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劉文昌給了新指令。
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把我和阿彪、猴子接到碼頭。這次不是貨輪,是一艘白色的中型遊輪,船身刷著「皇后號」三個字,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甲板上傳來的音樂和笑聲。
「上去。」劉文昌在碼頭邊,遞給我一張磁卡,「頂樓賭場,找蘇博士。她會告訴你今晚的『貨』是什麼。」
「蘇博士?」我接過卡。
「搞化學的,自己人。」劉文昌拍拍我肩膀,「記住,這裡眼睛多,說話做事,講究點。」
我帶著阿彪和猴子上了船。登船口有安檢,掃描磁卡,核對指紋——卡里錄的是「陳浩」的信息。
進了船艙,撲面而來一股奢靡的氣味:香水、雪茄、酒精,還有錢的味道。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穿晚禮服的女人和穿西裝的男人端著酒杯穿梭,籌碼在綠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猴子眼睛都直了:「我操……這地方……」
「閉上嘴,跟著。」我低聲說,目光掃過大廳。賭場在頂層,要穿過兩層客艙。走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吞沒。
阿彪始終落後我半步,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四周。這是他最讓人放心的地方——該警惕的時候,絕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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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頂層賭場門口,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攔住我們。我亮出磁卡,其中一人用儀器掃過,點點頭,拉開沉重的木門。
賭場裡比下面更喧囂。輪盤、二十一點、德州撲克,每張桌子都圍滿了人。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亢奮的、危險的味道。
「找蘇博士。」我對一個侍者說。
侍者打量我一眼,指向最裡面一張較小的百家樂桌子:「蘇小姐在那邊。」
桌子邊只坐著一個人。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長發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她沒看牌,正用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敲著酒杯,眼神慵懶地掃視著桌面。
我走過去。
她抬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微微一笑:「余先生?」
「蘇博士?」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我坐下,阿彪和猴子站在我身後。賭桌荷官看了我們一眼,繼續發牌。
「劉先生說,你有批『小貨』要交接。」我開門見山。
蘇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急。先玩兩把?」她推過來一疊籌碼,大概十萬。
「我不會玩這個。」我沒動籌碼。
「沒關係,我教你。」她笑,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在船上,不談生意,只談運氣。」
我盯著她。這個女人看起來鬆弛,但眼睛裡有種東西——像實驗室里的儀器,冷靜,精密,帶著測量意味。
「行。」我抓起兩個籌碼,扔到桌上,「怎麼玩?」
蘇娜簡單說了規則。我裝傻,胡亂下注,很快輸掉五萬。她也不介意,偶爾指點兩句,聲音輕柔。
幾輪下來,她似乎放鬆了些,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余先生以前接觸過『新型化工原料』嗎?」
「化工?」我皺眉,「我運的都是『成品』,不管原料。」
「那可惜了。」她微笑,「有些原料,比成品更有趣。」
她招手叫來侍者,低聲說了句什麼。侍者點頭離開。
幾分鐘後,侍者回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面蓋著絨布。蘇娜掀開絨布一角——裡面是幾個密封的玻璃試管,試管里裝著一種泛著微弱螢光的藍色粉末。
燈光下,那藍色妖異得刺眼。
「這是……」我盯著試管。
