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投名狀

  城西老碼頭,晚上七點五十。

  我蹲在三號倉庫二層的通風管道里,渾身裹著灰塵和鐵鏽味。從這個角度,能清晰看到下方倉庫中央——林宇靖等會兒會出現的位置。

  (進管道前的最後通訊,五分鐘前)

  耳機里,兄弟團的聲音最後一次確認:

  滑鼠:「監控已循環,路口六個人,都帶了傢伙。」

  駱駝:「林警官體徵信號正常。防彈衣確認。」

  張猛:「救生艇就位。余兒,你手別抖。」

  漢奸:「落水角度建議向右偏15度,避免撞擊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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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平秋:「記住你是誰。開槍。」

  通訊靜默。

  現在,這裡只有我,和手裡這把特製的槍。子彈是染色彈,裝了空包彈底火,打出去聲音火光和真槍一樣。彈頭會在撞擊防彈衣時碎裂,噴出模擬血液。

  左肩。許平秋在地圖上畫的點:左肩三角肌偏下,避開鎖骨、動脈、肺葉。十五米,彈道下墜約兩厘米,防彈衣厚度會使著彈點上浮一厘米……

  我閉著眼,在腦子裡重複那張人體解剖圖和彈道表。汗從額角滑下,滴在槍管上。

  八點整。

  倉庫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手電光柱掃進來。

  林宇靖穿著黑色夾克、牛仔褲、戰術靴,手裡提著勘查箱,每一步都踩得謹慎。她走到倉庫中央,蹲下,光柱在地面上移動。

  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在她側臉上。

  我看著她的眉,她的嘴唇,她脖頸上那條我送的細鏈子——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我知道它在那兒。

  (內心OS:操……真得開槍。)

  手指扣上扳機。金屬的冰涼,彈簧的張力。

  「餘罪。」耳機里突然傳來她的聲音——私人加密頻道,只通我倆。

  我喉嚨發緊。

  她沒回頭,繼續檢查地面,聲音壓得極低:「左肩防彈衣第三塊板,右下角。打那兒。」

  那是更安全的位置,但意味著她得把那個部位精準地轉向我。

  「你控制得了角度?」我氣音問。

  「信我。」她說。

  倉庫里只有她的手電光在晃。

  她慢慢站起身,背對著我,舉起手電照向屋頂橫樑。然後,她開始向左轉身——一個自然的勘查動作。

  就在她左肩第三塊防彈板完全暴露在我槍口下的瞬間——

  「砰!」

  槍聲炸開,回聲在空曠倉庫里撞出層層疊疊的轟鳴。

  林宇靖身體劇震,像被重錘砸中,向後踉蹌。左肩爆開一團「血花」,染色劑在防彈衣上迅速洇開,黑紅一片。

  她悶哼,右手捂住肩膀,「血」從指縫湧出。

  眼神甩向我這邊,驚愕,痛苦,然後猛地轉身,踉蹌著撲向倉庫後門——通往碼頭棧橋。

  演得真他媽像。

  我按照劇本,從通風管道跳下,落地時故意摔得狼狽,製造慌張的假象。然後舉槍追出去,嘶吼:「站住!」

  倉庫外,棧橋伸向黑漆漆的江面。

  林宇靖衝到棧橋盡頭,回頭。月光下,她臉色「慘白」,肩膀「血流如注」。

  我追到五米處,舉槍,瞄準。

  她看了一眼江面,又看了一眼我,嘴角突然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個近乎嘲弄的弧度。

  然後向後一仰,墜入江水。

  「撲通!」

  水花濺起。

  我衝到棧橋邊,對著江面又開了兩槍——「砰!砰!」

  子彈打入水中,濺起水柱。

  然後我對著空氣(其實是隱藏麥克風),用喘不上氣的聲音喊:「目標中槍落水!水流急,沖走了!」

  喊完,我盯著黑沉沉的江面。

  手在抖。

  不是演的。

  耳機里傳來三聲輕微的敲擊——張猛的安全信號。意思是:人撈到,安全。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跑。

  (半小時後,碼頭外圍路口)

  劉文昌坐在車裡,車窗降下一半。他看著我渾身濕透、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解決了?」他問。

