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齊亦之走進莊園大廳,只有沈令儀一個人坐在正中的紫檀椅上,手上拿著一杯熱茶。

  「坐。」沈令儀聽見了齊亦之的腳步聲,頭也沒抬。

  「沈長老找我有什麼事嗎?」齊亦之坐在客座上,翹起二郎腿。

  沈令儀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沒有馬上回答。

  「我知道在『三號窯』發生的事情,面對商陸那樣的人......不對,是神明......」沈令儀頓了頓,「你能與祂對賭,確實不容易。」

  「沈長老不妨明說,我不是來這裡聽你恭維的。」齊亦之懶得和沈令儀繞彎子,在他看來,沈令儀也不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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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就直說了。」沈令儀眼帘微微掀起,眸色深沉,靜得像是古井深潭,「我想知道你和商陸賭了什麼。」

  齊亦之打了個寒顫,不由得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氣。

  「沈長老不是已經掌握那邊的情報了嗎,怎麼連我賭了什麼都不知道?」

  「很遺憾。」沈令儀沒有因為齊亦之的挑釁而有半點不悅,「除了你們,只有蘇明知道你賭了什麼,但他現在在裴長老手中,所以我只能來問你了。」

  「告訴你對我有什麼好處?」齊亦之問道。

  「我不希望『鑄器計劃』繼續下去,而你也不希望,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沈令儀放慢了語速,「或許,我可以幫到你。」

  齊亦之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幾次交鋒下來,沈令儀作為長老已經給足了他面子,而且她說的也沒有錯,齊亦之沒有理由再試探下去了。

  「好,我可以告訴你我賭了什麼,但我也需要兩個情報。」齊亦之收起二郎腿,坐直了身體。

  「說說看。」沈令儀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下來。

  「第一,我要你幫我把『鏡』帶出來。」齊亦之停了一下,觀察著沈令儀的態度,「第二,我要知道我賭輸之後違約的代價是什麼。」

  沈令儀聽完,手指捏在茶碟邊緣,沒有拿起來,只是慢慢地摩挲。

  「第二條我可以告訴你,但是第一條......」沈令儀搖了搖頭,「我沒有權力帶她出來,但我可以給你她現在的位置。」

  「可以。」齊亦之也沒有指望能這麼順利,能知道這些情報已經足夠了。

  「我和商陸的賭題是『三號窯』的這一批實驗體能否產出一個器,賭注是『鏡』的歸屬。」

  「咔嚓」一聲脆響,茶碟竟被沈令儀掰下了一小塊。

  「你賭的是什麼?」沈令儀的聲音比目光還要沉。

  「我賭能出一個器,如果我贏了,『鏡』就沒事,如果我輸了,『鏡』會被商陸帶走。」齊亦之解釋了一遍。

  沈令儀沒有說話,手裡還在摩挲那一小塊碎瓷片。

  「原來如此......」

  許久,沈令儀才小聲吐出一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怪不得你問我違約的代價是什麼。」沈令儀鬆開手,碎瓷片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歷史上只有一次『棋』違約的情況,後果就是他徹底消失了。」

  「徹底消失......是什麼意思?」齊亦之怔了一瞬,沒有聽懂。

  「就是字面意思。」沈令儀說,「在違約的那一刻,他手背上的神契碎裂,帶著他的身體跟著粉碎,最後連個渣都沒剩下。」

  齊亦之打了個寒顫,一瞬間有些失神,只聽見心臟跳得很慢,卻異常沉重,每跳一下都把他砸得往下一縮。

  「你想帶走『鏡』也是因為這個吧。」沈令儀接著說,「你怕賭輸了,組織不會交出『鏡』替你完成賭約,而你就會因為違約徹底消失,至於『棋』這個位置......我們還可以再造一個。」

  齊亦之沒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是不希望你死的。」沈令儀沒在意齊亦之的沉默,繼續說道,「你和組織不對付我是知道的,所以我需要你來出面維繫平衡。」

