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賭局

  齊亦之的手忽然被硬生生掰開,他嘶了一聲,冷汗瞬間冒了出來。王醫生掙脫開齊亦之的手,理了理白大褂上的褶皺,臉色陰沉。

  「有意思,能看見氣運卻不知道我是神明,你是真傻還是在裝傻?」

  「神明?」齊亦之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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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看來是個蠢貨......」王醫生摘下眼鏡,瞳孔變得純黑,像是一潭墨水,那眼神和齊亦之在石洞中看到的一模一樣,「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也活不了了。」

  「你看見的霧氣是人類身上的氣運,而我是神明,人類對我有求,我就可以吸取他們的氣運。」

  「所以......你吸了我母親的氣運......對嗎?」

  「沒錯!」王醫生笑了起來,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整個人的面容變得模糊,聲音嘶啞。

  「等一下!」齊亦之後退兩步,「如果氣運被吸光了會怎樣?」

  「如果氣運被吸光,這個人就會被厄運纏身,最後遭受無盡的悲劇而死。」王醫生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戲謔,「就像......你的母親!」

  「她實在不能算一道美食,明明已經病入膏肓,可求生的欲望低的可憐......」那張大嘴一張一合,聲音像漏氣的鼓風機。

  齊亦之怔在原地,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我媽根本沒有求你,可你還從她的身上吸走了氣運......為什麼?」齊亦之瞪大了雙眼,眼中沒有光彩,「是因為......我......!」

  過往的記憶霎時間湧入他的腦海,是他求著醫生治療,是他辦理的住院,也是他將母親一步步推給了眼前這個「神明」,每一次都是。

  「沒錯,是因為你。」王醫生的喉嚨里傳出隱隱的笑聲,像是砂紙磨著骨頭,「你求我治好她,我的力量就要落在她的身上。落在誰身上,我就吸誰的氣運。」

  醫生看著眼前頹坐在地上的男人,莫名有一點興奮,這是他第一次徹底擊垮一個人類。對於他這樣的存在,人類只是他的食物,就像人類不會因為吃掉豬肉而興奮,他的情緒也不會被人類的行為所影響,可這次卻不太一樣。

  「喂!」王醫生重新變回人形,笑眯眯地蹲在齊亦之身前,抓起他的頭髮迫使他與自己對視,「你能看見這些,說明你也不是普通人,但是很可惜,你沒有機會阻止我了......」

  「而我......」他抱住齊亦之,貼著他的耳邊低聲說道,「會在你面前收走你母親的氣運。」

  齊亦之沒有在意王醫生的話,這一刻,他的大腦前所未有的冷靜。這傢伙剛才說:人類對他有求,他就可以吸取他們的氣運。那是不是可以反過來......他必須滿足人類的「求」,才能吸走氣運。如果......他做不到的話......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齊亦之的腦海中慢慢成型!

  王醫生站起身,整了整白大褂,轉身朝著手術室走去。忽然,一隻冰涼的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身後傳來齊亦之虛弱的聲音。

  「等一下......」齊亦之靠著牆慢慢站了起來,神色平靜,「如果......你是有求必應的話,那麼,我向你提出要求,你是不是必須要答應?」

  「你說什麼!」王醫生臉色僵硬。

  「我要和你......」齊亦之一字一頓,聲音在走廊里迴蕩,「賭一場!」

  「賭?」王醫生僵硬的臉色忽然舒展開來,忍不住大笑起來,「你真以為求我我就會做嗎?」

  「不......不對!」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因恐懼而扭曲的聲調。

  兩人的右手手背上赫然出現了一道印記,那是一個圓形的圖騰,像是從皮肉里長出來的。

  外圈是一道極細的墨線,首尾相接,收成一個近乎完整的圓——只在正下方,斷了一指寬的口子,像一條河被人攔腰截斷。圓內懸著一顆倒立的五芒星,星的下半截沒入一條橫貫印面的墨線里,像一道水痕,又像一道舊疤,把星攔腰截斷。墨線以下只餘一點星角的殘尖,像沉在水底,模模糊糊。

