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壓在安嘉璐脖子上,血線已經滲出來。她眼睛瞪得很大,但沒哭,只是死死盯著我。
(內心OS:操,玩真的。老拐這孫子看來不是嚇唬人。)
我盯著那枚銅錢,腦子裡飛快轉。
1998年?我爹在碼頭看倉庫?安長林死的那天他在現場?
扯淡。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實用 】
我爹那會兒是在碼頭幹過活,但就是個普通庫管,三班倒,一個月掙八百塊。他要真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事,還能安安穩穩賣二十年水果?
但老拐說得有鼻子有眼——連我上私立小學的時間、兩萬塊擇校費都知道。
這事兒不對勁。
「我爹就是個賣水果的。」我把銅錢在手裡掂了掂,咧嘴笑,「老拐,你編故事也得編得像點。1998年碼頭看倉庫的少說幾十號人,你隨便指一個就說他看見了?證據呢?」
老拐疤臉抽搐:「證據?你手裡的銅錢就是證據!這玩意兒當年一共三枚,安長林一枚,你爹一枚,還有一枚……」
他頓住了,眼神飄向陰影里。
「還有一枚在誰那兒?」我問。
「在……」老拐剛要說話,陰影里那個戴口罩的人突然咳嗽一聲。
老拐閉嘴了。
我眯起眼。看來戴口罩的才是話事的。
「余警官,」戴口罩的人開口,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嗡嗡的,「我們不是來跟你辯論的。你只要回答一個問題:你爹當年從碼頭帶走的東西,在哪兒?」
「什麼東西?」我裝傻,「我爹從碼頭帶回家的只有兩樣:一是臭汗味兒,二是工錢。你要哪個?」
「別耍花樣!」老拐刀鋒一壓,安嘉璐悶哼一聲。
我心臟抽緊,但臉上還得繃著笑:「行行行,不開玩笑。你說我爹藏了東西,總得告訴我是什麼吧?金條?古董?總不會是一筐爛蘋果吧?」
戴口罩的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張照片,扔到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照片很舊,邊緣發黃,像是從什麼檔案里撕下來的。畫面里是個鐵皮箱子,大概行李箱大小,表面鏽跡斑斑,但鎖扣很特別——是個銅錢形狀的凹槽。
「這個箱子,」變聲器聲音說,「1998年7月23號晚上,從一艘走私船上卸下來的。安長林追的就是這個。你爹當晚值班,箱子……不見了。」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鋼筆字,字跡潦草:
【貨已轉移,鑰匙在三枚銅錢中。】
鑰匙?銅錢?
我低頭看手裡那枚光緒通寶。背面那個刻痕,細細的,像是某種……齒痕?
「所以你們覺得,」我抬頭,「我爹偷了箱子,把鑰匙拆成三份,做成銅錢?安長林拿了一枚,我爹拿了一枚,還有一枚在第三方手裡?」
「聰明。」戴口罩的人鼓掌,掌聲在空倉庫里迴蕩,「余警官不愧是許平秋看中的人。」
「少拍馬屁。」我把照片扔回去,「但這跟我爹有什麼關係?他就是個看倉庫的,就算真看見了什麼,也早忘了。你們找錯人了。」
「忘了?」老拐冷笑,「餘罪,你太小看你爹了。1998年到2001年,三年時間,你爹換了三個住處,從碼頭區搬到城北,又從城北搬到現在的老城區。每搬一次家,工作就換一次——從庫管到送貨,從送貨到擺攤。你說這是為什麼?」
我握緊拳頭。
這事兒我知道。小時候確實搬過幾次家,每次都很匆忙。我爹總說「這邊房租漲了」「那邊活好干」,我也沒多想。
但現在……
「他在躲。」我說出聲。
「對,他在躲。」戴口罩的人走近一步,「躲了二十多年。但現在,我們找到他了。」
我後背發涼。
耳機里突然傳來林宇靖壓得極低的聲音:「餘罪,拖時間。駱駝正在破解倉庫的安保系統,還需要三分鐘。張猛已經就位,滑鼠在調無人機。」
三分鐘。
「就算我爹真拿了什麼東西,」我看著戴口罩的人,「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箱子呢?裡面的東西呢?你們憑什麼覺得還在?」
「因為我們查過。」戴口罩的人聲音裡帶著笑意,「過去二十年,你爹的銀行流水很乾淨,除了賣水果的收入,沒有大額進帳。但他供你讀書、買房、結婚……錢從哪兒來?」
「他攢的!」我吼出來,「我爹一塊錢掰成兩半花,冬天不捨得買新棉襖,夏天風扇都捨不得開!他的錢是一毛一毛攢出來的!」
聲音在倉庫里迴蕩。
我自己都愣了。
老拐和戴口罩的人也愣了。
安嘉璐看著我,眼眶紅了。
(內心OS:操,說這個幹嘛……但老子就是不爽。我爹一個賣水果的,起早貪黑一輩子,憑什麼被這幫孫子污衊?)
