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手術室門口的燈牌熄滅,大門被推開,幾名護士和醫生走到齊亦之身前,「恭喜恭喜,手術很成功!」
「謝謝你們......」齊亦之的聲音哽咽,這一刻他終於鬆了口氣,積壓已久的情緒如同開了閘,一股腦涌了上來,「我媽怎麼樣了?我能見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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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行,我們需要進一步的檢查,到時候會通知你的。」一名護士說道。
「嗯......」齊亦之低著頭,雙手捂臉,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終究還是沒有落下來。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走出醫院大門,雨後的清新鑽入齊亦之的鼻腔讓他清醒了不少。
齊亦之靠在牆邊,冰冷的牆面透過他濕透的衣服緊貼在皮膚上,他打了個冷顫。過了一會,似乎牆面被捂熱了,暖乎乎的,他呆呆地望著天空,沒來由地打了一個哈欠,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兩天都沒有睡過覺了。
忽然,一隻手遞到了齊亦之身前。
「嗯?」齊亦之疑惑地抬起頭,眼前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人站在台階下面,可卻沒比齊亦之矮几分。灰色長風衣隨風而動,料子很好,可袖口卻磨得起了毛邊。他就那樣筆挺地站著,不抱臂、不叉腰,像一截早就立在那裡,立了很多年的古碑。三十來歲的臉,輪廓硬朗,下頜還有一層淡青的胡茬。
「你是?」齊亦之輕聲問道,下意識和他握了握手。
男人抬起頭看著他,笑了笑:「你就是齊亦之吧,你好,我叫顧衍。」他的聲音清亮,完全沒有中年人的滄桑感。
「我們......認識嗎?」齊亦之更加疑惑,腦海里瘋狂搜尋這個名字。
「當然......」名為顧衍的男人收回手拿出手機,上面正是齊亦之拍下的石洞裡的照片,「我就是你的委託人。」
齊亦之深吸一口氣,瞪大了雙眼,一堆話堵在嗓子眼,可還是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辛苦你了,尾款已經到帳了。」顧衍接著說道。
「等一下!」齊亦之終於吐出一口氣,「你知道那照片上是什麼嗎?」
「當然知道。」
「那你......也能看見?」齊亦之忽然壓低了聲音。
顧衍沒接話,自顧自說了起來:「你的表現很好,從始至終我都在觀察你,你通過了考核,現在我正式邀請你加入『執契』。」
「等等等等!」齊亦之伸手打斷了顧衍,他伸出的手在空中攥緊了拳頭,連帶著手臂微微發抖,骨節因為用力而扯得發白,就這樣沉默了片刻,齊亦之還是鬆開了手。這一團亂麻般的信息鋪天蓋地地砸下來,他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
「我現在很亂......你先告訴我你是誰,我又是誰,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有你說的那個什麼......契又是什麼東西!」
「嗯......」顧衍摸著下巴,沉思了好一會兒,「這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先說你是誰還有那個什麼......『執契』。」齊亦之有些無奈。
「我叫顧衍,是『執契』組織的一員,我們和你一樣,都是可以看見氣運的人類......」顧衍頓了頓,「我們的目的也很簡單,維繫人類與神明之間的平衡。」
「剛才那個醫生也跟你說了一些吧?其實和他說的差不多,這個世界是有神明存在的,大多數以人類的形態生活在這個世界中,並以人類的氣運為食存活,但只能吸食有求於他的人類,而神明又必須遵守『有求必應』的因果規律,這也就給他們增加了限制。」
「可規矩畢竟是死的,總是會有神明逾越因果法則,過量吸食氣運,人的氣運一旦虧空,就會出現失憶、重病乃至猝死等不可逆的情況。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們......『執契人』就需要阻止他們。」
齊亦之聽著顧衍慢條斯理的解釋,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若不是剛剛親身經歷過,他恐怕要拉著這個男人去掛個精神科的號了。
