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景:維也納,美泉宮後花園(夜)
水晶吊燈的光芒從宮殿的窗戶傾瀉而出,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餘罪穿著從黑市買來的西裝,袖口短了一截,領帶打得歪歪扭扭。他站在花園邊緣的陰影里,手裡端著一杯根本沒喝的香檳,眼睛掃過那些從豪車裡走下來的男男女女。
男人都穿黑色或深藍,女人都戴鑽石或珍珠。他們微笑著互相問候,親吻臉頰,用德語、法語、英語寒暄,聲音壓得很低,笑容恰到好處。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餘罪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幫人,一看就是那種「出了事有人擦屁股」的貨色。
他的目光鎖定在入口處。
一個中年男人正從一輛加長轎車裡下來。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那種常年混跡上流社會的人特有的、沒有任何破綻的笑容。
馬修。
老錢給的資料里說,他是維也納社交圈的名人,慈善家,藝術品收藏家。但私下裡,他是「導師」在歐洲的核心聯絡人。
馬修轉身,向車內伸出手。
一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搭上來,然後是一襲黑色的晚禮服裙擺,然後——
安嘉璐。
餘罪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比記憶中瘦了。顴骨更高,下巴更尖,眼睛更深。但她的笑容完美無缺——那種經過專業訓練、可以在任何場合使用的標準微笑。
她挽著馬修的手臂,踩著小碎步,走進宮殿。
餘罪把香檳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跟了上去。
---
場景:美泉宮宴會廳(夜)
大廳里至少有兩百人。樂隊在角落演奏著輕柔的古典樂,侍者穿梭其間,托盤上擺著精緻的點心和香檳。
餘罪靠在柱子旁邊,目光追隨著那抹黑色的身影。
安嘉璐跟馬修分開,開始跟不同的人交談。她說著流利的英語,偶爾夾雜幾句德語,笑得恰到好處,像個真正的名媛。
但她每換一個交談對象,眼睛就會往某個方向瞟一眼。
餘罪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角落裡,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正獨自站著,手裡端著杯威士忌,眼神陰沉。
那個人在盯著安嘉璐。
不是欣賞,是監視。
餘罪的心往下沉了沉。
安嘉璐不是來參加酒會的。她是被帶來的。她是被監控的。
那個求救信號,真的是她發的。
餘罪的手慢慢攥緊。
就在這時,安嘉璐突然轉過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他身上。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里,她的眼神變了一下——震驚、恐慌、憤怒,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希望。
然後她恢復笑容,轉向另一個賓客。
餘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知道自己被看到了。
但他也知道,安嘉璐剛才那個眼神的意思是:你瘋了?快走!
他沒走。
他端起一杯香檳,慢慢往角落裡移動。
---
場景:宴會廳露台(夜)
十分鐘後,安嘉璐端著酒杯走出露台。
夜風吹起她的裙擺,也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她站在欄杆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背影孤獨得像一座雕塑。
餘罪從陰影里走出來。
「這風景不錯。」
安嘉璐沒回頭。
「你不該來。」
餘罪走到她身邊,靠在欄杆上,也看著遠處的燈火。
「你發了求救信號。」
安嘉璐沉默了幾秒。
「那是我三個月前發的。被壓下來了。」
餘罪轉頭看她。
安嘉璐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淚,只有疲憊。
「餘罪,他們在釣魚。用我當餌。」
餘罪說:「我知道。」
安嘉璐愣了一下。
餘罪說:「從看到那條信息的第一秒,我就知道是陷阱。」
安嘉璐說:「那你還來?」
餘罪說:「萬一是真的呢?」
安嘉璐盯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你他媽……你他媽就是個傻子。」
餘罪笑了。
「你第一天認識我?」
