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冥魂冷焰
第二天清晨，蘇宇到達傳送陣外時，蕭遠已經等在那裡。
他換了一雙鞋底帶齒的訓練靴，褲腿紮緊，手裡還拿著昨晚那張地圖。雷靈豹蹲在身邊，見小白走近，主動往旁邊讓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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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呢？」蕭遠問道。
「在空間裡，進去再放。」
蘇宇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地圖。溪流的位置多畫了兩道短線，返程經過的山脊旁，還寫著幾個小字。
上坡以後，再看後面。
蕭遠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說道：「昨晚回去又想了一遍。雷靈豹上坡快，我跟得慢，容易拉開。」
「我也帶了繩子。」蘇宇拍了拍腰側。
兩人相視一笑。
張導師站在陣邊，等最後一名學生趕到，便將四組人叫了過去。
「今天分區進行，每組的路不一樣，別想著跟著前面的人撿現成。」
他拿起一隻灰色方箱，放到石台上。箱子兩側各有提手，四角包著軟膠，正面嵌著三枚小燈。
「就是這個。帶回指定終點，兩個人和自己的契約寵獸全部到達，才算完成。限時四十分鐘，箱子不能裝進儲物裝備。受到三次有效攻擊，任務失敗。」
說完，他又抖開兩件訓練背心。
「人也算目標。陪練對你們用標記彈，背心亮滿三處，同樣出局。別光顧著寵獸，站在空地上看熱鬧。」
蕭遠接過背心，低頭扣好胸前的帶子。
蘇宇拿起箱子掂了掂。分量不重，小白用一隻手便能提穩，但兩側提手向外突出，過窄處很容易碰到。
「攔截的人呢？」旁邊有人問道。
「進去自己找。」張導師說道，「他們也在練。你們想帶回來，他們想留下來，誰也不用客氣。」
傳送陣亮起，眼前的建築很快被青白色的光遮住。
再睜眼時，潮濕的草木氣息迎面撲來。
谷口比地圖上看起來窄得多。兩側山坡向內收攏，樹根從土裡露出，沿著碎石一直爬
到腳邊。遠處能聽見流水聲，卻看不見溪流。
蘇宇將小玄放出，檢查過背心上的綠燈，又看向蕭遠。
「先按昨晚說的走。」
蕭遠點頭，手掌在雷靈豹頸側輕輕一拍。
雷靈豹壓低身體，鑽進前方樹影。小幻隨即飛起，沒有直接越過樹冠，而是貼著枝葉間的空隙，沿另一側向前探去。
小白走在兩人前面，三隻召喚物依次從亡靈空間中出現。持盾骷髏兵護住側面，骷髏戰士探著較低的一段坡，骷髏法師則跟在小玄身後。
林地里沒有訓練館那樣平整的地面。
才走出幾十步，持盾骷髏兵的盾沿就碰上了一截橫枝。它停下側身，後面的隊伍跟著慢了半拍。
蘇宇抬手，讓它改走靠山的一側。
昨晚畫好的幾條線，到了這裡，都得一點點落到腳下。
前方忽然傳來兩聲短促的鳥鳴。
小幻回來了。
它落在低枝上，傳來一幅簡單的畫面：溪水，亂石，還有斜跨在水上的一段樹幹。
緊接著，雷靈豹也從灌木後退了出來。它沒有叫，轉頭看向蕭遠，耳朵卻始終朝著溪流方向。
「對岸有東西。」蕭遠說道。
蘇宇停下腳步。
隔著幾排樹幹，只能看見一點水光。真視之眼沿露出的空隙看過去，沒有找到寵獸的身影。
有東西藏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蘇宇讓持盾骷髏兵先靠近溪岸，自己與蕭遠留在樹後。小幻放出兩道幻影，從上方分開掠過。
