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顧衍去哪了?」阿螢微微轉動手腕,刀鋒刮過齊亦之的皮膚,發出蠶食桑葉的細碎沙沙聲。

  「阿螢......」齊亦之艱難開口,生怕稍有動作就會被割開喉嚨。

  「我叫沈螢。」她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回答我的問題。」

  店裡一片死寂,齊亦之大氣也不敢喘,可自己的呼吸聲卻壓得他耳朵發脹。

  「我不知道。」齊亦之閉上眼,就這樣任憑處置。

  許久,脖頸上的寒意像是消失了,齊亦之睜開眼,阿螢已經收起了短刀,可眼神依舊透著寒意。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齊亦之放鬆下來,可冷汗也隨之浸透了後背。

  「顧衍沒有回來,我也聯繫不上。」沈螢關上了店門,甩給齊亦之一把椅子,「他出院之後說是去找你了,但我也沒有你的聯繫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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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給我家裡寄了信?你怎麼知道我家的?」齊亦之坐在椅子上,這才有機會好好看一眼店裡的樣子。

  沈螢調了調開關,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燈折射出昏黃的光點,細碎地散落在四壁和天花板上。

  齊亦之對面的牆壁上掛著一面狹長的威尼斯鏡,邊框是鎏金的,鏡面微微泛著水銀斑駁的灰,映出他的身影都帶著一層薄霧。

  「你的信息在組織里早已經公開,這不是秘密。」沈螢也搬了把椅子坐下,「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顧衍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齊亦之搖搖頭。他確實不知道,自從那天的爭執之後,顧衍便消失了。

  「不知道?」沈螢的眉毛擰在一起,顯然不信齊亦之的話。

  「你為什麼會不知道?」

  面對沈螢的逼問,齊亦之抿了抿嘴唇,還是開不了口。

  氣氛一瞬間僵住了,角落裡立著一台紫檀外殼的落地鍾,黃銅擺錘在鍾殼裡左右搖擺,帶動指針發出咔噠咔噠的短促悶響。

  「別問了,我真的不知道。」齊亦之扭過頭,把椅子挪後半寸。

  沈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什麼都沒說,站起身,走到櫃檯後面。

  齊亦之順著她的方向看去,櫃檯後面竟是一排酒櫃,只是裡面的酒他一個也不認識。

  沈螢拿出兩個玻璃杯,熟練地開了一瓶邁凱倫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流動,傳來冰塊相互磕碰的脆響。

  「喝!」沈螢將一杯威士忌遞到齊亦之手中,力氣大得讓他險些沒接住。

  齊亦之接過酒杯,他不懂酒,可一股果乾的清甜混著香料的辛香鑽入他的鼻腔,勾得他咽了下口水。

  「我開車來的......」齊亦之嘀咕一聲,可看見沈螢的眼神還是收了回去。

  一杯烈酒下肚,齊亦之辣得直咳嗽,酒精上頭臉都漲得通紅。沈螢也跟著一口喝乾了杯中酒,卻面色如常。

  沒等齊亦之緩過勁來,沈螢又給他滿上了一杯。

  不是?酒精還在胃裡翻騰,可齊亦之已經有些搞不清現狀了,怎麼突然開始喝上酒了?而且這不是威士忌嗎?怎么喝得像扎啤一樣?

  「喝!」沈螢像是在下達命令,沒有一點感情,自己又喝完了一杯。

  齊亦之也沒招了,他看見了沈螢抽出短刀放在腿上,直勾勾盯著自己。齊亦之閉上眼,仰頭喝完了滿滿一杯酒。

  幾乎是放下酒杯的同一時間,沈螢再次給他倒上了滿滿一杯。

  「好了好了,我說我說。」齊亦之打了個酒嗝,視線都有些迷糊了。

  「說吧。」沈螢的語氣緩和了不少,順手將短刀收了回去。

  「顧衍......」齊亦之晃了晃腦袋,清醒了幾分,「我和他有些矛盾,吵了一架。」

  「什麼矛盾?」沈螢的語氣明顯急切了不少,恨不得揪住齊亦之的衣領質問,「你對他做了什麼?」

  齊亦之的腦海里閃爍著那天的畫面,卻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只是搖頭,卻閉口不言。