「餘罪,」林宇靖的聲音在耳機里,很輕,「說得好。」
我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所以,」我盯著戴口罩的人,「你們想要的不是箱子,是箱子裡的東西。那東西很值錢,值錢到你們願意綁架警察、設這麼大個局來找。對吧?」
戴口罩的人沉默。
老拐刀鋒又壓緊一分。
「余警官,我們不是來聊天的。」變聲器聲音冷下來,「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帶我們找到箱子;第二,看著她死。」
他指向安嘉璐。
我腦子裡飛快盤算。
帶他們去找?找什麼?我根本不知道箱子在哪兒。
不帶?安嘉璐有危險。
但……
(內心OS:這幫孫子如果真確定箱子在哪兒,早就自己去找了。他們不確定,所以才逼我。他們在試探。)
「行。」我點頭,「我帶你們去。」
老拐眼睛一亮。
「但有個條件。」我說,「先放安嘉璐走。她受傷了,需要去醫院。」
「不可能。」戴口罩的人搖頭。
「那就沒得談。」我攤手,「你們殺她,我爹那邊立刻就會知道消息。他一個賣水果的,別的本事沒有,跑路的本事一流。你們猜,他會不會把箱子裡的東西……毀了?」
這是賭。
賭他們不敢冒險。
戴口罩的人和老拐交換眼神。
耳機里,林宇靖的聲音:「餘罪,駱駝還需要一分鐘。無人機就位了,紅外顯示倉庫里除了你們四個,屋頂還有兩個,門外有一個。一共七個人。」
七對一。不,加上安嘉璐,七對二。
但我們是警察。
「好。」戴口罩的人終於開口,「放她走可以。但你留下,帶我們去。」
「成交。」我說。
老拐不情願地割斷安嘉璐腳上的繩子,但手還綁著,嘴還封著。
我走過去,撕掉她嘴上的膠帶。
「餘罪……」她聲音嘶啞,「你別……」
「別廢話。」我給她解手上的繩子,趁機在她手心寫了個字:跑。
她愣了下,看我。
我眨眨眼。
繩子解開。我推她往門口走。
「等等。」戴口罩的人突然說,「把她手機留下。」
安嘉璐從兜里掏出手機,扔過去。
老拐接住,檢查了一下,點頭。
「走。」我推她。
安嘉璐踉蹌著往外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懂:小心。
門關上。
倉庫里只剩我、老拐、戴口罩的人,還有陰影里那兩個拿傢伙的。
「現在,」戴口罩的人說,「帶路。」
「急什麼。」我靠在一個貨箱上,「總得告訴我箱子在哪兒吧?我爹又沒跟我說過。」
老拐罵了句髒話:「你耍我們?!」
「不是耍。」我笑,「我是真不知道。但你們既然這麼確定箱子還在,那應該知道大概位置吧?給個提示,我好想想我爹可能藏哪兒。」
戴口罩的人盯著我,眼神透過口罩的縫隙,像刀子。
幾秒後,他說:「碼頭區,廢棄的3號冷庫。」
3號冷庫?