第一道剛越過溪流，對岸灌木猛地向外一鼓。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飛出，穿過銀灰色羽翼，將那道幻影撞散。碎光還沒落盡，第二塊石頭已經砸在骨盾上。
砰的一聲，持盾骷髏兵向後滑出半步。
對岸站起一隻肩背寬厚的岩鎧猿。
灰褐色岩甲覆蓋著它的手臂與胸口，雙拳垂落，幾乎碰到地面。它身後不遠，一個高年級男生靠著樹幹，手裡轉著一枚尚未激發的標記彈。
「早啊。」男生笑道，「昨晚是不是打算從這根木頭上過？」
蕭遠下意識看向那段橫木。
兩頭都壓在亂石上，確實是附近最省力的過河位置。
男生將彈丸收進發射器，往前走了兩步。
「程越，大三實戰方向。今天負責陪你們跑一趟。」
他話音剛落，岩鎧猿已經揮拳砸下。
溪岸一震，橫木靠近對岸的那一頭向旁邊滑開，整段木頭轟然落水。水花濺起，幾塊墊腳石也被沖得翻了個面。
雷靈豹前肩壓低，背上的電光亮了起來。
蕭遠看著對岸，沒有立刻讓它沖。
這條溪不寬，雷靈豹可以躍過去。他自己卻跳不過去，小玄還在後面，真要打起來，兩邊會被溪水隔開。
「上游還有淺灘。」他說道。
「看見了。」蘇宇目光落在岩鎧猿身上，「不過這裡能過。」
統領七級，岩甲護體，力氣很足。它剛才揮拳時，右腿一直踩著岸邊那塊平石，守的就是他們預備落腳的位置。
小白的骨指已經收緊。
「它交給小白。你看程越，別讓他打到人。」
蕭遠應了一聲，視線隨即移向樹旁。
下一刻，冥骨刺破空而出。
岩鎧猿抬起雙臂，厚重岩甲向前合攏。骨刺撞上去，外層石殼當即炸開，龐大的身軀被推得向後退去，腳下那塊平石也隨之鬆動。
程越臉上的笑收住了。
他看過檢驗戰，知道小白正面很強，卻沒想到這一擊還隔著溪流，岩鎧猿便已經站不穩。
灰光在對岸亮起。
小白出現在岩鎧猿側前方，法杖橫掃，壓住它還沒收回的手臂。冥魂冷焰順著岩甲表面鋪開，剛剛準備重新合攏的碎石，頓時失去了原先的速度。
岩鎧猿低吼著撤臂，後退兩步。
小白沒有跟上去。
它轉過身，站到了他們要過河的地方。
程越抬起發射器，對準樹後剛露出半邊身體的蕭遠。手指尚未扣下，一道電弧已從側面打來，擊中他手邊的樹皮。
雷靈豹越過溪水，落在橫木旁，四肢繃緊，牢牢盯著他。
程越偏頭看了眼焦黑的樹幹，向後退開。
「守得挺緊。」
他沒有硬留，帶著岩鎧猿退入林中。
蕭遠仍看著他的方向，直到蘇宇在身側叫了一聲，才慢慢鬆開扣住樹皮的手。
「小白站住了。我們過。」
水只到小腿，底下卻全是滑石。蘇宇先把繩子拋給小白，再將另一端繞過近岸樹幹。
兩人扶著繩子涉水，小玄沿水底慢慢爬到對岸，龜甲剛露出水面，便轉頭望向後方。
骷髏法師已經跟了過來。
持盾骷髏兵最後離岸，骨盾上還掛著被石頭打出的白痕。
蘇宇抖開繞在樹幹上的繩套，將繩子收回腰側。
雷靈豹就在前面幾步遠的地方等著，沒有去追程越。
蕭遠摸了摸它的背，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這次沒把我丟下。」
雷靈豹甩了甩尾巴，將沾著水的尾尖拍在他褲腿上。
走進林子後，蘇宇看了一眼計時。
七分多鐘。
他們已經過了第一處難走的地方，箱子還在前面。
「他退得太快。」蕭遠低聲說道。
「留在這裡，岩鎧猿攔不住小白。」
「我知道。可他剛才那一下，連標記彈都沒打。」
蘇宇也在想這個問題。
程越出手之後，已經看過他們怎樣保護御獸師，又怎樣安排寵獸過水。而他們除了知道對方有一隻岩鎧猿，幾乎沒有逼出別的東西。
更深處還會不會有人，他們也不知道。