  沈螢盯著他看了很久,眼中倒映著流轉的燈光。

  齊亦之沒有在意,只是將視線轉向櫃檯後的酒櫃,一排一排掃了過去,全是他叫不出名字的酒。

  「他......」沈螢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有沒有跟你提到過什麼人?」

  齊亦之怔了一瞬,視線挪回到沈螢身上。

  「沒有。」

  「不對!」齊亦之想到了蘇明曾經說過的話,「蘇明說,他以前有一個搭檔,後來死了。」

  沈螢端著杯子的手懸在半空,沒有說話。

  「蘇明是......」齊亦之以為沈螢不知道蘇明的身份,趕忙解釋。

  「不用。」沈螢搖了搖頭,「我知道。」

  她端起酒杯再次仰頭喝乾,隨即又倒滿了一杯。

  「那顧衍有沒有跟你提起過他做的東西?」沈螢的聲音平穩了許多。

  「這裡?」齊亦之指了指地板,「你是說......人偶?」

  「嗯......」沈螢端著酒杯遞到嘴邊,卻沒有喝,沉悶的一聲「嗯」像是掉進了酒里。

  齊亦之等了好一會兒,卻沒等來下一個問題。

  不知何時,沈螢趴在桌上睡著了,肩膀一起一伏,酒杯還半握在手裡,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齊亦之苦笑了一下,這個姑娘剛才還拿著刀差點抹了他的脖子,又灌了他半瓶烈酒,如今竟然自己先睡著了。

  他站了起來,椅子腿擦過地面,可聲音並不大。

  沈螢抽了抽鼻子,並沒有醒。

  齊亦之繞過櫃檯往裡走去,通道不寬也沒有燈,只有櫃檯那邊漏進來的一點光亮。他掏出手機,借著這點微弱的光柱摸索著向前。

  通道不長,沒走多遠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齊亦之周圍的四面牆壁上都是架子,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架子上站滿了人偶。

  他在牆壁上找了一會兒,終於摸到了一個開關,輕輕一摁,柔和的白光瞬間驅散了黑暗。

  齊亦之這才看清楚人偶的樣子,無論是身著旗袍的中式形象還是穿著維多利亞式裙撐的西方形象,沒有一個是重複的。

  他沿著牆壁一排排走過,像是穿越在不同年代不同城市的街巷中。

  街巷的盡頭是一個用綢布蒙住的人偶,齊亦之掀開綢布,看清了裡面的人偶,那是一個穿著素雅長裙的人偶,身上的細節不比牆上的那些差,甚至更為細緻。

  可唯一遺憾的是,這個人偶的頭沒有五官,甚至只是木頭本來的顏色。

  「這是......」齊亦之蹲下身仔細看去,人偶上乾淨利落,沒有一點半成品的樣子。

  他放下人偶,重新蓋上了綢布,沿著牆壁走了回去,順手關上了燈。

  齊亦之回到櫃檯邊,把椅子輕輕放正坐了下來,他還有些頭暈,大概是酒精還沒有完全分解。

  他伸手搭在櫃檯上,手指像是碰到了什麼東西,涼得有些痛。齊亦之抽回手,那裡躺著沈螢的短刀,大概是剛才無意間放到這裡的。

  齊亦之拿起短刀看了一圈,上面只有一條血槽,並沒有蘇明的直刀上那樣的神印,這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短刀。

  他反握刀柄,刀尖對著自己,放到了沈螢的手邊。這樣她一睜眼就能拿到吧,齊亦之在心裡嘀咕了一聲。

  他打了個哈欠,看了看門外的天色,起身準備回到車上睡一覺。

  忽然,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有人打來了電話。

  齊亦之走出店門,手機上的號碼他並不認識,但他確定,這個時間會打給他的,也只有組織了。

  「齊先生,這麼晚還沒休息嗎?」電話那頭傳來蘇明的聲音。

  「有屁快放!」齊亦之下意識摸了下腰間的令牌。他知道這些人在監視他,也就懶得扯皮了。

  「顧衍不見了。」蘇明並沒有生氣,依然不緊不慢地說著。

  「你不是知道嗎?」齊亦之皺了皺眉。

  「我知道,長老也知道。」蘇明繼續解釋,「但他消失前從組織裡帶走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冷風穿巷而過,激得齊亦之酒醒了大半。

  「是個很重要的東西。」蘇明有意迴避了這個問題,「長老們希望你去找回顧衍,把那個東西帶回來。」

  「我不......」齊亦之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先別急著拒絕。」蘇明沒等齊亦之說完,立刻提高了音調打斷,「組織給你三天時間找回,三天之後組織就會派人來處理。」

  「處理?」齊亦之反問。

  「你只有三天時間。」蘇明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