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齊亦之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右眼眼皮止不住地跳。
商陸沒說話,就站在那兒,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看著坡上的幾人,臉上還掛著笑。
齊亦之還想說點什麼,嘴唇顫了顫,又閉上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和這個神明說些什麼,這和自己見過的那些神明都不一樣,完全不知道祂的目的是什麼。
風從半坡上吹下來,吹得貨車上的篷布嘩嘩響。
齊亦之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蘇明手上的竹杖不再點地,而是一隻手從末端握到了中段,放於腰間,另一隻手則輕搭在末端,做出隨時拔刀出鞘的準備。
齊亦之見識過蘇明的身手,可在商陸面前怕是連出刀的機會都沒有。
可蘇明的臉並不是朝著商陸,而是對著坡下來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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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亦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本距離車子不遠不近的黑衣人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騷亂。
幾個離車較近的黑衣人身形扭曲,雙臂懸在身側,上身不動,兩腿卻擺得極快,大步朝著車子沖了過去。
「顧衍!」齊亦之扭頭看向顧衍,卻發現他已經跑了下去,可還是比不上那些個黑衣人的速度。
「看了我這麼久,老子都不敢吃飽。」沖在最前的黑衣人嘶吼一聲,「去死吧!」
黑衣人的手掌拍在車窗上,蛛網般的裂紋瀰漫開來,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蘇明拔刀出鞘,抬手擲出,直刀從齊亦之耳邊飛過,「嗡」的一聲,燎得他耳垂又癢又疼。
沒等黑衣人再拍車窗,直刀就貫穿了他的手臂,巨大的衝擊將他整個人都帶的踉蹌了幾步。
可一個麻煩解決了,又湧上來五六個黑衣人。
齊亦之顧不得多想,拔腿就朝著坡下衝去,可還沒等邁出步子,一隻大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你......」齊亦之回頭,到嘴邊的話卻被商陸的眼神硬生生噎了回去。
商陸沒說話,鬆開搭在齊亦之肩頭的手,從地上撿起幾個石子,對著撲到車邊的幾個黑衣人扔了出去。
石子從祂的手中飛出,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連飛出的路線都沒看清,那幾個黑衣人像是被高速行駛的貨車正面擊中,一個個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沒了動靜。
商陸不緊不慢地走下山坡,剩餘的黑衣人跟著祂的速度緩緩後退,讓開了一大片距離。
「初次見面。」商陸對著車裡的洛沐凝打了個招呼。
「我觀察你很久了。」洛沐凝打開車窗,看著商陸,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好像剛剛發生的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我知道,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商陸說完,沒等洛沐凝的回答,轉身走到那個被直刀刺穿手臂的黑衣人身邊。
「你不是神明嗎?為什麼要幫他們?」黑衣人捂著手臂,邊退邊說。
「你們太心急了。」商陸沒有回答,反而一手抓住了那人的脖子,就像當初抓住佛堂里的那股黑煙一樣。
「還有,你們這群餓死鬼不配與我相提並論。」商陸另一隻手在黑衣人眉間虛空一扯,一縷黑煙被他拽了出來,順手塞進了木診箱裡。
被抽出黑煙的黑衣人四肢癱軟,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
「好了。」商陸拔出直刀,隨手一甩,刀上的血跡畫著一道圓弧潑在地上。
他轉身走回山坡,把刀拋給了蘇明:「我們該聊聊正事了。」
「你想幹什麼?」蘇明接過刀,卻沒有收回刀鞘。
「當然是不想讓你們的計劃進行下去。」商陸雙手再次揣進袖子裡,「這對我們很不利呀。」
「不可能的。」蘇明說,「你就算把這裡毀了,我們還有其他神墟可以使用。」
「那倒是。」商陸點點頭,隨即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那輛貨車上,「可如果我只毀了你們的試驗品呢?」
「不行!」沒等蘇明回答,齊亦之一聲厲喝插了進來,「那些孩子是無辜的。」
「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商陸毫不在意,「又不是我抓他們來做實驗的。」
齊亦之沒有說話,他心裡是認可商陸的,最先讓這些孩子去送死的是組織,即使商陸不動手,這些孩子也不一定能活下來。
「你的意見呢?」商陸轉向蘇明的方向,「你是這裡的負責人吧?」
「我們可以談談。」蘇明淡淡開口,語氣里卻沒有要談的誠意。
「好啊,我只要求你們停手。」商陸笑著說,「你們的要求是什麼?」
「那就沒得談了。」
蘇明後退兩步,身後搬運實驗體的工人放下手上的活兒,齊齊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別......」齊亦之伸手想要攔下他們,可還是晚了。
衝到近前的人群忽然停了下來,一個個神情木訥,雙眼無神。
沒等齊亦之反應過來,人群中不知道誰揮出一拳,直接打向了蘇明。
緊接著,越來越多人朝著蘇明攻來。可蘇明的反應更快,抬手卸掉這一拳的力量,順勢閃開,在人群的縫隙中閃轉騰挪,漸漸脫離了包圍圈。
齊亦之來不及多想,一拳朝著商陸打了過去。
他知道這一拳無異於螞蟻向大象挑釁,可他的身手去幫蘇明也無異於添亂。
沒有出乎齊亦之的預料,商陸看都沒看他,卻抬手把這一拳牢牢攥住,隨手把齊亦之扔到一邊。
齊亦之爬了起來,又沖了上去。
這一次商陸沒有再甩開他,而是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來。
齊亦之在空中徒勞地蹬著腿,雙手扣住商陸的手腕,卻像是抓了把鋼筋,撼動不了分毫。
「我......和你......賭......」齊亦之的聲帶被死死壓扁,只能吐出一截一截的氣音,語調完全變了形。
但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只有逼商陸動手,自己就可以與祂對賭,兩人此刻站在了同一水平線上。
隨著齊亦之的話音落下,兩人的右手手背上同時浮現出那道名為神契的圖騰。
齊亦之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視線越來越模糊,可還是用最後一絲力氣扯起了嘴角。
商陸鬆開手,也笑了起來。
他的膝蓋重重砸到地上,沒等痛覺傳到大腦,身體本能地蜷縮成一團,胸口劇烈起伏,貪婪地吸入每一口空氣。
「你......笑......笑什麼?」齊亦之爬起身,卻看見商陸的嘴角一點點往上提,鼻腔里哼出一聲聲短促的氣音,直到笑出了聲。
商陸沒說話。
「你......你是故意的?」齊亦之一團漿糊的腦袋漸漸清醒過來,「你到底想幹什麼?」
「只是讓你有資格和我說話而已。」商陸蹲下身,亮起手背上的圖騰給齊亦之看,「現在你該想想,賭題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