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救?」顧衍把酒杯放回櫃檯上,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齊亦之沒有說話,這也是他要面臨的最大問題。從始至終他都不知道洛沐凝被關在什麼地方,即便知道,又怎麼能做到在組織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
「我可以去。」沈螢忽然開口,「你們都不方便出面,但我可以去把賭局的事說明白,說不定他們就能放人。」
齊亦之沒有回答,顧衍也沒有表態,兩人都在思考這個主意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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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可行。」顧衍看向齊亦之,「組織里不是鐵板一塊,至少沈令儀是保守派的代表,她應該不會支持這個計劃。」
「告訴他們,然後呢?」齊亦之搖了搖頭,「他們真的在乎違約的代價嗎?」
「什麼意思?」顧衍問。
「如果代價小,我可以承受,他們必然不會交出洛小姐。」齊亦之頓了頓,「但如果代價很大,組織是選擇交出可以掌控的洛小姐,還是選擇造一個新的『棋』?」
「無論利害,組織都不一定能把洛小姐交出來。」齊亦之接著說,「最重要的是,把賭局告訴組織就等於把決定權交到了他們手裡,那這件事就都不再是我們能選擇的了。」
「那我們無路可走了?」顧衍看著他,「還是說,你有更好的辦法?」
齊亦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顧衍的酒杯拿了過來,又和自己的酒杯放在一起,一手一個。
「我之前想錯了一個問題。」齊亦之同時拿起兩個酒杯懸在半空,「我一直以為這場賭局只有我和商陸在賭。」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齊亦之把兩個酒杯分開放在自己面前,又從櫃檯里拿過還剩半瓶的威士忌,「其實還有那一車孩子也在賭。」
「他們?」顧衍蹙眉,「他們不是你的賭題嗎?」
「商陸看中的從來都不是那一車孩子裡有沒有能成器的,而是這場賭局。」齊亦之的手放在酒瓶上,晃了晃,「祂說過,賭局結束前不會動我們,是因為這個賭局還在。」
「那賭局沒了呢?」沈螢問道。
「賭局沒了,祂隨時可以動手。」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那不是蘇明要操心的事兒嗎?」顧衍還是沒有聽懂。
「沒錯。」齊亦之點點頭,「蘇明早就知道,所以那時候他和我說,『多虧了你,計劃才能繼續進行』。」
「他當時不是在謝我,而是在告訴我,這一車孩子是我用賭局換下來的。」齊亦之接著說。
「那他更該上報了,想保住這個計劃就該讓組織知道這件事。」沈螢說。
「他不能。」齊亦之搖了搖頭,「組織知道了就會把洛小姐帶回去。如果我輸了,賭注交不出來,這個賭局就廢了,那這個計劃也會跟著受到威脅。」
顧衍看著齊亦之,過了很久才開口:「所以你們兩個人只是在不同立場下做了同一個選擇。」
「沒錯。」齊亦之把酒瓶放回桌子上,一聲悶響像是驚堂木落下,「無論他的立場是什麼,至少他可以成為我們的幫手。」
話音落下,門外巷子裡傳來一道刺耳的剎車聲。
「又是誰?」顧衍站了起來,看向門口。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一個黑影站在門外,雙手負後。
「顧先生,齊先生。」門外那人提高了些音量,「沈長老讓我來問幾句話,還請理解一下。」
顧衍看了一眼齊亦之,使了個眼色。齊亦之點點頭,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兩個人,都穿著深色外套,其中一人站在後面,為首的男人看起來比之前來的那幾個年紀大些,手裡拿著個本子。
「打擾了,齊先生。」男人對著齊亦之點頭致意。
「你是誰?」齊亦之問。
「您不必知道我是誰,只需要知道我是沈長老派來的就行。」男人翻開本子,沒給齊亦之說下去的機會,直接問道,「『鏡』是你帶出來的?」
「不是。」
「那您是在哪裡見到她的?」
「白樓。」
「什麼時候?」
「前天。」
男人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再次開口。
「你們是什麼關係?」
齊亦之怔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齊先生?」男人催了一下。
「我們找她有事。」顧衍從店裡走了出來,「她欠我們一個真相,我們欠她一條命,就這麼個關係。」
男人看著顧衍,點了點頭,隨即在本子上寫下了這句話。
「沈長老已經知道了『三號窯』那邊的事情。」男人收起本子,「她希望在莊園和幾位見上一面。」
「找我們做什麼?」齊亦之問道。
可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對了,齊先生。」男人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記得帶上玉牌,不要再丟了。」
齊亦之還想說什麼,可那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子盡頭。
「看來他們去過『三號窯』了。」齊亦之說。
「是啊,我們來不及了。」顧衍嘆了口氣。
齊亦之拿出手機,撥通那個許久沒有打過的熟悉號碼。
電話那頭遲遲沒人接聽,直到自動掛斷。
「蘇明的電話打不通了。」齊亦之放下手機,「看來他已經出事了。」
「這幫傢伙的動作還挺快。」顧衍扯了扯嘴角。
「還是慢了一步。」齊亦之轉身走回店裡,「現在只剩沈令儀這條路了。」
「那就去會會她吧。」顧衍也轉身跟在齊亦之身後,關上了店門。
「不著急,先睡一覺。」齊亦之挑了挑眉,「晾她一會兒,好講條件。」
天邊亮起一線微白,一輛車子停在城郊的一處院門外,拿著本子的那人在老管家的帶領下進了院子。
檯燈只開了一盞,茶杯里的茶早已經涼透,沈令儀坐在案前翻著一摞檔案,頭髮鬆鬆地挽著。
「小姐,人到了。」老管家敲了敲門,沒有進屋。
「讓他進來吧。」沈令儀頭也沒抬。
男人快步走進屋,微微躬身遞上了本子。
沈令儀抬眼看了一下,沒說什麼,接過了本子翻看起來。
「他怎麼說?」沈令儀問道。
「從他的話里能聽出『鏡』的出逃和他沒有關係。」男人躬著身。
「沒有關係?」沈令儀看完了本子上的內容,抬起頭,「沒有關係的話,『鏡』會和他在一起?」
「他們的關係我也問了......」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抖,「是顧衍替他回答的。」
「哼。」沈令儀輕笑一聲,「顧衍說的話當不得真。」
「是......」男人躬著的身更低了。
「直起身,你做得很好。」沈令儀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男人身前。
「『三號窯』那邊有什麼動靜?」沈令儀把本子還給了男人。
「沒什麼變化。」男人雙手接過本子,聲音也不再顫抖,「蘇明已經被帶回來了,『鑄器計劃』還在運行。」
「嗯。」沈令儀負手走到窗邊,「我讓你帶的話都帶到了嗎?」
「帶到了。」
「好,你走吧。」沈令儀看著窗外,兩隻喜鵲從窗邊飛過,轉眼消失不見。
「小姐,該去莊園了。」男人走後,老管家走了進來,站在沈令儀身後低聲說道。
「不急。」沈令儀沒有回頭,「讓事情再發酵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