  「我活著可以為你所用,幫你阻撓裴長老的行動,沒錯吧?」齊亦之回過神,他聽明白了沈令儀的目的。

  歸根結底,沈令儀也是在利用他。

  「沒錯,所以你只能跟我合作。」沈令儀的目光柔和下來。

  「好。」齊亦之站起身,「告訴我『鏡』在哪兒,我去把她帶出來,但你也要幫我。」

  「成交。」

  兩人手掌相握,沈令儀忽然感覺手心傳來冰冷的異物感。

  「這件事,是我齊亦之與你的合作,不是『棋』。」齊亦之鬆開手,沈令儀的掌中多了一枚玉牌。

  「『鏡』在哪兒?」齊亦之後退一步問道。

  「我已經派人把地點告訴你的同伴了。」沈令儀看著門外,「有些話不能由我來說,所以你現在還不能知道。」

  話音落下,身後傳來兩道腳步聲。

  「誒呦。」鍾九爺的聲音傳來,「沈長老,齊先生,都在呢。」

  齊亦之回過頭,只見鍾九爺和裴執相繼走入大廳,從他的身邊經過,坐到了大廳中間另外兩座紫檀椅上。

  「想必齊先生是為了『三號窯』的事情來的吧?」鍾九爺還是那副笑臉。

  「算是吧。」齊亦之平淡回答。

  鍾九爺並沒有提起齊亦之是怎麼知道「三號窯」的事,齊亦之也樂得順著這個台階走下來。他現在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想趕緊脫身。

  「多虧了齊先生你啊,這才沒讓商陸破壞咱們的計劃。」鍾九爺沒看齊亦之,反而看向一旁陰著臉的裴執。

  「不是咱們。」齊亦之打斷了鍾九爺,「是你們的。」

  「哦對對對,我們的。」鍾九爺還是笑,「只是裴長老啊......蘇明好像是你的部下吧,這次他可是犯了大錯啊。」

  鍾九爺話鋒一轉,裴執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沒錯。」裴執看著齊亦之,眼中閃著陰鷙的冷光,「蘇明犯了錯,肯定要受到懲罰。」

  「哎呀,得饒人處且饒人嘛,畢竟蘇明也交代了,就不要罰得太重了。」鍾九爺說著好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交代什麼了?」齊亦之聽到這話忽然有些沒來由的緊張。

  「他說了你和商陸的賭局內容。」裴執緩緩開口,「你們竟然拿『鏡』來做賭注。」

  話音落下,大廳里沉默下來,齊亦之咽了下口水,不敢看向裴執的眼睛。

  他知道蘇明的心思,這場賭局無論輸贏都不影響計劃的進行,即便輸了,只要他不上報,組織就不會知道,所有後果都是齊亦之來背,而蘇明則可以置身事外。

  而現在組織帶回了「鏡」,這場賭局多半要廢,再隱瞞下去也無濟於事,蘇明現在說出來也是為了明哲保身。

  「他現在怎麼樣?」齊亦之明白了裴執的意圖,他不是來問自己賭局的內容的,而是來興師問罪的。

  「與你無關。」裴執冷冷回絕。

  「沈長老。」裴執看向沈令儀,「賭局的事,你知道嗎?」

  沈令儀的目光落到齊亦之的臉上,只一瞬又移開了,看著門外。

  「我也是剛聽裴長老你說才知道。」

  「看來我們都被蘇明瞞住了。」裴執順著沈令儀的話往下說,可語氣中卻沒有一點相信的意思。

  「齊先生。」鍾九爺看著齊亦之,「我們會盡力幫你贏下賭局的。」

  齊亦之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朝門口的方向側了一下身。


  說完,齊亦之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齊先生。」

  齊亦之半隻腳剛剛跨過門檻,裴執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鏡』那邊,我們會加派人手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