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目的,不是阻止這個計劃,對吧?」齊亦之的呼吸平穩下來,可聲音還是沙啞。
「哦?」商陸挑了挑眉,來了興趣,「那你說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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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目的是阻止這個計劃,那你就是怕他們真的造出來一個器。」齊亦之站起身,血液逐漸流回四肢,「可你不是,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這個計劃,至少不是這個據點。」
「你知道,同一個器不能同時存在兩個人,那麼剛才那些神明對『鏡』動手的時候,你選擇出手阻止,就是為了不讓『鏡』這個位置出現空缺,空出來還能再造一個。」
「比我想像中的聰明不少。」商陸走近一步,「目前為止你說得都對,那我的目的是什麼?」
「是『鏡』,對吧?」齊亦之轉頭看向車子的方向,「她的能力可以看透一個神明,你如果忌憚,剛才她就已經死了。但你並不是怕她,而是需要她,而且只是她這個人,並不是這個位置。」
「所以你的目的也不是殺她,而是要把她掌握在你自己手裡。」
「精彩的推理啊。」商陸鼓起了掌,稀稀拉拉的掌聲迴蕩在空中,「沒錯,你猜對了,那你要怎麼辦呢?」
「這個。」齊亦之抬起手背,眼神收回到商陸身上,「你問我賭題是什麼,賭題就是......這一批孩子裡,能不能出現一個器。」
「嗯?」商陸吸了口氣,接著問道,「你不是想救他們嗎?怎麼選這個賭題?」
「那我說什麼?」齊亦之輕笑一聲,「難道賭『鏡』會不會聽你的?」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商陸提醒了一遍。
齊亦之收起笑意,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認為他們做得對,可這些孩子的命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與其讓他們現在死在你手裡,不如讓他們進神墟里,說不定還有活下來的機會。」
「既然是賭局,最重要的就是公平,現在只有這件事的結果,是我們兩人都不確定的,不是嗎?」
「好啊。」商陸的眼神變了,沒有了之前的淡然,瞳孔一縮,聚焦在了齊亦之身上,「那麼賭注是什麼?」
「你要是真想帶走她,我們誰也攔不住,所以我只能把她當成籌碼。」
齊亦之像是在對商陸說話,可他的眼睛又看著車子。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齊亦之看不清車裡的人,但在車裡的洛沐凝卻能看見齊亦之的表情,對著他點了點頭。
沈螢從後視鏡里看了眼洛沐凝,沒有說話,隨即收回了視線。
「齊亦之——」顧衍走上前,伸手想要攔住齊亦之。
「你別管。」齊亦之微微側身,閃開了他的手。
顧衍沒再說話,視線從齊亦之身上移到了商陸的身上。
「我要是能搶,還會跟你賭嗎?」商陸沒在意兩人的插曲,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我不知道。」齊亦之搖了搖頭。
「哼。」商陸輕哼一聲,也不打算解釋,「還是說說賭注吧。」
「我賭會出現一個器,如果贏了,你不能帶走『鏡』。」齊亦之轉過頭,目光與商陸的視線交匯。
「好。」商陸沒有任何猶豫,「那我賭出現不了器,我贏了,她就和我走。」
話音落下,兩人手背上的圖騰驟然泛起赤紅的光芒。
「你......」商陸想要說什麼,卻閉上了嘴,想了一會兒,再次開口,「你比這些人有意思,我能看見在你身上的人性還在掙扎。」
「你想說什麼?」齊亦之一時間沒有聽懂商陸的話。
「等你什麼時候摒棄了人性,大概就能威脅到我了吧。」商陸又把雙手揣進袖子裡,轉身朝著遠處走去,「賭局結束前,我不會動你們,放心做吧,我很期待。」
商陸的身影漸漸消失,那些圍攻蘇明的工人像是丟了線的傀儡,一個個僵在原地,又幾乎同時昏倒在地,橫七豎八躺了一片。
「你這麼做,她知道嗎?」顧衍走上前,手指著車子的方向,「你不是最討厭別人替你做決定了嗎?」
「我沒有別的辦法。」
齊亦之忽然覺得這句話有些熟悉,卻又陌生得不像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
「那假如賭輸了,後果誰來承擔,你嗎?你承擔得起嗎?」顧衍抬起手懸在半空,最後還是拍在了自己額頭上。
「你做得對。」蘇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身上連點兒灰都沒有,全然不像剛經歷了一場圍攻的樣子。
「多虧了你,計劃才能繼續進行,今天的事情我會如實上報的。」蘇明收刀入鞘,轉身朝著隧道走去。
顧衍聽完了蘇明的話,深吸一口氣,強忍下罵人的衝動,沉默片刻,笑出了聲。
「等一下!」齊亦之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對著還沒走遠的蘇明喊了一聲。
「還有什麼事?」蘇明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你剛才要告訴我們上一代『棋』消失的真相的。」
齊亦之的話把顧衍的思緒也拉了回來,兩人一起望向蘇明,等著他說話。
「幾點了?」蘇明沒有回答,反而是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齊亦之下意識看了眼時間,還沒來得及說出來,蘇明再次開口。
「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我們的約定已經結束了。」說完,竹杖再次點在了地上。
顧衍深深嘆了口氣,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隧道里又走出兩隊工人,一隊接著卸貨,另一隊跑到山坡上,把地上的人一個個拖走。
這裡已經恢復了原來的秩序,不再有齊亦之和顧衍的事兒。兩人也沒久留,轉身朝著坡下走去。
沈螢坐在駕駛座上,從後視鏡里看著兩人越走越近,懸在鑰匙上方的手終於放了下來。
鏡子裡還映著後排的洛沐凝,兩人看著同一個方向,視線在鏡面上碰了一下。
「你不怕嗎?」沈螢問道,「就是剛才那個......」
沈螢有些好奇,這個被組織關了這麼久的「眼睛」,按說應該遠離了一切危險,可剛才那幾個黑衣人撲過來的時候,她竟連呼吸都沒有亂。
「有一點。」洛沐凝說。
她說的是實話,只是那一點,跟沈螢問的那一點,大概不是一回事。
兩人同時從鏡面上移開了視線,誰也沒再說話。
齊亦之走到車邊,看見洛沐凝那側的車窗還開著,招了招手。
車窗緩緩升了上來,裂紋布滿了整個玻璃。齊亦之怔了一瞬,他看著裂紋的正中心,碎玻璃倒映出無數張臉看著他,都是他自己的。
齊亦之放下手,繞車走了半圈到了另一側,伸手拉了拉車門,卻沒有拉開。
他把手掌按在玻璃上,手心傳來一股越來越重的涼意。手背上那道圖騰已經暗淡下去,卻還亮著一點,像是在提醒他賭局沒有結束。
「咔噠。」
門鎖解除,齊亦之打開車門,卻沒有進去。他不敢看洛沐凝,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忽然想起那天山裡的風,和那句隔著人牆砸過來的話——「我不叫鏡......我叫沐凝......洛沐凝!」
齊亦之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燒。她把信任都交給了齊亦之,可如今,齊亦之把她作為賭注押了出去。
「上車吧。」洛沐凝忽然開口,卻沒有看齊亦之。
「你賭的......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