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歸來者

  場景:臨時安全屋(凌晨)

  手機屏幕的藍光照在餘罪臉上。

  那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烙在他眼睛裡。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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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件人:安嘉璐。

  餘罪盯著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鐘,一動不動。

  林宇靖在旁邊睡著,呼吸均勻。滑鼠蜷在角落的破沙發上,打著輕鼾。張猛靠門坐著,懷裡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

  餘罪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臨江的夜色,萬家燈火漸次熄滅,只剩路燈還亮著。遠處,長江大橋上的車流稀疏,像一條緩慢流動的光帶。

  他把那條信息又看了一遍。

  沒有定位。沒有時間。沒有上下文。

  只有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比任何情報都重。

  安嘉璐從來不喊救命。

  警校那會兒,她被三個混混堵在巷子裡,打折了對方兩根肋骨,自己愣是沒吭一聲。臥底那幾年,被注射藥物,被關禁閉,被反覆審訊,她扛過來了,沒發過一個求救信號。

  現在她發了。

  餘罪的手慢慢攥緊手機。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林宇靖走到他旁邊,披著外套,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過了很久,她問:「是她?」

  餘罪點頭。

  林宇靖沉默了幾秒。

  「你打算怎麼辦?」

  餘罪轉頭看她。

  林宇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餘罪說:「我得去。」

  林宇靖說:「我知道。」

  餘罪說:「你不攔我?」

  林宇靖說:「攔得住嗎?」

  餘罪沒說話。

  林宇靖伸手,握住他的手。

  「餘罪,你聽我說。」

  餘罪看著她。

  林宇靖說:「安嘉璐是我同學,是我戰友,也是你心裡的一根刺。這根刺不拔出來,你這輩子都過不好。」

  餘罪想說什麼,林宇靖抬手止住他。

  「我沒吃醋。真的。」

  她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但沒哭。

  「你去救她。活著回來。然後我們結婚。」

  餘罪愣在那裡。

  林宇靖說:「這是條件。你答應,我就不攔你。」

  餘罪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他媽真狠。」

  林宇靖說:「廢話。你是我的人。」

  餘罪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緊。

  窗外,天邊開始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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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快遞站地下室(清晨)

  滑鼠頂著兩個黑眼圈,盯著屏幕。

  「信息是從歐洲發過來的,具體位置被層層加密。我正在破解。」

  餘罪說:「多久?」

  滑鼠說:「兩個小時。但這信息發出來的時候,肯定被人追蹤到了。安嘉璐現在可能已經被轉移。」

  駱駝湊過來:「我可以試試反向追蹤,看能不能找到發信時的基站位置。」

  餘罪點頭。

  張猛在旁邊擦槍,頭也不抬:「什麼時候走?」

  餘罪說:「越快越好。」

  張猛說:「那算我一個。」

  汪慎修推了推眼鏡:「從法律角度,私自出境、跨國行動,後果很嚴重。」

  滑鼠頭也不回:「閉嘴,老汪。」

  汪慎修說:「我只是提醒。後果嚴重,但值得。」

  餘罪看著他。

  汪慎修說:「安嘉璐救過我的命。那次在公海,如果不是她擋在我前面,我現在已經餵魚了。」

  他站起來,走到餘罪面前。

  「算我一個。」

  餘罪看著這四個人——滑鼠、張猛、汪慎修、駱家龍。

  從警校到現在,十年了。

  他們沒一個是英雄。滑鼠膽小,張猛莽撞,老汪囉嗦,駱駝社恐。

  但他們都在。

  每一次。

  餘罪笑了。

  「行。那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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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許平秋墓前(上午)