  「三槍。」我喘著粗氣,把染滿「血」的勘查箱遞過去,「左肩一槍,落水前補了兩槍。人掉江里了,水流太急,沒影了。但這種傷加這種水溫,活不了。」

  劉文昌接過箱子,打開,用手指抹了點「血」,在指尖捻開,又聞了聞——染色劑里加了特製的血腥味添加劑。

  他盯著我,突然問:「她落水前,看你了嗎?」

  我心頭一凜,面上扯出個混不吝的笑:「看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估計想記住老子長相,做鬼也不放過我。」我故意把沾著「血」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可惜,鬼也沒得做。」

  劉文昌看了我幾秒,笑了:「行。夠狠。」他拍了拍我肩膀,「上車,帶你去見個人。」

  「誰?」

  「我老闆。」劉文昌拉開車門,「他想見見你。」

  我上了車。車裡除了司機,還有個保鏢,眼睛像鉤子似的掛在我身上。

  車開動了。劉文昌扔給我一條毛巾:「擦擦。待會兒精神點。」

  我擦著頭髮,眼睛看著窗外。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盲打都能摸出是特定按鍵序列——林宇靖的安全信號。

  我動作沒停,繼續擦頭,然後把毛巾揉成一團,攥在手裡。

  (四十分鐘後,城郊獨棟別墅)

  別墅氣派,守衛森嚴。經過搜身檢查,我被帶進客廳。

  一個穿著絲綢睡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沙發上泡茶。他抬頭看我一眼,眼神平和,但像能刮下你一層皮。

  「老闆,人帶來了。」劉文昌恭敬道。

  男人點點頭,指了下對面沙發:「坐。」

  我坐下,姿勢垮著,但脊椎繃著勁。

  「余浩?」男人開口,聲音溫和,「聽說你是坤沙的人?」

  「曾經是。」我糾正,「現在自己混口飯吃。」

  「為什麼離開坤沙?」

  「他老了。」我冷笑,「只想守著自己那點地盤。我想賺大的,他不給路,那就各走各的。」

  男人笑了,推過來一杯茶:「嘗嘗,大紅袍。」

  我沒動:「老闆怎麼稱呼?」

  「姓吳。」他抿了口茶,「文昌說,你想走緬北新礦的渠道,一個月五噸?」

  「是。純度九成以上。你有路子吞嗎?」

  「胃口不小。」吳先生放下茶杯,「但怎麼證明你能穩定供貨?」

  「可以先發一噸樣品,貨到付款。」我報出許平秋準備的倉庫地址,「滿意了,再談長期。」

  「樣品在哪兒?」

  「邊境倉庫,隨時能運。」我盯著他,「但得先看到你的誠意。」

  吳先生沉默了幾秒,對劉文昌揮揮手:「你先出去。」

  劉文昌退下。

  客廳里只剩我們倆。

  吳先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余浩,你殺過警察嗎?」

  「今天剛殺了一個。」

  「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我扯了扯嘴角,「跟宰個雞差不多。就是血多了點,髒手。」

  吳先生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銳利:「那個女警察,叫林宇靖。她是禁毒支隊的骨幹,許平秋的愛將。你殺了她,就等於跟整個公安系統結了死仇。」

  「那又怎樣?」我聳肩,把玩著手裡染「血」的毛巾,「我身上背的人命,不多她這一條。債多不愁。」

  吳先生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沙發坐下:「好。有膽色。」他頓了頓,「樣品的事,我安排人去接。但這之前,你還需要辦件事。」

  「什麼事?」

  「三天後,有批『特殊貨物』要從南邊運過來。」吳先生壓低聲音,「需要人『全程護送』到內地。你帶隊。」

  「什麼貨?」

  「到了你自然知道。」吳先生微笑,「辦成了,你就是自己人。五噸的渠道,我給你打通。」

  我點頭:「行。時間?地點?」

  「具體文昌會告訴你。」吳先生起身,示意談話結束,「好好休息。三天後,我看你手段。」

  我起身往外走。

  到門口時,吳先生突然叫住我:「余浩。」

  我回頭。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悠悠地說:「在我們這兒,忠誠比能耐重要。叛徒的下場……」他指了指窗外遠處隱約的江面,「江底那些沒浮上來的,都是話多的。」

  我咧嘴,露出後槽牙:「放心。我余浩混到今天,靠的就是『義氣』倆字。」

  走出別墅,夜風一吹,後背冰涼。

  不是演的。

  這個吳先生……絕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

  手機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我沒掏出來。

  但我知道,屏幕上應該是許平秋的加密消息。

  而我要演的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