然說:「有一個我不認識。另一個……」
她的聲音突然變了。
餘罪心裡一緊。
「另一個是誰?」
許然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是……是廳長。」
餘罪愣住了。
「哪個廳長?」
許然說:「省公安廳,魏國平。現任廳長。」
倉庫里一片死寂。
滑鼠的電腦屏幕還在亮著,但他已經忘了看。
張猛端著槍的手懸在半空。
汪慎修的眼鏡滑下來,他沒扶。
駱家龍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餘罪拿著手機,一動不動。
很久,他才問出一句話。
「你確定?」
許然說:「我見過他。去年我爸住院,他來看過。我爸叫他『老魏』。他說『老許,好好養病』。」
餘罪的腦子嗡嗡響。
魏國平。
省廳一把手。
全國公安系統的模範人物。
多次在電視上講話,強調「堅決打擊毒品犯罪」。
他是許平秋的同事,是領導,是老戰友。
他也是……導師?
餘罪想起安嘉璐那句話:「他說,他認識許平秋。」
何止認識。
他們是三十年的老同事。
許平秋查了三十年的導師,就坐在他旁邊,一起開會,一起吃飯,一起討論案子。
許平秋知道嗎?
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餘罪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許然,那張照片上,還有一個人是誰?」
許然說:「不認識。是個年輕男人,站在最邊上。」
餘罪說:「把照片拍下來,發給我。」
許然說:「好。」
三分鐘後,餘罪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張照片傳過來。
四個人站在山坡上,背後是連綿的山。許平秋在最左邊,秦建國在中間,魏國平在許平秋旁邊,笑得燦爛。
最右邊那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老式警服,站得筆直。
餘罪盯著那張臉,盯了很久。
不認識。
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兒見過。
他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年輕男人的眉眼,輪廓,站姿——
突然,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韓東明。
那個在公海差點炸死他的人。那個整容後化名「韓山」的人。那個被第三方殺死在廢棄化工廠的人。
年輕時候的韓東明。
餘罪的手開始發抖。
韓東明是警察?
三十年前,他和許平秋、秦建國、魏國平站在一起拍照?
那他是誰的人?
滑鼠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臉色也變了。
「這……這不是韓東明嗎?」
餘罪點頭。
滑鼠說:「他怎麼會在照片裡?」
餘罪沒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
韓東明死了。被誰殺的?
那三個人——許平秋死了,秦建國死了,韓東明死了。
只剩下一個。
魏國平。
省廳廳長。模範人物。許平秋的老戰友。
還活著。
而且,他是安嘉璐口中那個「導師」嗎?
餘罪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
「準備一下。」
滑鼠問:「準備什麼?」
餘罪說:「回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猛說:「安嘉璐呢?不救了?」
餘罪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
「救。但得先弄清楚,我們在救誰,從誰手裡救。」
他回頭,看著他們。
「魏國平如果真是導師,那他手裡,有我們所有人的檔案。有滑鼠的,有張猛的,有老汪的,有大胸姐的,有我的。」
他頓了頓。
「他一天在台上,我們一天翻不了身。安嘉璐也回不來。」
滑鼠說:「你想幹什麼?」
餘罪說:「去找許然。看那份檔案里,還有什麼。」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滑鼠,給大胸姐發個消息。」
滑鼠說:「發什麼?」
餘罪說:「告訴她,我暫時回不去。讓她等著。」
滑鼠看著他,點了點頭。
門推開,清晨的風灌進來。
維也納的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