  「這......這是什麼!」隨著圖騰漸漸成型,王醫生徹底褪去了人類的外表,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扭曲的人影,通體被霧氣包裹,面部僅有一雙黑的發亮的瞳孔和一張占據半張臉的恐怖大嘴。

  齊亦之沒有在意那奇怪的印記,他只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像是觸碰到了某種古老的規則,仿佛自己說的話就是神諭,擁有絕對的力量。

  「我賭你......從簽完這份字開始,我母親身上的氣運,你一滴也帶不走!」

  話音剛落,那印記像烙鐵一般爆發出灼熱的痛楚。王醫生痛苦地哀嚎起來,可身體卻漸漸恢復人形。

  「什麼狗屁賭約!」王醫生歇斯底里地吼道,可聲音只有齊亦之聽得到,「你個卑微的人類,怎麼可能阻止得了我!」

  齊亦之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看著王醫生大步走進了手術室。不多時,手術室門被「砰」的推開,王醫生面目猙獰,卻蓋不住眼中的驚恐。

  「你究竟做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吸不了她的氣運?為什麼!」他像個弄丟了玩具的孩子,無力又憤怒的揪住齊亦之的衣領。

  作為一個神,本應該高高在上俯視所有人類,可這個男人在短短几分鐘裡讓他享受到了碾壓的快感,也品嘗到了慘敗的絕望。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普通人,但我只是個偵探。」齊亦之冷冷的注視著王醫生,眼中壓著滔天的怒火,「我一直以為是母親想要活著,所以你能吸取她的氣運,但我錯了,其實一直想讓她活下去的人是我......是我把她的氣運餵給了你。」

  「但是也多虧了你......我才能斷了這份請求。」

  「你......」王醫生低下頭,牙齒不受控制的磕在一起,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原來......原來是......同意書!」

  「你簽了放棄治療同意書,所以......」

  「沒錯。」

  「好......好好好......」王醫生的面部肌肉因為憤怒而失去控制,扭曲成一團,可那雙純黑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齊亦之看不懂的東西——恥辱。

  「嘭!」一聲悶響爆開,齊亦之被一拳砸在臉上倒飛出去,狠狠地砸在牆壁上。

  「我不接受......既然吸不了氣運,那你們就一起死在這吧!」王醫生低吼著大步衝來,對著還沒有爬起身的齊亦之一腳踹去。

  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傳來,齊亦之回過神,王醫生就跪在他的面前,雙手懸在半空,胡亂地抓著什麼,嘴裡嘟囔著他聽不清的話,像痴人囈語。

  「我的神力......我的氣運......」終於,齊亦之模模糊糊辨認出幾個詞語。

  二人手上的印記再次亮了起來,可這一次,齊亦之沒有感受到灼燒的痛感,隨著光芒一閃而逝,印記也隨之消失。

  「這......這是怎麼回事?」王醫生看著手上的印記,它沒有消失,反而變成了赤紅色,像是熔爐里的鋼水,沸騰地流動著。

  「你輸了,你說過氣運被吸光的人會厄運纏身......」齊亦之氣冰冷,像是在宣判他的死刑,「那賭輸的神會有什麼懲罰呢?應該也差不多吧。」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相信我的推理,如果你還要反抗,大可以試試......」齊亦之沒再說下去,看著跪在地上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的王醫生,淡淡開口:「所以,我要你,將我母親的氣運全部還回來!」

  「好好好......」王醫生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臉上的肌肉恢復了鬆弛,可眼中的恐懼依然還在,「我答應你!」

  說完,他的身上散發出絲絲縷縷的霧氣,順著走廊飄進了手術室中。隨著霧氣越來越少,那枚印記也跟著淡去,直至徹底消失。

  齊亦之後退幾步,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王醫生,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儘管他簽了放棄搶救同意書,裡面的醫生還是會繼續手術,但事到如今是否還來得及?

  他盯著那些霧氣,此刻新的賭局出現了,是他與自己賭,賭這些氣運是否能救回母親。他不知道,明明自己贏下了賭局,卻好像輸掉了一切。

  「這是你提出的要求,那麼無論後果如何,你都要自己承擔!」王醫生只是丟下一句話,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間擠出來的。他沒有解釋,與齊亦之擦肩而過,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