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帝國總作戰指揮部的穹頂上,懸浮著一行紅字。
距克薩巴克第二波主力降臨還剩2年零六個月。
陳岩每天只睡一個時辰。
醒來第一句話永遠是:「進度。」
沒有寒暄,沒有廢話。
聰明蛋已經學會了在他睜眼前三秒,把最新戰艦建造、神器鍛造、神識瓶調用、軍團整編、星港擴建、克薩巴克人第二波和暗夜文明推演全部排成光幕導給陳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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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能也沒閒著。
迪壘骨戰死後,正義之軍不能沒有脊樑。
陳岩親自下詔,授庫能大元帥銜,統領正義之軍。
這貨在外面威風得嚇人。
軍營里,他一咳嗽,百萬雄兵挺胸。
會議上,他一拍桌子,幾個老將都下意識縮脖子。
訓練場上,有新兵動作慢了半拍,庫能隔著三座山吼一嗓子:「腿是撿來的?!」
庫能的腰杆,差點戳破天。
更要命的是,他回家之後,翁珍也變了。
以前他進門,翁珍第一句話多半是:「滾去洗手,別把血泥帶進屋。」
第二句話基本是:「洗不乾淨別上床。」
第三句話通常不用說,因為掃帚已經到了。
現在不同。
熱湯有,熱飯有,乾淨衣服疊在床邊。
翁珍穿著素色長裙,眉眼柔得徹底換了個人,見他回來還會輕聲說:
「老公辛苦了,先坐,我給你洗腳。」
庫能當場飄了。
腳泡在熱水裡,背上還有媳婦親手搓毛巾,那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甚至偷偷給自己配了一段入府音樂。
然後庫能披著披風,背著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進屋。
第一次翁珍沒說話。
第二次翁珍也忍了。
第三次,門口智能體剛「嗚」出半聲,就被翁珍一鞋底抽冒煙了。
庫能還裝傻:「誰幹的?軍紀何在?」
翁珍瞥他一眼。
「再響,我讓你也冒煙。」
庫能老實了三天。
第三十七個夜晚,他終於沒忍住。
「咳,珍啊,我如今也是帝國大元帥,正義之軍統帥。咱這府里,是不是該再添點人氣?」
翁珍手一停。
「添什麼人氣?」
庫能眯著眼,膽子比克薩巴克王子還大。
「比如……再納一房,給你分擔分擔?」
屋裡空氣突然凝結。
門口負責放樂的智能體,本來已經被修好了,聽到這話,自己默默斷電。
下一秒,庫能死了。
當然,只是家庭意義上的死。
翁珍抄起洗腳盆就扣在他腦袋上,反手一腳踹得他貼牆滑下去。
「分擔?老娘今天先把你骨頭分擔出去!」
庫能這個戰場上殺出來的鋼鐵身子,硬是把防禦壓到普通丈夫模式,連戰甲防護盾都沒敢開。
拳頭落身上,跟撓痒痒差不多。
但他演得極慘。
「哎喲!夫人饒命!肋骨斷了!腦袋打傻了!」
「傻你祖宗十八代!」
「祖宗他們也覺得我錯了!」
「你還敢頂嘴?」
「不是頂嘴,是臨終遺言!」
翁珍一腳踩住他胸口,怒道:「還納不納?」
庫能立刻舉手。
「不納!不納!我剛才說的是納鞋底!給你納一屋子鞋底,專門抽我!」
翁珍氣得又想笑又想打,最後還是選擇先打。
打著打著,她眼淚卻砸了下來。
庫能愣住。
她揪著庫能耳朵,聲音發顫。
「你真以為老娘這半年對你好,是因為你升官?因為你成了大元帥,老娘要巴結你?」
庫能不敢吭聲。
翁珍抹了一把淚,罵得更狠。
「只剩兩年半了!克薩巴克主力要來,暗夜文明也懸在頭頂。你天天在軍營里吼別人別怕死,可老娘怕!」
「老娘怕你哪天真死在前面,連碗熱飯都沒吃上,連個後都沒留下!」
庫能喉嚨一堵。
翁珍鬆開手,低聲道:「我給你洗腳,給你做飯,不是伺候什麼大元帥。是想讓你回家時能鬆一口氣。你多一口氣,軍隊就多一口氣。軍隊多一口氣,帝國就多一分活路。」
庫能沉默很久,忽然把腦袋伸過去。