樹冠間吹來一陣風，幾片濕葉落在肩頭。
小幻飛得更低了。
又走了片刻，林地里出現一座廢棄的石亭。亭頂只剩一半，柱腳長滿青苔，那隻灰色訓練箱就放在中間的石台上。
蕭遠沒有上前，先看蘇宇。
蘇宇的目光從石台移到柱後，最後停在右邊一片陰影里。
一隻圓潤的夢貘正趴在那裡。
沈清坐在低矮石牆上，腿邊放著水杯，遠遠朝他們抬了抬手。
「比我預計的早兩分鐘。」
小幻的羽冠一下立了起來。
它剛要開口，蘇宇便朝它傳去一絲提醒。小幻把那聲學來的哈欠吞回去，扇動翅膀，停在離石亭不遠的樹枝上。
沈清看見了，笑了一下。
「今天不打招呼？」
「拿到箱子再打。」蘇宇說道。
沈清擰好杯蓋，站起身。
夢貘也睜開了眼。
石亭沒有消失，箱子也仍在原處。
只有沈清身後的樹影輕輕晃了一下，像是風剛剛從那裡經過。
蘇宇側過頭，向蕭遠說道：「先別往亭子裡走。」
「我沒動。」
回答從身側傳來，人也確實站在原地。可蕭遠腳邊的雷靈豹已經抬起頭，盯著石台左邊，喉嚨里響起警惕的低鳴。
「它在那根柱子後面。」蕭遠說道。
蘇宇看過去。
那裡什麼都沒有。
真正的夢貘已經沿著矮牆，走到了石亭右側。它的身形被一層極淡的精神波動遮住，倒映出來的影子卻留在了另一頭。
「右邊，斷牆那裡。」
蕭遠轉頭，目光從斷牆前掃過，又轉回來。
「右邊也有一隻。」
蘇宇心裡一沉。
他和蕭遠看到的，已經不一樣了。
這次沒有整條通道被挪走，也沒有憑空多出三隻箱子。夢貘只把最需要提防的目標擺在了不同位置，兩個人就必須重新說明自己在看什麼。
沈清抬起手。
蘇宇立刻往樹後退去，同時叫道：「低頭！」
蕭遠反應很快，身體向下一伏。可他避讓的那根石柱，在他眼裡比實際位置偏了半步
o
一枚藍色標記彈擦過樹枝，打在他左肩。
背心亮起一小片紅光。
雷靈豹猛地回身，擋到他身前。
第二枚彈丸被電弧擊落，在草葉上炸成一團藍粉。
「我的提醒晚了。」蘇宇說道。
蕭遠伸手抹過肩頭，藍粉沾了滿掌。
「我還在找你說的那截牆。」
兩人退到同一棵樹後。小白擋住正面，小玄轉過龜甲，將另一側露出的空隙補上。石亭近在眼前，箱子與他們之間只有十幾步，此刻卻誰也沒伸手。
沈清沒有繼續射擊。
她在往側面移動。
只要再繞過兩棵樹，兩人背後的掩護就不夠用了。
蘇宇看清她的去向，迅速說道：「不用跟我一起找夢貘。你看住我們要走的地方，先
讓雷靈豹別進亭子。小幻把它逼出來。」
蕭遠點頭，將雷靈豹叫到近處。
小幻從低枝上一躍而下，幾道幻影隨之散開，沿著石亭兩邊飛去。它沒有對著看起來最清楚的那隻夢貘撲擊，真正的身體始終留在蘇宇附近。
簡單的方位圖通過契約傳了過去。
半空中，一道銀灰身影驟然轉向。
幻音波擦過斷牆，震得牆頭浮灰簌簌落下。夢貘抬起前爪，身周盪開一圈無形波紋，將攻來的音波擋住。
它的真身終於在蕭遠眼前顯露。
只是短短一瞬，又隱去了。
蕭遠沒有急著指揮雷靈豹撲過去，反而拉著它退到小玄旁邊。
程越從後方林中走出，剛剛舉起的發射器重新壓了下去。
小白在正面，小玄守後面，雷靈豹又補上側邊。他瞄了兩次，都沒找到能直接打中人的位置。
岩鎧猿卻已經繞向石亭。
它先前崩裂的臂甲重新覆蓋起來，沿地面拖過的拳頭帶起碎石，正好擋住通往訓練箱的路。
蘇宇看著它，忽然說道：「往前壓三步。」
蕭遠愣了一下，隨即跟上。
小白走在最前，持盾骷髏兵護著蘇宇左側，骷髏戰士與骷髏法師仍舊守住身後。整支隊伍沒有因敵人出現而散開，反倒一起向亭子靠近。
第三步落下，小幻的鳴聲陡然變高。
幻音頌展開，銀灰羽毛間透出一片流動的光彩。
小白抬杖，三根冥骨刺同時射向岩鎧猿。
第一根擊碎它身前隆起的石塊，第二根撞偏它抬起的左臂，第三根則從肩旁掠過，深深釘進背後的土坡。
