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已經連續三十六個小時沒離開總作戰指揮部。
歐陽紫雲端來的熱湯涼了三次,又熱了三次。
她終於按住陳岩的手,輕聲道:「以前聞心姐說得對,你的這根弦繃得太緊,偶爾需要放個假。」
陳岩手指一頓。
歐陽紫雲眼眶泛紅,卻強笑:
「不是逃避。你該去下面走走、看看,看看帝國子民現在的生活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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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岩沉默許久。
「好。」
半個小時後,一行人離開中樞。
陳岩啟動戰甲仿生模式,十五級神紋壓入皮膚深處,容貌變成臉色灰黃的普通男人。
歐陽紫雲仿生了一套粗布外衣,老疙瘩裝成跑商小販,都地拉背著破袋子,滿臉笑容。
他們第一站,是華夏國海城。
那是陳岩當年還惦記著找兄弟的超級大城。
可如今,海城像被抽走了魂。
高樓還在,街面卻空了一半,血紅影像懸在天上:距第二波降臨還剩兩年半。
榜下帳篷連成泥海,逃難的人拖家帶口往鄉村、山區擠。
有人把市中心豪宅換一張山村避難票。
有人在街角擺爛,舉牌喊:「反正要死,不如爽完。」
酒吧白天爆滿,營養液黑市夜裡開價翻十倍。
富人區封成堡壘,倉庫里藏槍藏物。
也有人餓得趴在泥水裡,舔包裝袋上最後一滴殘液。
陳岩原本鬆開的那根弦,又一點點繃緊回來。
老疙瘩看著路邊空樓,臉色難得難看:「這不是缺錢,這是心散了。」
都地拉則指向海城郊外。
那裡,一座舊物流園被裝甲圍牆封死。高處架著機炮,門口掛著「袁氏秩序物資分配點」的牌子。流民排成長龍,私兵端槍巡邏。
一個穿白色貂領的青年坐在裝甲車頂,手裡轉著仿製無限槍。
這人正是這裡的名人袁景超。
他笑眯眯地用槍管挑起一個老人的下巴。
「一袋營養液,三千塊。沒錢?拿房契、拿女工合同、拿命抵。」
人群敢怒不敢言。
有人小聲罵:「昨天才一千五……」
砰!
袁景超一槍打在那人腳邊,碎石崩得他滿臉濺血。
「昨天是昨天。現在的海城,我就是規矩。」
他又懶洋洋補了一句:「我叔袁浩棟,可是內閣秩序大臣。大帝讓他整頓秩序,海城就先由袁家看著。懂嗎?」
老疙瘩嘴角一抽,都地拉眼裡殺意一閃。
陳岩沒有動。
他想看清楚,這爛根到底爛到哪裡了。
這時,一對夫妻抱著個五六歲的孩子擠到前面。
男人少了一條胳膊,半邊臉有燒傷,腿也瘸著。他哆嗦著從懷裡摸出一塊軍牌,軍牌邊緣還沾著碳化血跡。
「長官,我是永恆宮殿群外圍運輸隊退役返鄉的傷兵。大帝下過令,傷殘將士由帝國養一生。補給斷了七天,孩子真撐不住了,求您先給一包營養液。」
女人跟著跪下,頭磕進泥里。
孩子瘦得只剩眼睛,還怯生生護著父親那塊軍牌。
袁景超低頭看了看,噗嗤大笑......。
「又他媽是大帝令。」
旁邊護衛上前,一腳踩住男人手腕,戰靴在泥里碾著軍牌,發出刺耳摩擦聲。
男人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護著牌子。
「別踩……這是我的命……」
袁景超臉色忽然沉下去。
「老子最煩窮鬼抬人壓我。」
他抬槍,槍口在孩子眉心前晃了晃。
「在我這裡,軍牌不值錢。值錢的是票子,是槍,是誰掌著倉庫鑰匙。」
陳岩忍不住,終是走出人群:
「把東西還給他,道歉。」
聲音不大,可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袁景超愣了一下,隨即笑彎了腰。
「哪來的泥腿子?你也想講大帝令?」
陳岩盯著他。
「我只說一遍。」
袁景超笑容一收:「那老子也只說一遍,跪下。」
兩個私兵衝來。
都地拉剛要拔刀,陳岩抬手攔住。
下一秒,兩個私兵的膝蓋同時爆碎,慘叫著砸進泥里。
人群一陣騷亂.....。
袁景超臉色鐵青,猛地從車頂跳下。
「暴民鬧事?好,好得很!」
他一把奪過私兵手裡的槍,對著那傷兵胸口扣動扳機。
光束貫穿男人心臟。
女人尖叫著撲過去。
袁景超反手又是一槍,打穿她後背。她倒下時,還用身體死死擋住孩子。
血濺在軍牌上。
孩子呆住了,嘴巴張著,卻哭不出聲。
陳岩看著血泊中的夫妻,嘴角反常地勾起。
「好,很好。」
他腳下的地面轟然裂開,蛛網般向四面八方炸開。
袁景超被那眼神看得心口一寒,卻還強撐著罵道:「看什麼看?兩條賤命而已!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海城誰說了算!」
他身邊私兵舉槍,要補掉孩子。
槍聲響起的剎那,陳岩原地消失。
那名私兵的頭顱已經連著半截頸骨被硬生生拔起,倒折著砸碎裝甲車窗。
第二名私兵剛抬槍,整條手臂被陳岩撕下,反插進他自己胸口。
第三名護衛想喊,喉管被一指點碎。
三具屍體轟然倒地。
陳岩彎腰,撿起那塊沾血軍牌,放到孩子顫抖的手心裡:
「記住,前線軍牌在叔叔這裡,是可以換命的!」
歐陽紫雲一把抱起孩子,眼淚無聲往下掉。
都地拉已經拔刀......。
袁景超終於慌了,連滾帶爬退到裝甲車後面,扯著嗓子咆哮:「開火!都給老子出來!袁家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
轟轟轟!
物流園四周倉門炸開。
幾十名全副武裝的私兵衝出,重機炮、仿製無限槍同時鎖定陳岩。更遠處,幾台老式機甲碾碎路障,炮口調轉。
袁景超躲在車後,臉色慘白,卻叫得更凶:
「給老子把他打成肉泥!肉泥!誰敢留手,我滅他全家!」
老疙瘩站在陳岩身後,忽然打了個寒戰。
他看見陳岩沒有看槍口,只是緩緩關閉了仿生戰甲,又輕咳了一聲。
陳岩灰黃的皮膚褪去偽裝,三十五個永恆光圈在他身後無聲浮現。周圍十米內,所有槍管同時發出金屬哀鳴,肉眼可見地開始扭曲、塌陷。
袁景超瞳孔驟縮。
陳岩抬眼,殺意泛起:
「你是規矩?」
他一步踏出。
「那今天,老子就給你們看看規矩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