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摘下短刀的刀鞘,握緊了刀柄,他不會用刀,但總比手上什麼都沒有強。
門又被敲響了兩下。
顧衍與齊亦之對視一眼,把短刀遞給了齊亦之,自己朝著門口走去。
齊亦之放下酒杯,接過刀,跟著站起身,站在顧衍身後不遠的地方,等著他開門。
「你們是?」顧衍打開門,看著門外幾人,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猜想。
「顧先生,我們是長老派來的。」站在最前的男人穿著深色外套,臉上沒有表情,「你這幾天不在店裡,我們需要知道你的行蹤。」
話音落下,男人的視線越過顧衍的肩膀,看著店內的齊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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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沒有回答,眼睛眯了起來。
「請您配合。」為首的男人再次開口,語氣重了幾分,身後的幾人也逼近一步。
店裡的燈光把幾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
「我和他......」齊亦之走上前想要說話。
「齊先生。」沒等齊亦之說完,男人開口打斷了他,「您的行蹤我們都有記錄,希望您不要說謊。」
話音落下,齊亦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玉牌硌著腰有些彆扭。
「顧先生,最近有沒有人來找過你?」男人又將視線轉回到顧衍身上,語氣沒什麼變化,「組織的安排,我們例行來看一眼。」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跨過了門檻,身後的幾人也跟著走了進來。
顧衍和齊亦之只能後退,退到櫃檯邊,停了下來。
「他是來查你的。」齊亦之在顧衍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顧衍沒說話,視線落在男人身上,跟著他移動。
男人在櫃檯邊走了一圈,像是在搜查,卻並沒有看什麼。
「顧先生。」男人走到通往裡屋的通道口,抬頭朝里看了一眼,「您店裡還有什麼人?」
「我的助理,你們應該知道的。」顧衍走到通道口擋住了男人,「男女有別,還是別看了。」
「另一個呢?」男人沒在意顧衍的話,接著問道。
顧衍沒說話,轉頭看了齊亦之一眼,又轉了回來。就在剛才,他已經從齊亦之的手裡拿回了短刀。
男人也沒說話,只是看著顧衍,兩人之間的氣氛冷得像是要結冰。
「是我。」洛沐凝的聲音在通道里響起。
眾人的視線全都聚焦在她的身上,沈螢跟在洛沐凝身後,沒有阻攔也沒有說話。
男人神色一滯,隨即深吸一口氣,目光轉回到顧衍身上。
「顧先生,按規矩,我們要把『鏡』小姐接回去。」
「我和你們走。」洛沐凝拍了拍顧衍肩膀。
顧衍看著肩頭的那隻手,朝著邊上橫移半步,卻抬起了握著短刀的左手。
「別衝動。」齊亦之一把攥住顧衍的手腕。
「請。」男人側身給洛沐凝讓出一條路,絲毫沒有在意顧衍手上的短刀。
洛沐凝走到門口,組織的人跟在她的身後,速度不快。
「齊亦之......」忽然,洛沐凝停下腳步,轉過身,從幾人的間隙中與齊亦之四目相對,「我等你。」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齊亦之的胸口,一時間呼吸都變得困難。
齊亦之追到門口,洛沐凝已經上了車,為首的男人站在車邊打著電話。
「......有意外情況,『鏡』和『棋』竟然在一起,現在已將『鏡』收回。」
平淡的聲音從巷子裡飄過,男人掛斷電話,回頭看了一眼,沒有在意齊亦之,轉身上了車。
店門再次關上,屋裡沒有人說話,燈光穿過杯壁和酒液落在牆上,留下一塊琥珀色調的暖意。
「我早該想到的。」顧衍把短刀扔在桌上,「他們既然能監視我們的行蹤,何必費力追我們,直接在這裡守株待兔就好了。」
沈螢沒說話,只是收起了短刀,給顧衍倒上半杯威士忌。
「不對......不對......」齊亦之低著頭,手指深深抓進頭髮里,「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這就是個巧合!」
「巧合?」顧衍拿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
「剛才他們打電話說,這是意外情況......」齊亦之抬起頭,「他們根本沒想到洛小姐會在這裡。」
「如果他們知道,就不會只帶這麼四五個人來了。」齊亦之忽然停了下來,「那這麼說的話......他們本來的目的就只是來找你的。」
「你的意思是,他們根本沒想設局。」顧衍聽懂了齊亦之的推理。
「沒錯,這就是個巧合。」齊亦之點點頭,「但他們還是帶走了洛小姐,那也就是說......」
「他們知道,這場賭局裡,即便我賭輸了,違約的代價也不大!」齊亦之攥緊拳頭揮了揮,「太好了!」
「這有什麼好的?」顧衍抿了一口酒。
「這就說明無論輸贏,洛小姐都不用被交出去了,至少她在組織里是安全的。」
齊亦之拿起酒杯也抿了一口,梅子的酸,果乾的甜,還有黑巧克力的醇苦相融於口中,化成一股暖意,軟化了緊繃的神經。
「真的安全嗎?」沈螢忽然開口,平淡的聲音立刻驅散了酒精帶來的暖意。
「什麼意思?」齊亦之看著沈螢,原本放鬆下來的身體又繃了回去。
「她在走之前不是和你說了嗎?」沈螢頓了頓,「她在等你。」
齊亦之攥著酒杯,指節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如果她真的安全,她會說這句話嗎?」沈螢接著說。
「你的意思是,她會有危險?」齊亦之皺起眉,沒有理解。
「她在組織的保護下能有什麼危險?」沈螢嘆了口氣,「她是讓你把她救出來——她出來了,你的賭注就能掌握在自己手裡,這樣你才安全。」
「所以是我有危險?」齊亦之站了起來,一個從來沒有考慮過的邏輯在腦中浮現。
「我的危險......賭注......」齊亦之喃喃自語,繞著櫃檯來回踱步。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都錯了。」齊亦之忽然站住,抬頭看著顧衍和沈螢。
「什麼錯了?」顧衍問。
「洛小姐覺得我危險,說明違約的代價是我承受不了的,那麼組織還把她帶了回去,這......」齊亦之抬眼看著天花板,沉默了片刻。
「組織難道想要害你?」顧衍也放下酒杯,面色凝重,「他們認為你難以控制,所以想要藉機除掉你,然後再造一個『棋』出來。」
「不排除這種可能。」齊亦之重新把視線落在兩人身上,「但還有一種可能。」
「剛才我聽見那人打電話時說了『竟然』二字。」齊亦之接著說,「這說明他們之前是不知道我和洛小姐在一起的。」
「只有通過賭局他們才知道我們在一起,那麼只要追蹤我的位置,就能找到她。」
「所以......」顧衍說完話,屏住了呼吸。
「所以他們不知道這場賭局的存在。」齊亦之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而知道這場賭局的還能給組織報信的人,只有蘇明!」
沒有人說話,屋裡只能聽見沉重的呼吸聲。
「所以蘇明根本沒有如實上報。」顧衍開口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齊亦之搖了搖頭,「也有可能是組織里的人沒傳達到,總之這裡的變量太多了。」
「無論是組織想要處理掉我,還是他們真的不知道賭局。」齊亦之一口氣喝完了杯中殘酒,「我都要去把洛小姐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