我知道那地方。在碼頭最西邊,上世紀七十年代建的,早就廢了。小時候我爹帶我去玩過,裡頭又黑又潮,全是鏽掉的機器。
「為什麼是那兒?」我問。
「因為1998年7月23號晚上,」戴口罩的人一字一句,「你爹的排班記錄上,最後一趟巡查就是3號冷庫。之後,他就再也沒回過值班室。」
我腦子嗡嗡響。
這事兒我不知道。
但如果是真的……
「行。」我點頭,「3號冷庫。我帶你們去。」
「走。」老拐推我。
我們往外走。陰影里那兩個人跟上來,手裡傢伙沒放下。
到倉庫門口時,我故意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操,看著點!」老拐罵。
「不好意思,腿麻了。」我揉著腿,眼睛掃過外面。
夜色很黑,但碼頭西側廢吊車那邊,隱約有個紅點一閃一閃——張猛就位了。
耳機里,林宇靖的聲音:「餘罪,我們隨時可以行動。你給信號。」
我站直身子,跟著他們往3號冷庫走。
碼頭風大,吹得鐵皮嘩啦響。遠處江上有船燈,像鬼火。
走了大概五分鐘,到了冷庫門口。
鐵門鏽死了,但旁邊有個小門,虛掩著。
「進去。」老拐推我。
我推開門。裡面一股霉味和鐵鏽味,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老拐打開手電,光柱掃過。裡面空間很大,堆著廢棄的冷凍設備,像一堆怪獸骨架。
「箱子在哪兒?」戴口罩的人問。
「我哪知道。」我聳肩,「你們自己找唄。」
「餘罪,」變聲器聲音冷下來,「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巧了,」我咧嘴,「我的耐心也用完了。」
話音剛落——
碼頭西側「轟隆」一聲巨響!
廢吊車那邊火光沖天!
老拐和戴口罩的人同時扭頭。
就這一秒。
我往旁邊一滾,躲到一個冷凍機後面,對著耳機吼:「大胸姐!動手——!!!」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從不同方向傳來!
不是真子彈,是震爆彈——駱駝改裝的,聲音巨響,帶強光。
倉庫瞬間被白光淹沒!
「操!有埋伏!」老拐吼。
戴口罩的人往門口沖,但門口已經被張猛堵住——這牲口舉著個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消防斧,咧嘴笑:「此路不通。」
陰影里那兩個人想掏傢伙,但屋頂傳來「嘩啦」一聲——鐵皮被掀開,滑鼠操控的無人機飛進來,底下掛著個喇叭: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抱頭蹲下!」
還他媽是警用錄音。
我趁亂往外沖,但老拐反應快,一把抓住我胳膊。
「餘罪!」他疤臉扭曲,「你找死!」
「找屎的是你!」我反手一拳砸他鼻子。
他悶哼後退,但手裡刀划過來。我側身躲,刀鋒擦過肋下,火辣辣地疼。
操,見血了。
「餘罪!」林宇靖的聲音在耳機里,「你受傷了?!」
「小傷!」我吼,跟老拐扭打在一起。
這孫子雖然瘸,但力氣大,下手黑。我們倆在廢棄設備間翻滾,撞得鐵架子哐當響。
另一邊,張猛已經放倒一個,漢奸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拿著防狼噴霧對著另一個臉噴——
「啊——!」那人捂著臉慘叫。
戴口罩的人見勢不妙,往冷庫深處跑。
「追!」我吼。
但老拐纏得緊。我們倆滾到一堆廢鐵鏈里,他掐我脖子,我頂他褲襠。
「餘罪……」他喘著粗氣,「你爹……真看見了……」
「看見你媽!」我一頭撞他鼻樑。
他慘叫鬆手。我爬起來,抄起旁邊一根鏽鐵管,照他腦袋掄——
「住手!」
聲音從冷庫深處傳來。
我停住。
戴口罩的人站在最裡面,手裡拿著個東西。
是個遙控器。
「再動,」他說,「我就炸了這裡。」
我僵住。
張猛、漢奸、還有剛衝進來的林宇靖,都停住。
「你以為我們沒準備?」戴口罩的人笑,聲音透過變聲器,詭異得很,「這冷庫里,我埋了足夠炸平這裡的炸藥。遙控器在我手裡,鬆手就炸。」
冷庫里死寂。
只有老拐的呻吟聲,還有遠處江風呼嘯。
林宇靖舉著槍,但不敢開——誰知道這孫子手一松會怎樣。
「你想要什麼?」我問。
「箱子。」他說,「還有另外兩枚銅錢。」
「我沒有。」
「你爹有。」他盯著我,「讓他來換。你爹,換你們所有人。」
我握緊鐵管。
讓我爹來?一個六十多歲賣水果的老頭?