  餘罪一個人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刻著:許平秋烈士之墓。

  他蹲下來,把一瓶酒倒在墓前。

  「老許,安嘉璐出事了。我得去。」

  酒滲進土裡,留下深色的痕跡。

  「你說過,當警察的,有些時候得選。我選了。」

  他站起來,看著墓碑上那張照片——許平秋穿著警服,笑得像個普通老頭。

  「等我回來,再來陪你喝。」

  他轉身,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

  身後,許然站在一棵松樹旁邊。

  她穿著黑衣服,臉色有點白,但眼睛很亮。

  餘罪看著她。

  許然說:「我爸的遺物里,有一份檔案。」

  餘罪等著。

  許然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秦建國三十年前在金三角時的關係網。裡面有一個人,現在還活著,在維也納開餐廳。他叫『老錢』,是當年唯一救過秦建國的人。」

  餘罪接過紙袋。

  許然說:「我爸留著這份檔案,是想有一天能用上。現在給你。」

  餘罪看著她。

  「你……」

  許然說:「我沒事。我就是來送送。」

  她笑了笑,笑得有點勉強。

  「活著回來。有人等著你。」

  餘罪點頭。

  他轉身,繼續往下走。

  走出十幾步,許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餘罪。」

  他回頭。

  許然站在松樹旁邊,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

  「我爸說,你是他帶過最好的兵。」

  餘罪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我知道。」

  他揮了揮手,消失在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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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機場高速(午後)

  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在車流里穿行。

  滑鼠開車,駱駝坐副駕駛盯著電腦,張猛和汪慎修擠在后座。餘罪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掠的城市。

  林宇靖坐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

  沒人說話。

  車開到機場附近的一個加油站,停下。

  餘罪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背包。

  林宇靖站在旁邊。

  「到了那邊,第一時間聯繫滑鼠。」

  餘罪點頭。

  「別逞能。能救就救,救不了就跑。」

  餘罪點頭。

  「活著回來。」

  餘罪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這囑咐三遍了。」

  林宇靖瞪他:「嫌煩?」

  餘罪說:「不嫌。愛聽。」

  林宇靖看著他,眼眶紅了。

  餘罪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等我。」

  林宇靖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遠處,滑鼠他們站在車邊,背對著他們,假裝看風景。

  餘罪鬆開林宇靖,拎起背包,往機場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

  林宇靖站在加油站旁邊,陽光照在她身上,頭髮被風吹起來。

  她沒揮手,只是看著他。

  餘罪看了她幾秒,轉身,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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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維也納,某條老街(三天後)

  街道很窄,鋪著古老的石板。兩邊的建築是那種典型的歐洲老房子,牆上爬著常春藤,窗台上擺著鮮花。

  餘罪穿著皺巴巴的夾克,背著那個背包,走在石板路上。

  他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招牌上用德文寫著「老錢餐館」。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面只有幾張桌子,一個客人都沒有。

  一個六十多歲的華人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餘罪推門進去。

  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老頭抬起頭,看到餘罪,愣了一下。

  「今天不營業。」

  餘罪在他對面坐下,從兜里掏出那張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三十年前的秦建國和一個年輕人。

  老頭盯著那張照片,臉色慢慢變了。

  餘罪說:「你是老錢?」

  老頭沒說話。

  餘罪說:「秦建國死了。許平秋也死了。我來找一個人。」

  老錢看著他,眼神複雜。

  「找誰?」

  餘罪說:「安嘉璐。一個中國女孩,二十四歲,被關在這裡某個地方。」

  老錢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

  「你走吧。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餘罪沒動。

  老錢說:「那些人,你惹不起。」

  餘罪說:「我惹過的人,都死了。」

  老錢盯著他。

  餘罪說:「我就問你一句——她在哪兒?」

  老錢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後,他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紙條,推過來。

  「明天晚上,美泉宮後面有一個私人酒會。你要找的人,可能會在那兒。」

  餘罪接過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馬修。

  老錢說:「馬修是『導師』在維也納的聯絡人。找到他,就能找到你要找的人。」

  餘罪站起來。

  「謝謝。」

  他往門口走。

  老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年輕人。」

  餘罪停下。

  老錢說:「三十年前,秦建國也是這麼闖進來的。他以為自己能改變什麼。」

  餘罪回頭看他。

  老錢說:「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

  餘罪說:「知道。他死了。」

  老錢愣了一下。

  餘罪推開門,風鈴又叮噹響了一聲。

  他走進維也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