「等一下,你......我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三天前我還是個普通人類,自從接了你那個鬧鬼的任務,我就變成現在這樣了。」齊亦之越說越氣,甚至有點委屈,他憋了這麼久終於能說出來了。
顧衍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小塊墨色的石片,遞到齊亦之面前。
齊亦之看著那塊石片,記憶瞬間湧入腦海——在他昏迷前,手中也握著一塊一樣的石片。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石片。指尖一涼,眼前猛地閃過一道畫面:石壁、符號、那詭異的人形。齊亦之觸電般縮回手,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看來你已經見過了。」顧衍收回石片,「神墟里封印著神明的靈魂,它會選擇人類,成為『觀測者』」。
「那按你這麼說,隨便一個人看到神墟都能變成所謂的『觀測者』,為什麼這麼巧就是我?」齊亦之問道。
「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神墟中的靈魂會自己選擇人類,成為『觀測者』的前提是能接受海量的超現實的信息,承受不住便會直接死亡,只有活下來的才配成為『觀測者』。」
齊亦之縮了縮脖子,他忽然想起,那山上的枯枝落葉下或許就埋著無數失敗的犧牲品,而自己踩著這些人的屍骨僥倖活了下來。
「那我現在......還能變回人類嗎?」
顧衍搖了搖頭,「不能,這是不可逆的,成為『觀測者』之後你會擁有遠超常人的壽命,也可以直接看見人類的氣運和神明的真身,但是缺點也有,那就是你所看到的世界和人類是不一樣的,如果泄露了,那你和對方都會被天地因果直接抹除。」
顧衍說到這,忽然閉了嘴。
齊亦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不遠處,一個男人從醫院大門走出,站在二人旁邊抽起了煙。
兩人同時噤聲,直到那男人掐滅了菸蒂,轉身走回了醫院,顧衍才繼續說:「不過......」顧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和同樣身為『觀測者』的我們說就沒事。」
「好了,解釋的差不多了,現在可以考慮一下加入我們『執契』了吧。」
齊亦之甩甩手,「不加。誰知道你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我還得給我媽治病呢。」
「那好吧......」顧衍沒有一點挽留的意思,「不過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你是『觀測者』里少有的擁有直接對神明造成傷害的能力的人,所以你的存在必然會讓神明產生忌憚,哪天死了也不奇怪。」
「另外,你讓那個神明歸還你母親的氣運,這是做不到的,吸走的氣運是還不回去的,他只是將自身的一部分氣運分給了你母親,那是他的氣運,而根據因果定律,他是因為你失去的氣運,那麼這部分的代價就需要你來承擔,也就是業力。」
「什麼意思?」齊亦之愣在原地。
「簡單來說就是......你背上霉運了。」顧衍攤了攤手,「不過好消息是,霉運不會影響到你,但會影響到你身邊的普通人,關係越親密,影響越大。」
「這不會是你編出來嚇唬我的吧?」齊亦之眯起眼,雙手抱在胸前,仔細打量著這個男人。
顧衍沒再說話,遞出一張名片,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和電話號碼,以及他的工作——人偶店老闆。齊亦之接過的瞬間,鼻尖略過一股淡淡的古龍香水味。
「你可以不信我,但是真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也不要怪我沒提醒過你。」顧衍說完話,沒再逗留,轉身大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齊亦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就是這雙手,贏了賭局,把母親從鬼門關搶了回來。現在這雙手,又要親手把她推遠。
他抬起頭,看向病房的方向,很久沒有說話。
一聲悶雷滾過,雨幕傾瀉而下。齊亦之回過神來,跑到屋檐下,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抖出最後一根煙,點燃了卻沒有吸。
「看來是回不去了......」
他掏出手機和名片,撥通了電話。
「我有個條件......」齊亦之開口,聲音放得很平「我要保證我母親得到最好的治療,只要你們能做到,我就答應加入。」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