不可能。
「做夢。」我說。
「那就一起死。」他拇指按在遙控器按鈕上。
「等等!」林宇靖喊。
所有人看向她。
她慢慢放下槍,舉起雙手:「我做人質。放他們走,我帶你去找箱子。」
我瞪她:「大胸姐你瘋啦?!」
「我沒瘋。」她看我一眼,眼神平靜,「我知道箱子在哪兒。」
我愣住。
她知道?
戴口罩的人也愣了下:「你?」
「對,我。」林宇靖往前走,「安嘉璐失蹤前,把一些東西存在我這兒。包括……一枚銅錢,和一張地圖。」
她說著,從脖子裡拽出條項鍊——鏈墜是枚銅錢,和我手裡的一模一樣。
「光緒通寶,背面刻痕。」她舉起來,「這是安嘉璐給我的。她說如果她出事,就把這個交給餘罪。但我沒交。」
冷庫里安靜得可怕。
我盯著那枚銅錢,腦子裡一片混亂。
安嘉璐給了大胸姐銅錢?地圖?她為什麼這麼做?
「地圖在哪兒?」戴口罩的人聲音發緊。
「在外面,我車裡。」林宇靖說,「讓我帶你去拿。放了他們。」
戴口罩的人沉默。
幾秒後,他點頭:「可以。但你一個人過來。」
「不行!」我和張猛同時喊。
林宇靖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我看不懂。
然後她走向戴口罩的人。
一步,兩步。
到距離三米時,戴口罩的人突然說:「停。把銅錢扔過來。」
林宇靖摘下項鍊,扔過去。
他接住,仔細看,然後笑了。
「是真的。」他說,「但現在……」
他猛地後退,同時按下了遙控器!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跑——!!!」我吼。
所有人往門口沖。
但戴口罩的人已經閃進冷庫深處的一個小門,消失了。
林宇靖想追,被我一把拉住:「別追!先出去!」
我們衝出冷庫。
剛跑出二十米——
「轟——!!!」
巨大的爆炸聲從身後傳來!
氣浪把我們全部掀翻在地。
我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回頭看去——
3號冷庫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鐵皮、碎片、濃煙。
老拐和另外兩個人被埋在裡頭了。
戴口罩的人……不見了。
林宇靖爬起來,臉上全是灰。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遠處傳來警笛聲——許平秋的人來了。
「你……」我嗓子發乾,「你真知道箱子在哪兒?」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那銅錢是假的,我上周在地攤買的。地圖……也是假的。」
我愣住。
「那你……」
「我在拖時間。」她看著我,「等許處的人到。但沒想到那孫子真敢炸。」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
「大胸姐,」我說,「你他媽嚇死我了。」
她也笑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
「餘罪,」她說,「你爹可能真有麻煩。」
我點頭。
我知道。
爆炸的火光映著碼頭,映著我們倆的臉。
警笛聲越來越近。
但我知道,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