「那你再打兩下,我感覺還能挨兩下。」
翁珍破涕為笑,又一巴掌抽在他後腦勺。
「賤骨頭。」
庫能嘿嘿笑,抱著洗腳盆坐起來。
「夫人,水涼了,我給你倒。」
「滾。」
「好嘞。」
他滾得很圓潤。
同樣的半年裡,老疙瘩也沒閒著。
但他的戰場不在軍營,在帳本里。
震宇集團被陳岩改成帝國戰時生命線後,老疙瘩第一天就把招牌換了。
上面寫著:帝國不死,帳本不休。
第五天,他接上波哈自由商會的高層貿易網。
第十天,他拿著永恆宮殿群戰場清出來的克薩巴克殘骸樣品,跑去跟波哈人拍桌子。
「高維合金邊角料,王族戰艦內層板,死域污染外殼,都是六級暗夜體系擦過邊的貨。你們不買?不買我賣給隔壁商會。」
波哈人眼珠子都綠了。
老疙瘩也沒真賣核心機密。
他賣的是殘片、副產物和帝國授權的低敏數據。
換回來的卻是整船整船的聚能晶、高階醫療艙、艦炮模塊、空間穩定器、納米維修母巢。
他還狠。
用陳岩的信用背書,開戰時國債。
用月球星艦疊代訂單,吃波哈商會預付款。
用未來三十年礦區產能,換現貨軍備。
半年下來,帝國國庫沒空,反而爆了。
財力,比戰前翻了一倍。
十三座星港同時動工,六百條遠程運輸線亮成星網。
軍工廠拿錢砸設備。
科研中心拿錢砸智能體。
醫殿拿錢砸命。
袁浩棟看到帳本時,手都在抖。
「老疙瘩,你這不是掙錢,你這是把波哈商會半條命吸回來了。」
老疙瘩嘿嘿一笑。
「別亂說,我是文明友商。」
袁浩棟冷冷看他。
「文明友商會在合同第九百七十二頁夾一條『運輸途中若遇高維風暴,損失由對方承擔』?」
老疙瘩一臉正氣。
「那叫風險共擔。」
「可第九百七十三頁寫著,若沒遇高維風暴,對方也承擔倉儲磨損。」
「那叫情緒價值。」
袁浩棟沉默半晌。
「你以前在人類社會沒被打死,真是法治的勝利。」
老疙瘩抱拳。
「感謝法典,感謝大帝,感謝我跑得快。」
說完,他轉身就抱著一束價值一座城的星輝花,跑去找阿娜塔。
阿娜塔正在訓練掠風精靈新兵。
銀髮垂肩,弓弦一響,百米外十個移動靶同時爆頭。
老疙瘩把花舉過頭頂。
「娜塔,今天的我,不再是從前那個奸商。請看,這是我為你買下的一顆小行星,風景好,礦脈足,還帶三百年產權。」
阿娜塔看都沒看。
「擋到箭道了。」
嗖!
一支箭擦著老疙瘩頭皮飛過,削掉他三根頭髮。
老疙瘩臉色一白,立刻又擠出笑。
「好箭!這箭射得我心跳加速,像愛情……」
旁邊幾個精靈新兵差點笑斷氣。
阿娜塔終於轉頭,平靜道:「你身上銅臭味太重。」
「不是銅臭,是帝國生命線的味道。」
老疙瘩趕緊展開帳本光幕。
「你看這一列,波哈商會被我掏空大半;這一列,新增軍備預算;這一列,大帝都誇我幹得漂亮。」
阿娜塔掃了一眼。
「第三頁第七項,運輸損耗異常。」
老疙瘩笑容僵住。
「我在求愛,你在查帳?」
「你不是說這是生命線嗎?」
阿娜塔淡淡道:「生命線就不能有漏洞。」
老疙瘩捂住胸口。
「完了,更喜歡了。」
他又追上去,小聲道:「那要不你嫁給我,我把帳本天天給你查。」
阿娜塔拉滿弓弦,對準他腳邊。
「再近一步,我把你釘在樹上風乾。」
老疙瘩立刻停住,雙手舉高。
「好,我遠程愛慕。」
幾個掠風精靈新兵笑得弓都拿不穩。
老疙瘩回頭瞪他們。
「笑什麼?你們懂不懂什麼叫成熟男人的進退有度?」
一個小精靈忍不住道:「你剛才腿抖了。」
老疙瘩面不改色。
「那叫心動共振。」
另一個小精靈小聲補刀:「你褲腿濕了。」
老疙瘩低頭一看,發現剛才阿娜塔那一箭,正好射穿了他手裡星輝花的儲水囊。
水順著袖子流了一腿。
他立刻抬頭,深情道:「看見沒有?愛情讓我流淚,連褲子都替我哭了。」
阿娜塔終於忍無可忍。
「滾去查第三頁第七項。」
老疙瘩瞬間收起花,精神一振。
「遵命!」
他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娜塔,等我查出漏洞,我能不能申請一個表揚?」
阿娜塔冷聲道:「可以。」
老疙瘩眼睛一亮。
阿娜塔補充:「口頭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