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個目標

  陳猛那句「歡迎加入深藍」之後,我在訓練基地又待了三天。

  這三天不一樣了。

  不再是單純挨打和背書,而是更精細的打磨:怎麼走路才像個亡命徒(肩膀微塌,步伐拖沓但隨時能爆發),怎麼看人才像獵人(眼神要散,但焦點隨時能聚),怎麼抽菸才像老油條(用拇指和食指捏煙,吸得深吐得慢)。

  連吃飯的姿勢都要改——余浩不會規規矩矩坐著吃,他會蹲著,或者靠在牆上,一隻手永遠放在能摸到武器的地方。

  第三天晚上,許平秋來了。

  他把我叫到那個小會議室,桌上放著一個文件袋。

  「明天出發。」許平秋開門見山,「你的第一個目標:接觸『毒蛇』。」

  「毒蛇?」

  「秦建國網絡的中間人之一,負責篩選和初審新人。」許平秋推過來一張照片——一個四十多歲、面相陰柔的男人,穿著花襯衫,正在酒吧卡座里摟著個女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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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背面有基本信息:劉文昌,45歲,表面身份是「文昌進出口貿易公司」老闆,實際控制著三家地下錢莊和兩個跨境走私渠道。

  「怎麼接觸?」我問。

  「明天晚上九點,劉文昌會去『夜潮』酒吧見一個緬甸來的供貨商。」許平秋又推過來一張紙,上面是幾行字,「這是交易暗號和交貨地點。你要做的,是搶在那批貨到之前,把它截了。」

  我愣住:「截貨?那不就直接暴露了?」

  「要的就是暴露。」許平秋看著我,「劉文昌這人疑心重,常規接觸方式會被他篩掉。只有用非常手段,讓他覺得你『夠瘋、夠狠、對他有用』,他才會正眼看你。」

  「截貨之後呢?」

  「帶著貨去找他。告訴他,你是緬北坤沙的人,聽說他在找可靠的合作夥伴,你先送份『見面禮』。」許平秋頓了頓,「記住,態度要狂,但不能過。讓他覺得你是個能用的瘋子,不是個真瘋子。」

  我點頭,把照片和資料記在腦子裡。

  「這次行動,沒有後援。」許平秋聲音很平靜,「趙峰和王銳會在外圍觀察,但不會介入。一旦出事,你要自己脫身。」

  「明白。」

  許平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餘罪,這是你第一次以『余浩』的身份執行任務。記住,你現在不是警察。你是亡命徒,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必要的時候……可以做任何事。」

  「包括殺人?」我問。

  許平秋沉默了幾秒。

  「包括。」他說,「但儘量別殺。死人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轉身,看著我:「還有什麼問題?」

  「林宇靖那邊……」

  「她在執行她的任務。」許平秋打斷我,「你們現在不能有任何直接聯繫。這是為你們好。」

  我點頭,沒再問。

  許平秋離開後,我一個人在會議室坐了很久。

  手機震了。是兄弟群的加密頻道——駱駝建立的,只能單向接收,我不能回復。

  滑鼠(語音消息,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鍵盤聲):「余兒!我查到『夜潮』酒吧的監控系統有個後門!明天晚上八點到十點,我會讓酒吧所有攝像頭『例行維護』,給你製造五分鐘的盲區!具體時間我發你手機!」

  駱駝:「劉文昌的通訊記錄我破譯了一部分。他明天晚上的交易暗號是『海鷗要三隻活的』,交貨地點在酒吧後巷的第三個垃圾桶。對方開一輛銀色麵包車,車牌尾號37。」

  張猛:「余兒!我查到劉文昌那孫子養了四個保鏢!兩個在酒吧里,兩個在車上!車上那倆有噴子!你小心!」

  漢奸:「從風險管理角度,建議你優先控制司機。車輛失控會引發混亂,便於脫身。」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裡一暖。

  這群孫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幫我。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藍鳥」——林宇靖。

  藍鳥:「劉文昌的情婦叫李薇薇,25歲,在酒吧當領班。她弟弟欠了高利貸,劉文昌幫她還的。這是突破口。注意安全。」

  短短几句話,但信息量很大。

  情婦,弟弟,高利貸。如果正面接觸不成,可以從李薇薇那裡找缺口。

  我關掉手機,開始檢查裝備。

  許平秋給我準備了一個背包:一把沒編號的仿製手槍,兩個彈匣,一把彈簧刀,一副手銬,還有幾捆現金——都是舊鈔,符合「亡命徒」的身份。

  我把槍拆開又組裝,檢查彈簧刀,把現金塞進衣服內袋。

  一切就緒。

  窗外,天黑了。

  ---

  (第二天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夜潮」酒吧後巷)