岩鎧猿連退數步，離開了石亭入口。
就在它退開的瞬間，小幻與兩道幻影一齊俯衝，接連發出的音波壓向斷牆後方。夢貘不得不再次抵擋，蕭遠眼中的左側石柱也隨之晃動，露出後方真正的空地。
他看見了。
那隻箱子，離雷靈豹只有一次撲躍的距離。
「拿箱子！」
紫色電光貼著地面掠出。
雷靈豹躍上石台，咬住箱側的提手，向後猛地一扯。箱子滑下台面，撞在草地上，三盞綠燈沒有變化。
沈清舉起發射器，槍口向下轉去。
小白已經橫跨一步，擋住那條直線。
藍色粉末在深墨骨甲上濺開。
雷靈豹拖著箱子退回小玄身旁，小白的骨手隨即伸出。直到小白托穩箱底，雷靈豹才張開嘴，退到蕭遠前面。
隊伍轉向石亭左側的坡道。
一道石塊從後方飛來，撞上持盾骷髏兵的骨盾。骷髏法師趁機舉杖，亡靈火彈落在岩鎧猿前方，迫使它停步側避。
小幻最後離開。
它沒有回頭學夢貘叫，只收攏幾道已經變淡的幻影，緊緊跟在小白頭頂。
跑過一片低矮灌木，蕭遠才吐出胸口那口氣。
「拿到了。」
蘇宇看向訓練箱。
三盞綠燈一盞沒滅。
「還有回去的路。」
身後的石亭漸漸被樹幹遮住，山坡卻越來越陡。按照指定路線，他們不能沿溪流原路返回，必須翻過這段低脊，從另一側下到谷口。
程越沒有馬上追上來。
沈清也沒有再讓道路出現變化。
可兩個人都知道，這段安靜不會太久。
坡上落著一層腐葉，踩下去才知道底下的石頭是平是斜。小玄走得最慢，兩人便跟在它附近，小白提著箱子，保持著能夠隨時回援的距離。
雷靈豹先到坡頂，停了下來。
它回頭望向蕭遠，尾巴低低擺了兩下。
蕭遠扶住樹幹，向上看去。
前面沒有攔路的寵獸，只有一塊斜放的大石，將坡頂分成左右兩條小道。地圖上的路線，從大石右邊經過。
蘇宇讓小幻先去。
銀灰身影剛越過石頂，翅膀忽然向左偏了一下，隨後傳回一種分不清遠近的混亂感。
夢貘到了。
幾乎同一時候，後方響起岩鎧猿的吼聲。
岩鎧猿揮臂擲出的碎石斜著飛上山坡，撞過樹根，接連彈起。小玄立即轉身，水火太極盾在龜甲外鋪開，將最前面的石塊擋住。
水藍色光面向內微微凹陷。
石塊卸去力道，滾落在它爪旁。
小白停下腳步，抱緊箱子。此時他們前後相隔不到幾步，只要雷靈豹退回來，仍能收
攏隊伍。
蕭遠卻突然向側面踏出一步。
他腳下原本看起來牢固的泥地，竟是被落葉遮住的一道淺溝。腳踝一歪，半邊身體立刻向下滑去。
雷靈豹猛地回身。
蘇宇也伸出了手，卻只抓到蕭遠衣袖的邊緣。
小白已經將箱子送到骷髏戰士懷中，空出的骨手抓住蕭遠後背的提帶，硬生生把他拉住。
蕭遠雙腳踩住溝底，抬頭剛說了一個謝字，坡頂便響起一聲輕響。
藍色彈丸從石旁飛來。
骷髏戰士抱著箱子，來不及把骨盾轉到另一邊。彈丸撞上箱角，一盞綠燈立刻變紅。
蘇宇心頭一緊。
「先站穩！」
他沒有去看坡頂的沈清，手上用力，將蕭遠拉回樹旁。小白重新接過訓練箱，冥魂護體鋪開，遮住朝外的那一面。
蕭遠喘了兩口氣，抬起右腳，轉了轉腳踝。
「沒傷，能走。」
後面，骨盾再次傳來一聲悶響。
程越已經追到了近處。
「箱子還剩兩次。」他的聲音從坡下傳來，「上面再停一會兒，我們就一起到了。」
蕭遠低頭看著那盞紅燈，嘴唇抿得很緊。
剛才要是沒有小白，他雖然不至於摔成重傷，卻肯定會順著淺溝滑到隊伍後面。到時候程越不用碰箱子，對著他打完剩下兩次，任務一樣結束。
可箱子也實實在在挨了一下。
「我自己扶樹走。」他說道，「雷靈豹留後面，別再讓小白分心了。」
「它留你身邊。」蘇宇看向坡頂，「小白要往前，你得跟得上。」
他又望了望小玄。
連續落下的石塊讓盾面不停震動，火紅色半面每次轉出，都有碎石倒飛回去。但坡地站不穩，小玄每擋過一輪，前爪便要重新往土裡抓緊一些。