安嘉璐沒笑。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馬修知道有人會來。但他不知道是誰。從現在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在看。」
餘罪說:「那你呢?」
安嘉璐說:「我被監控著。24小時。那個穿藍西裝的男人,叫漢斯,是馬修的保鏢頭子。我走到哪兒,他盯到哪兒。」
餘罪說:「你還能撐多久?」
安嘉璐沉默。
餘罪說:「我是來帶你回去的。」
安嘉璐看著他,眼神複雜。
「餘罪,你不懂。」
「不懂什麼?」
安嘉璐說:「我見過『導師』了。」
餘罪愣住了。
安嘉璐說:「不是秦建國。是真正的『導師』。」
「他是誰?」
安嘉璐搖頭。
「我不知道。每次見面都戴著面具。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她湊近餘罪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
「他是中國人。五十多歲。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他說,他認識許平秋。」
餘罪的瞳孔收縮了。
安嘉璐說:「還有一件事。」
她剛要繼續說——
露台的門突然被推開。
那個穿藍西裝的男人走出來。
漢斯。
他站在門口,盯著他們,面無表情。
「安小姐,馬修先生請您進去。」
安嘉璐恢復笑容,點點頭。
「好的,馬上。」
她看了餘罪一眼,轉身往門口走。
經過餘罪身邊時,她的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一張紙條被塞進他手心。
然後她走進門,消失在燈光里。
漢斯盯著餘罪,看了幾秒。
「這位先生,面生。」
餘罪靠在欄杆上,晃了晃酒杯。
「我是馬修先生的客人。從中國來的。」
漢斯說:「中國哪裡?」
餘罪說:「臨江。」
漢斯的眼神動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但餘罪看到了。
漢斯點點頭,轉身走進門。
露台上只剩餘罪一個人。
他展開手裡的紙條。
上面只有四個字:
「明晚,教堂。」
---
場景:維也納某條小巷(深夜)
餘罪走進巷子的時候,就知道不對。
太安靜了。
這條巷子白天很熱鬧,但現在凌晨兩點,連貓都沒有。
他放慢腳步,手按在腰後的槍上。
走了十幾步,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他猛地轉身——
四個人影從巷口走進來,堵住了退路。
他往前看——
又有三個人從巷子深處走出來。
七個人。都穿著黑西裝,都空著手,但腰裡明顯別著東西。
為首的是漢斯。
他走到餘罪面前三米處,停下。
「余先生,對吧?」
餘罪沒說話。
漢斯說:「馬修先生想請您喝杯咖啡。現在。」
餘罪看著他,突然笑了。
「請人喝咖啡,需要帶這麼多人?」
漢斯也笑了。
「怕您不給面子。」
餘罪活動了一下肩膀。
「面子這個東西,得分人。」
話音剛落,他已經動了。
他猛地往前一衝,一拳砸在漢斯臉上。漢斯往後倒去,餘罪順勢奪過他腰裡的槍,對著前面三個人就是兩槍。
「砰!砰!」
兩個人倒下,第三個人撲過來,餘罪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巷子裡格外清晰。
身後四個人衝上來,餘罪轉身,對著沖在最前面的人就是一槍托。
他沒用槍。
槍里有七發子彈,他得留著。
近身格鬥是他最擅長的。在警校的時候,張猛都打不過他。
兩分鐘後,七個人躺了五個。還有兩個站著,但已經不敢往前沖了。
漢斯從地上爬起來,鼻子歪到一邊,滿臉是血。
他盯著餘罪,眼神里第一次出現恐懼。
餘罪把槍口對準他。
「馬修想請我喝咖啡?」
漢斯咽了口唾沫。
餘罪說:「告訴他,我明天晚上自己去找他。讓他準備好。」
他把槍收起來,轉身往巷子深處走。
走出十幾步,他停下,回頭。
「對了,剛才那五個人,醫藥費算他的。」
然後他消失在夜色里。
漢斯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
場景:維也納某家小旅館(凌晨)
餘罪推開門,一屁股坐在床上。
手在抖。
不是嚇的,是腎上腺素退去的後勁。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拳頭上全是血,不是自己的。
剛才那五個人,有一個被他打斷了鼻樑,有一個被他踹碎了膝蓋,還有一個被他用槍托砸掉了三顆牙。
他很久沒這麼打過架了。
他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安嘉璐的那句話:
「他是中國人。五十多歲。左手中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他說,他認識許平秋。」
認識許平秋的人,活著的還有幾個?
滑鼠、張猛他們不算。許然不算。省廳的那些領導,退休的退休,調走的調走,死了的死了。
還有誰?
他閉上眼睛。
許平秋的臉浮現在腦海里。
老許,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