  我蹲在陰影里,身上穿著件髒兮兮的牛仔夾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故意沒擦乾淨的血跡——趙峰下午「幫忙」弄的。

  耳朵里塞著微型耳機,能聽見駱駝的實時通報:

  「目標車輛已進入三公里範圍。銀色麵包車,車牌尾號37,速度正常。車內熱源顯示三人,司機、副駕、后座一人。」

  「酒吧內,劉文昌在二樓VIP卡座,身邊兩個保鏢。李薇薇在吧檯,穿紅色短裙。」

  「所有攝像頭已進入『維護狀態』,倒計時開始:四分三十秒。」

  我握緊手裡的彈簧刀,盯著巷口。

  幾分鐘後,車燈掃進巷子。

  銀色麵包車緩緩開進來,停在第三個垃圾桶旁邊。車門拉開,下來兩個人——一個胖子,一個瘦子。胖子手裡拎著個黑色旅行袋。

  「海鷗要三隻活的。」胖子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暗號。

  垃圾桶後面走出來一個穿皮衣的男人,應該是接貨的:「錢呢?」

  胖子示意瘦子。瘦子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

  就在他們交接的瞬間,我動了。

  從陰影里衝出去,速度快得像獵豹。彈簧刀彈出,先劃向瘦子拿信封的手——

  「啊!」瘦子慘叫,信封脫手。

  我接住信封,同時一腳踹在胖子肚子上。他悶哼後退,旅行袋掉在地上。

  皮衣男反應過來,掏槍。但我比他快——彈簧刀脫手飛出,扎在他拿槍的手腕上。

  槍掉地。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耳機里,駱駝的聲音:「乾淨。無人察覺。」

  我撿起旅行袋和槍,看了眼地上三個呻吟的傢伙,壓低聲音說:「貨我收了。告訴劉文昌,坤沙的人來找他談生意。」

  說完,我轉身衝進巷子深處。

  按照預定路線,翻過兩道圍牆,穿過一條窄巷,出現在酒吧後門。

  李薇薇正在後門抽菸,紅色短裙在昏暗燈光下很扎眼。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我走過去,把旅行袋扔在她腳邊。

  「你誰啊?」她警惕地後退。

  「給你老闆帶個話。」我用余浩那種帶著緬北口音的腔調說,「貨我截了,當見面禮。想談,讓他單獨來見我。」

  李薇薇盯著我,又看看旅行袋:「你瘋了?劉哥會弄死你。」

  「試試。」我咧嘴笑,露出沾著血絲的牙,「告訴他,半小時後,我在江邊廢棄碼頭等他。一個人來。多帶一個人,我就把貨扔江里。」

  說完,我沒等她反應,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回頭補了一句:「你弟弟欠的錢,我能幫你還。考慮考慮。」

  李薇薇臉色一變。

  我知道,這話戳中了。

  ---

  (江邊廢棄碼頭,九點四十分)

  我坐在一個生鏽的貨櫃上,旅行袋放在腳邊。江風很冷,吹得人骨頭疼。

  耳機里,駱駝實時通報:

  「劉文昌的車出發了。一個人,沒帶保鏢。但車上檢測到武器信號。」

  「李薇薇在打電話,應該是打給她弟弟。」

  「外圍一切正常,趙峰和王銳在三號位待命。」

  我嗯了一聲,關掉耳機通訊。

  幾分鐘後,車燈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轎車停下。劉文昌下車,穿著花襯衫,手裡沒拿東西,但腰側鼓囊囊的。

  他走過來,在距離我五米的地方停住,上下打量我。

  「坤沙的人?」他開口,聲音尖細。

  「余浩。」我跳下貨櫃,旅行袋踢到他面前,「驗驗貨。」

  劉文昌沒動,盯著我:「為什麼截我的貨?」

  「三個原因。」我豎起手指,「第一,想看看你手下有多廢物。第二,想看看你膽子有多大。第三……」

  我頓了頓,咧嘴笑:「想跟你談筆大生意。」

  劉文昌眯起眼:「什麼生意?」

  「緬北新礦,純度九成以上的貨,一個月五噸。」我報出許平秋給的誘餌,「走你的渠道進國內,利潤三七開,你三我七。」

  劉文昌瞳孔縮了一下。

  五噸,純度九成以上,這是足以撼動現有市場格局的量。

  「我憑什麼信你?」他問。

  「憑我敢截你的貨,還敢讓你一個人來。」我點了根煙——余浩那種最便宜的劣質煙,「憑我知道你去年在雲南邊境丟的那批貨,是被內部人黑的。憑我能幫你把吃裡扒外的人找出來,做掉。」