不能一直這樣守。
他們還沒拿到箱子時，正面最強的小白可以替所有人開路。如今箱子在它手裡，敵人便專挑另外幾處下手，讓它救完這裡，又去顧那裡。
蘇宇抬起眼。
「蕭遠，一會兒往大石右邊走。我來認路，你盯住程越。」
「他藏在後面，我看不到。」
「讓他出來。」
小白腳下的灰光亮起。
它沒有帶著訓練箱往坡頂沖，反而把箱子抱在胸前，轉向坡下。小玄的盾面剛向旁邊讓出一點空隙，三根冥骨刺便從上方疾射而出。
岩鎧猿舉臂抵擋，第一擊尚未接穩，身前已經出現深墨色骨架。
程越猛地後退。
小白一手抱箱，另一手握著法杖，杖端重重點在岩鎧猿臂甲的裂口上。
碎石炸開。
岩鎧猿龐大的身體向後踉蹌，雙腳在濕土中犁出兩道深溝。它拼命收臂，想將小白推遠，胸前卻又結起一層幽冷的火光。
冥魂冷焰！
程越原本準備瞄準箱子，此時卻不得不先叫岩鎧猿撤開。他向右移了一步，想繞開寵獸的身體，樹枝間驟然躥出一道電光。
雷靈豹沒有撲下山坡。
它站在蕭遠身前，借著高處的視野，直接封住了程越最方便舉起發射器的位置。
程越俯身躲過，肩側訓練服仍被電弧擦出一點焦痕。
「不是只會守啊。」
他剛抬頭，小白已經退回小玄前方。
箱子穩穩留在它懷中，兩枚綠燈仍亮著。整個往返只有片刻，坡下追得最緊的岩鎧猿，卻被逼退到了十多步外。
蘇宇趁著這個空當，帶著蕭遠向上移動。
小幻重新飛起，十道幻影在樹枝間展開。
銀灰色羽翼忽高忽低，沒有一窩蜂去圍夢貘，而是交錯著占住大石兩側。從沈清的位置看過去，幾乎每一條能夠瞄到訓練箱的縫隙，都有一道身影經過。
她試著偏了偏發射器。
一聲輕響，藍粉在半實體羽翼上炸開。那道幻影向旁邊一偏，仍舊擋在射線上。
真正的小幻帶著其餘幻影壓低高度，隨著隊伍調整位置。
沈清目光動了動。
蘇宇仍在辨認腳下的路，卻沒有再要求小幻也辨清全部幻象。它只需要看著同伴所在的位置，把飛來的彈丸擋住。
夢貘換了一處干擾，蘇宇眼前的大石頓時變寬，右側小路被完全堵住。
真視之眼裡，精神波動沿石頭外側起伏。
蘇宇將繩子遞給蕭遠。
「右手扶石壁，跟著我。腳下先踩穩再換腳。」
蕭遠沒有再盯著那堵看起來無路可走的石牆。
他握住繩子，眼睛落在蘇宇後背，跟著前面的腳步慢慢移動。雷靈豹緊貼在身側，時
不時回頭看一眼坡下。
走到最窄處，沈清再度舉起發射器。
蘇宇看見了，身體立即貼向石頭。蕭遠也跟著靠緊，兩人之間沒有再出現先前那半步偏差。
藍色彈丸擦過骨盾，落在小玄背上。
光粉散開，沒能碰到箱子。
他們終於繞過大石。
眼前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土路，谷口的標記在枝葉間若隱若現。蘇宇沒有鬆手，一直領著蕭遠走過坡頂，才回頭確認後面的寵獸。
小白提箱跟上，小玄爬過最後一級石坎。
持盾骷髏兵轉身，骷髏法師最後放出一枚亡靈火彈，封住程越再次靠近的位置。
小幻也回到了隊伍上方。
剩下的幻影逐漸消散，它沒有再補。剛才那一陣連續施展技能，消耗已經不小，真正的身體仍需要留下應對後面那段路的餘力。
蕭遠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剛才我還以為，你要先去把他們全打倒。」
「打岩鎧猿不難，找夢貘要花時間。」
蘇宇望著前方的谷口，又看了一眼計時。
「再繞著他們打，我們就趕不上了。」
蕭遠點頭，腳下加快了些。
他沒有再回頭尋找程越，後面的情況交給雷靈豹與斷後的召喚物。遇到濕滑的石面，他便先扶住樹幹，讓蘇宇和小玄過去，自己再跟上。
兩次標記彈從林中打來，一次被骨盾擋下，另一次被小幻提前發現，提醒小白側身避開。
