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齊亦之一腳邁入,身後大門關上,排風系統的轟鳴聲戛然而止,幾盞昏暗的燈亮了起來。
房間不大,像個雜物間,各種物件密密麻麻堆滿了四面牆。
「等我一下,等我一下。」王大富從齊亦之身邊跑過,在角落裡翻找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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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亦之繞著屋子走了一圈,伸手在一沓文件上蹭了蹭,指尖沒有一點灰塵。
「這兒呢這兒呢。」王大富從雜物堆里爬了出來,手中拿著個沒上鎖的扁平木盒,遞到齊亦之的手上。
「這是『鏡』讓我交給您的。」王大富退後兩步,轉過身閉上了眼睛。
齊亦之打開盒子,手指像是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
「怎麼了?」顧衍察覺到齊亦之的異樣,湊了過來。
「這是......」齊亦之指著盒子裡的東西,瞪大了眼睛看著顧衍。
盒子裡只有一枚玉牌,可那枚玉牌竟與齊亦之腰間的一模一樣。
「你不是說,我的玉牌是獨一無二的嗎?」
「我不知道。」顧衍緩緩吸了一口氣,隨著這口氣填滿胸腔,他的身體也繃了起來。
「這是組織從建立之初就傳承下來的規矩,這......」顧衍伸手輕撫盒子裡的玉牌,又從齊亦之的腰間摘下了他的玉牌,「難道有一個是假的?」
「不可能啊。」顧衍在心裡嘟囔。兩枚玉牌的材質完全相同,就連玉牌上的圖案也沒有半點區別。
「王大富,這是怎麼回事?」齊亦之衝著王大富的背影喊了一聲。
「我也不知道呀。」王大富的聲音從牆壁上彈回來,他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我就是個傳信的,您就別為難我了。」王大富背對著齊亦之,卻像是齊亦之就站在他的身前一樣,不停地點頭哈腰。
「傳信?」齊亦之一把拽住他的肩膀,將他硬生生轉了過來。
「你不是說來帶我們看剩下的檔案的嗎?」
齊亦之沒用多大力氣,可說完這句話,王大富腿一軟,差點跪了下去。
「這都是『鏡』吩咐的,我只是照著她的意思做......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王大富的五官擰成一團,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她還讓你說什麼了?」顧衍拍了拍齊亦之的肩膀,卻是對著王大富問道。
「她還說......」王大富眨巴著眼睛,抬眼望著天花板,想了半天,「哦對,她還說了個地方,叫什麼......白樓。」
「白樓......」齊亦之轉過頭,卻看見顧衍目光失焦地望著前方。
「顧衍......顧衍?」齊亦之推了推顧衍,「怎麼了?你知道這個地方?」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顧衍沒有回答齊亦之的問題,而是直接問向了王大富。
「我不知道啊......」王大富使勁搖頭,「我只是負責轉述而已啊。」
「這個名字有什麼問題嗎?」齊亦之問。
「這是組織在四十多年前棄用的一處據點,在地圖上都不可能查到。」
「但你知道。」齊亦之看著顧衍,「所以這句話,她是說給你聽的。」
「她到底想幹什麼?」顧衍揉著眉心。
「還......還有......」王大富小心觀察著顧衍的表情。
「說。」
「她還說,不能讓他的努力白費。」
「他是誰?難道是盧玉?」齊亦之率先開口。
「不知道。」顧衍搖搖頭,「但至少我們知道下一步怎麼走了。」
「去白樓?」齊亦之想了想。
「去白樓。」
顧衍把兩枚玉牌都還給了齊亦之,轉身就要走,卻僵在原地,像是想起什麼事。
「『鏡』為什麼會選你?」顧衍轉過頭看著王大富。
「這個......」王大富小步跑到顧衍耳邊,「是宋管家安排我來這裡的。」
「是他?」顧衍怔在原地,舌尖抵住上牙膛,低頭看著地板。
「這些話,也都是他讓我這麼說的。」王大富又補充了一句。
「這個老傢伙......」顧衍嘆了口氣。
「顧衍,走了。」齊亦之走到門邊,對著顧衍喚了一聲。
「來了。」
「喂!別說是我告訴你們的啊!」王大富在三人的身後大喊,聲音越飄越遠。
經過一整夜的路程,三人在天剛亮的時候到了一處荒廢許久的郊區工地。
「這就是白樓?」齊亦之看著裡面已經拆乾淨了的地基,連個樓都找不到。
「是這裡,走吧。」顧衍帶頭走了進去。
「這裡能有什麼線索?」齊亦之邊走邊問,路旁的雜草都快超過他的腰了,空氣中瀰漫著冷硬的鐵鏽味。
「不一定有線索。」顧衍朝著前方伸了伸下巴,「但是有提供線索的人。」
齊亦之眯起眼朝前看去,一道白得發亮的身影站在枯黃的雜草叢中,秋風吹過,那道身影忽隱忽現。
一襲白色長裙的女孩兒蹲在雜草之中,手上搓著幾根草稈,纖細的手指上下翻飛,手中的草稈竟然變成了一個螞蚱。
像是感應到了身後有人,女孩兒站起身拍了拍裙擺,可白色的鞋子上還是沾了些泥土。
「洛......」齊亦之嘴唇微動。
女孩兒看著齊亦之,等他開口。
「鏡小姐。」齊亦之咽回了剛才沒說出口的話。
女孩兒的眼中黯淡了一瞬,卻將草稈編成的螞蚱遞給了齊亦之。
「這是?」齊亦之接過螞蚱,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唯一會的。」洛沐凝開口,聲音平淡沒有一點波動。
「挺好看的。」齊亦之撓撓頭,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是一個姐姐教我的。」洛沐凝轉過頭看向遠處,「但她死在了神墟里。」
齊亦之想明白了,洛沐凝說的正是「鑄器計劃」。
「你怎麼出來了?」顧衍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洛沐凝像是下定決心,就連語氣也重了幾分。
「怎麼了?」顧衍聽出了她的異樣。連七器之一的「鏡」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恐怕不會是什么小事。
「『鑄器計劃』......重啟了。」
「重啟?那之前停過?」齊亦之忽然想起,自己與上一代「棋」的檔案之間再無實驗體,難道是停了?
「哥哥......盧玉在消失前,曾和組織交易過,只要他去探查那座神墟,組織就答應他停止實驗。」
「那現在重啟的事情你怎麼知道?」顧衍問道。
「我看見了。」
「所以你要去阻止,為了不讓他的努力白費。」
「嗯。」
「開什麼玩笑。」顧衍用僅剩的左手在空中使勁擺手,「就憑我們?」
「就憑我們。」沒等洛沐凝再說什麼,齊亦之接過了話。
「你湊什麼熱鬧?」顧衍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先不說咱們拿什麼阻止他們,就憑我們四個,連大門都進不去。」
「既然他們違背諾言重啟了計劃,就說明他們知道當時的事情。」齊亦之看著顧衍,那是顧衍從未見過的堅決,「我們都想知道盧玉做了什麼,機會就在眼前,為什麼要放棄?」
顧衍沒有說話,恰好一陣秋風乍起,吹得雜草簌簌作響。
「上車吧。」顧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