  劉文昌臉色變了。

  去年那批貨被黑,是他心裡一根刺。知道這事的人不多。

  「誰告訴你的?」他聲音冷下來。

  「坤沙有自己的情報網。」我吐出口煙,「怎麼樣,劉老闆,有興趣合作嗎?沒興趣我就找別人。反正想接這生意的人,排隊。」

  我作勢要走。

  「等等。」劉文昌叫住我,「怎麼證明你是坤沙的人?」

  我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不是林宇靖給我的那枚,是許平秋準備的仿製品,背面有坤沙勢力的特殊標記。

  劉文昌接過銅錢,仔細看,又用手機拍了照,像是在發消息驗證。

  幾分鐘後,他手機震了。他看了眼屏幕,表情放鬆了些。

  「余兄弟。」他換了個稱呼,走過來,「剛才得罪了。這年頭,小心點總沒錯。」

  「理解。」我把菸頭彈進江里,「那合作?」

  「可以談。」劉文昌點頭,「不過,我得先看看你的『能力』。光截個貨,不夠。」

  「你想怎麼試?」

  劉文昌湊近,壓低聲音:「我有個麻煩。一個條子盯上我了,女的,姓林,挺難纏。你能幫我……處理一下嗎?」

  我心臟猛地一縮。

  姓林,女的。

  林宇靖。

  但我臉上不能露出來。我扯出個殘忍的笑:「條子啊。喜歡怎麼處理?沉江?燒了?還是慢慢玩?」

  「讓她消失就行。」劉文昌盯著我的眼睛,「乾淨點,別留尾巴。」

  「價錢呢?」

  「辦成了,五噸貨的渠道,我幫你打通。另外,單獨給你五十萬現金。」

  我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

  然後點頭:「行。三天內,給你結果。」

  「爽快。」劉文昌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余兄弟。」

  我握住他的手。冰冷,潮濕,像蛇。

  ---

  (深夜,安全屋)

  我回到那個療養院套間時,已經凌晨一點。

  一進門,我就衝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用力搓洗手——和劉文昌握過的那隻手。

  搓到皮膚發紅,還在搓。

  鏡子裡的我,眼睛布滿血絲,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像個真正的亡命徒。

  我盯著鏡子,突然一拳砸在洗手台上。

  「砰!」

  台面裂開一道縫。

  門外傳來敲門聲。許平秋的聲音:「余浩,開門。」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許平秋走進來,看了眼裂開的洗手台,沒說什麼。

  「任務簡報。」他說,「劉文昌上鉤了。他剛才聯繫了上線,推薦了你。上面同意讓你『試用』。」

  「試用內容是殺林宇靖。」我聲音發乾。

  「我知道。」許平秋很平靜,「這是預料之中的測試。他要看你能不能對警察下手,夠不夠狠。」

  「那現在怎麼辦?」我盯著他,「真去殺她?」

  「當然不是。」許平秋從懷裡掏出一個文件袋,「這是計劃。我們需要演一場戲。」

  我打開文件袋。裡面是詳細的行動方案:偽造林宇靖「遇襲失蹤」的現場,製造她「重傷潛逃」的假象,同時讓劉文昌相信她已經死了。

  「需要林宇靖配合。」許平秋說,「她會『中槍落水』,然後被『沖走』。我們會安排人在下游接應,製造她『屍體未找到』的懸案。」

  「太危險了。」我搖頭,「萬一出意外……」

  「沒有萬一。」許平秋打斷我,「這是唯一的辦法。劉文昌背後就是秦建國,你必須通過這個測試,才能接近核心。」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什麼時候行動?」

  「明晚。」許平秋說,「地點在城西老碼頭。林宇靖會假裝去查案,你『伏擊』她。記住,戲要真,但不能真傷到她。」

  「她知道計劃嗎?」

  「知道。」許平秋點頭,「她同意的。」

  我心裡一疼。

  那個倔女人……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許平秋離開後,我坐在沙發上,盯著那份計劃看了很久。

  手機震了。是林宇靖發來的加密消息。

  藍鳥:「計劃已收到。明晚八點,城西老碼頭三號倉庫。我會穿防彈衣,你往左肩打,避開要害。」

  余浩:「太冒險了。」

  藍鳥:「這是任務。別手軟,打準點。」

  余浩:「……疼了別怪我。」

  藍鳥:「打不准我才怪你。結束後,保護好自己。」

  對話結束。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脖子上的銅錢貼著皮膚,冰涼。

  我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

  林宇靖會「死」,余浩會正式成為秦建國網絡的一員。

  而我們,要在黑暗裡走多久,才能再見天日?

  沒有答案。

  只有江風,在窗外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