最後那段路，他們走得並不好看。
蕭遠褲腿上全是泥，蘇宇扶過樹皮的手掌也沾著灰。小玄背上掛著藍粉，小白的肩甲還留著幾片碎葉。
可當灰色訓練箱放進終點的白圈時，正面仍然亮著兩枚綠燈。
雷靈豹躍過標線，小幻落到小白肩上，小玄最後爬進來。隨後，三隻召喚物也退出林地，停在隊伍後方。
提示聲響起。
三十六分十二秒，任務完成。
蕭遠望著停下的數字，雙手撐住膝蓋，笑著喘了幾口氣。
「差一點。」
「還有三分多鐘。」蘇宇說道。
「再多一個坡，就真差一點了。」
雷靈豹走過來，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蕭遠直起身，抱住它的脖子，掌心一遍遍順過背上的毛。
小白也低下頭，看了看訓練箱上的紅燈。
蘇宇拍了拍它的骨臂。
「人拉住了，箱子也帶回來了。剛才該救，沒做錯。」
小白抬起骨手，輕輕碰了碰蕭遠背後的提帶，確認它仍舊扣得牢固，才將手收回。
蕭遠看著它，認真說道：「謝謝。」
小白點了點頭。
不遠處，張導師將記錄設備收起，招手讓他們到棚下休息。
另外兩組還沒回來。已經結束的一組坐在旁邊，訓練箱三盞燈全紅，聽見提示聲，幾個人一起抬頭望了過來。
「帶回來了？」
蕭遠拉過椅子坐下，點了點頭。
對方先看小白，再看兩人身上的泥，原本準備問出口的話便變成了另一句。
「你們那邊也有人專打御獸師？」
「有。」蕭遠指了指肩上的紅光，「已經挨過了。」
那名學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亮滿的背心，苦笑著搖頭。
程越與沈清回來時，岩鎧猿身上的冷焰已經退去。它坐在棚外，伸出手臂，讓隨隊的療愈人員檢查裂開的岩甲。
程越接過水，先喝了大半杯，才看向蘇宇。
「最後那一下，它要是追，岩鎧猿就得躺了。」
「再追就離人太遠。」蘇宇說道。
「所以我才難受。」程越笑道，「想讓你衝下來，你只打我一趟，打完還回去。」
張導師把回放擺到桌上，沒有從開頭看，只挑了蕭遠滑下去的那一段。
「小白救人沒問題，問題出在這裡。」
他將畫面停在箱子交出的瞬間。
「箱子到了骷髏戰士手裡，防護卻還留在原來那邊。你們換了拿箱子的，沒一起換護箱子的。」
蘇宇看了片刻，點頭說道：「下一次要一起練進去。」
「先把今天這一次記住。」
張導師又讓蕭遠看了看自己的腳。蕭遠沒為那一步找理由，拿出地圖，在大石旁邊圈了一筆。
「我以為那邊有平地，看見就踩了。」
沈清坐在旁邊，說道：「我只把溝沿往外挪了一點。你站在原地不會有事，著急往上追隊伍，才會踩空。」
蕭遠聽完，筆尖在圈旁停了停，重新添上一句。
先站穩，再跟。
蘇宇看見那幾個字，想起昨晚地圖上多出來的等候位置。如今又多了一個他們親自摔過的地方。
紙還是那張紙，拿到手裡的分量卻不一樣了。
回到學院，已經過了午飯時間。
蘇宇先帶三隻寵獸做了檢查。小白沒有受傷，小幻只是消耗偏大，小玄爪邊擦掉了一點表皮，清理以後塗了藥，不影響走路。
蕭遠也查了腳踝，確認沒有傷到筋骨，才換下那雙沾滿泥的訓練靴。
兩人在醫療中心門外分別。
臨走時，蕭遠把那張地圖折好，說道：「下次有協同訓練，還一起？」
「可以。」
「單獨對戰也照練。」
蘇宇笑了：「沒說不打。」
蕭遠這才帶著雷靈豹離開。
宿舍里，田磊已經打好了飯。蘇宇剛推門，他便將飯盒從保溫袋裡拿出來，目光在小白的肩甲上停了一瞬。
「你們這是打完，又在地上滾了一圈？」
「山坡上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