「一點小愛好。」蘇娜重新蓋上絨布,「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藍冰』。漂亮嗎?」
我心臟猛跳了一下。許平秋資料里提過這名字——新型合成毒品,一次成癮,破壞多巴胺受體基因表達。
「看著像螢光粉。」我故作不屑。
「比螢光粉有趣得多。」蘇娜聲音更低了,「溫度低於十度時,它是穩定晶體。高於二十五度,會緩慢釋放生物活性成分……直接作用於大腦獎賞中樞。」
她說這些術語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所以今晚的『貨』,是這玩意兒?」我問。
「樣品。」蘇娜糾正,「我要測試它在不同濕度、溫度下的穩定性。需要有人把它『安全』送到三個不同的城市,記錄沿途數據。」
「送試管?」
「不。」她微笑,「是送『載體』。這批『藍冰』已經嵌在了一批進口化妝品里。你們的任務,是把化妝品送到指定地點,我的助手會接手。」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張摺疊的紙,從桌下遞給我:「路線,地點,聯繫方式。記住,溫度不能超過二十五度,全程冷鏈運輸。」
我接過紙,沒立刻看,揣進兜里:「報酬呢?」
「劉先生沒跟你說?」蘇娜挑眉,「這批貨安全送達,你才有資格談後面的『大渠道』。」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點頭:「行。貨在哪兒?」
「底艙,冷庫里。」她起身,「我帶你去看看。」
我們離開賭桌,穿過喧鬧的大廳,走向船員通道。阿彪和猴子緊跟。
通道往下,越來越安靜,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下到第三層,蘇娜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下,刷卡,輸入密碼。
門滑開,冷氣撲面而來。
裡面是個改造過的小型冷藏庫,碼著幾十個印著某國際品牌logo的紙箱。蘇娜打開其中一個,裡面整齊排列著面霜罐子。她擰開一罐,挖了一點——白色膏體裡,混雜著極其細微的藍色晶粒,肉眼幾乎看不見。
「每罐含量0.5克。」蘇娜說,「一箱二十四罐,一共五十箱。總重六百克。」
「六百克?」猴子忍不住出聲,「這麼點東西,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
蘇娜看了他一眼,笑了:「小朋友,這點『東西』,夠讓一個街區的人永遠離不開它。」她重新蓋好罐子,「純度是市面上海洛因的二十倍,而且……沒有已知的有效戒斷方法。」
冷藏庫里安靜得能聽見制冷機的嗡鳴。
我拿起一罐,在手裡掂了掂:「怎麼確認路上沒被人掉包?」
「什麼時候出發?」我問。
「明天凌晨四點,碼頭會有車來接貨。」蘇娜說,「你們跟車。送到第一個城市後,會有下一組人接力。你們拿回數據記錄儀,返回這裡交給我。」
「數據記錄儀?」
「在駕駛座下面,一個黑色小盒子,全程記錄溫度、濕度、震動頻率。」蘇娜說,「我要最真實的運輸環境數據。」
我點頭,把面霜罐子放回箱子。
離開冷藏庫,回到賭場樓層,喧囂再次湧來。蘇娜在走廊停下,轉身看我:「余先生,劉先生說你是聰明人。」
「怎麼說?」
「聰明人知道,有些東西碰了,就回不了頭。」她微笑,「『藍冰』就是這種東西。但反過來說……它也代表未來。」
我沒接話。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我手臂:「祝你好運。希望下次見面,我們能談更長期的合作。」
她轉身,融進賭場的人流里。
阿彪走近,低聲說:「浩哥,這女人不對勁。」
「怎麼?」
「她手上……」阿彪眯起眼,「虎口和食指有繭,不是拿試管的手,是拿槍的手。」
我心頭一凜。這點我注意到了,但阿彪能看出來,說明他眼力比我想的毒。
「管她拿什麼。」我朝電梯走去,「把貨安全送到,拿錢走人。」
回到安排好的客艙,是個套間。我讓阿彪和猴子在外間休息,自己進了裡間,鎖上門。
掏出蘇娜給的路線圖,迅速記憶。三個城市:江州、麗城、雲港。交接點都是高檔小區或寫字樓,時間卡得很準。
然後我拿出那個「遊戲機」,開機,進入隱藏界面,快速輸入加密信息:
「已接觸『藍冰』樣品。載體為化妝品,五十箱,總重六百克。明晨四點發車,冷鏈運輸,路線江州-麗城-雲港。蘇娜(女,三十餘歲,化學背景,疑有武器訓練)要求全程監控數據。建議沿途布控,在雲港收網。」
發送。
幾分鐘後,回復震動傳來:
「收到。已部署。你負責護送至江州,之後撤離。蘇娜背景正在核查。注意安全。」
我關掉設備,躺到床上。
船艙輕微搖晃,能聽到下面賭場的隱約喧譁。
六百克藍冰。聽起來不多,但按照蘇娜的說法,這東西的威力是毀滅性的。
而我要親手護送它上路。
枕頭下的槍,冰涼。
窗外,海面漆黑,遠處有零星的漁火。
明天凌晨四點。
又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