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螢被開門聲驚醒,下意識轉頭望去,門外的陽光晃得她一時間沒睜開眼睛。
「醒了?」齊亦之站在門口擋住了陽光,背著光看不清他的臉。
沈螢驚坐起來,下意識摸向腰間,卻什麼也沒有。
「這呢。」齊亦之抬手給她指了下櫃檯上的短刀。
沈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短刀就在她的眼前,刀柄朝外,直直對著她。
「你怎麼還在?」沈螢收起短刀,沒有看齊亦之,只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全身上下傳來噼里啪啦的關節脆響。
「本來要走的,可惜現在不行了。」齊亦之搬了個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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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螢瞥了一眼,齊亦之的臉色泛白,看起來沒有休息好。
「怎麼了?」沈螢語氣軟了幾分,拿起桌子上的兩個酒杯走回了櫃檯後面。
酒杯里的冰塊早已經融化,桌面上積了兩灘冰水。沈螢擦了擦,水幹了,可還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記。
齊亦之沒有回答,看著沈螢疊好布,掛回到牆壁上的鉤子上,又走到門口,摘下那塊寫著「歇業」的牌子,順手把門上了鎖。
「今天凌晨蘇明給我打了個電話......」門口一輛收廢品的三輪車駛過,車上的物件嘩啦啦地響,齊亦之也閉上了嘴。
等到車子走遠,齊亦之再次開口:「他說顧衍去了一趟組織,偷走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然後消失了。」
齊亦之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螢的臉色。他有些意外,沈螢一點反應也沒有。
「然後呢?」沈螢問,語氣淡淡的。
「長老們給我三天時間找回他,否則他們會親自下場處理。」齊亦之毫無隱瞞。
「呵!」沈螢忽然輕笑一聲,「都是活該!」
都活該?誰?為什麼?齊亦之皺了皺眉,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他舔了舔嘴唇,還是沒有問出來。
「你走吧,這事你不用管。」沈螢轉身將椅子擺回原處。
「你知道他去哪了?」齊亦之直接問道。
「不知道。」沈螢回答得也很乾脆,「但是你可以不管他,不是嗎?」
齊亦之沉默了。他知道沈螢還在怪他,即便她知道事情的經過,也必然會站在顧衍那邊。齊亦之沒指望她能理解自己,但也不希望她誤解。
「我來找吧。」齊亦之嘆了口氣,站起身撓了撓頭。
沈螢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剛才她說的話明顯帶著拒絕的意思,齊亦之不可能聽不出來。
「一碼歸一碼,我不是幫你,也不是幫他。」齊亦之走到櫃檯後面,「我恨他,但這不是那些人可以利用我的理由。」
他在櫃檯上翻翻找找,嘴上也不停:「這件事之後,你們都得欠我個人情。」
沈螢怔在原地,看著這個才認識了不過幾個月的年輕人,忽然有些陌生。
「聽懂了嗎?」齊亦之抬頭對上沈螢的目光。
「嗯。」沈螢下意識點了點頭。
「聽懂就來幫忙。」齊亦之有些無奈,櫃檯雖然不算很大,卻沒什麼有用的東西,抽屜也都是鎖著的。
「有沒有帳本或者他平時常用來記錄的東西?」齊亦之看著沈螢拿出鑰匙,將抽屜一個個打開。
「在這。」沈螢拿出一大摞帳本,封面是牛皮做的,卻也被磨得起皮,裡面泛著股淡淡的霉味,看著像上個世紀的古董。
齊亦之有些頭疼,這麼多得翻到什麼時候去。可沒有辦法,除了這些他也找不到別的線索,只能硬著頭皮一點點翻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齊亦之轉了轉脖子,酸得他兩眼發黑。
「找到什麼了嗎?」沈螢聽見動靜走了過來。
「你平時都不看帳本的嗎?」齊亦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有個地址很奇怪,每個月顧衍都給那裡寄款,金額都一樣,但沒有標註任何細節。」
「這個地方你知道嗎?」齊亦之指了指帳本上的一條帳目。
「知道,但我沒去過。」沈螢湊了過來,眉頭挑了一下,「他從來沒和我提起過這裡。」
「好,那我們先去這裡看看。」齊亦之合上帳本,沒有猶豫,朝著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齊亦之忽然停下腳步,伸手摸向腰間,玉牌冰涼的觸感通過指尖遍布全身。
「怎麼了?」跟在後面的沈螢停下來。
齊亦之沒有說話,轉身走回櫃檯,摘下了那枚玉牌,壓在帳本里。
沈螢看著這一切,什麼也沒說,默默等著齊亦之做完,兩人走出店外,在身後拉下了一道捲簾門。
齊亦之打開車門,卻被沈螢攔了下來:「我來開吧。」
「嗯......辛苦了。」齊亦之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還是答應了。
帳本上的地址離這裡有些距離,而位置要比這家人偶店還要偏僻。
出城的方向車不多,下午三點正是一天中太陽最烈的時候,陽光從擋風玻璃斜斜射進來,落在沈螢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
齊亦之一夜沒睡,此時也有些堅持不住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昏昏沉沉的,卻怎麼也睡不著。
離開了城區,路上越來越荒涼,兩邊的土地都荒著,落葉掉得滿地都是,連鳥叫聲都沒了。
齊亦之睜開眼,天色已經半黑,車子停在了一條極窄的土路前。
「走吧,前面開不過去了。」沈螢下了車。
兩人沿著土路一路蜿蜒向上,約莫十幾分鐘的工夫,腳下的路不再爬升,也變得寬闊起來,直到眼前豁然開朗。
眼前只有一座破舊的老房子,面積不大,不少地方都破破爛爛的,可周圍卻很乾淨,沒有雜草也沒有碎石,甚至連人煙都沒有。
「就是這吧?」齊亦之有點不確定,這裡面不像住了人的樣子。
「進去看看。」沈螢先一步走了進去。
房門還是木頭做的,開門卻不費力,裡面的空間大了一些,該有的家具都有,只是年頭太久。
齊亦之轉了一圈,伸手在桌椅板凳上蹭了蹭,竟然沒有灰。
「這裡應該有人來打掃過。」他壓低了聲音,肩膀也跟著繃了起來。
這樣荒山野嶺的地方,究竟是什麼人會來?齊亦之在屋裡轉著圈,只能一點點搜尋蛛絲馬跡。
屋子不大,很快就轉了一圈,除了家具再沒有別的東西。
「來這裡!」忽然,沈螢的聲音從房子後面傳來。
齊亦之穿過後門,眼前是一大片空地,一座孤零零的墓碑立在那裡。
墓碑上沒有名字沒有照片,卻很乾淨,沒有一點風雨侵蝕的痕跡。
齊亦之走上前仔細看了看,墓碑前有一小片燒焦的痕跡,應該是燒紙錢留下的,還很新。
墓碑上放著一個紅木匣子,很是突兀。
「顧衍來過這裡嗎?」齊亦之拿過匣子,掂了下分量,並不沉。
「不知道,但看起來肯定和他有關係。」沈螢低頭看著墓碑,若有所思。
「誰在那!」一道驚慌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打斷了二人的思緒。
兩人齊齊回頭,一個長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背著個布包,伸手指著兩人,可腳步卻顫顫巍巍地向後退去。
「你是什麼人?」齊亦之開口發問,可沈螢已經一步上前攔住了男人的退路,嚇得他布包都摔在了地上。
「我......」男人磕磕巴巴地開口,「我就是個打掃的......」
「打掃?給誰打掃?」齊亦之走上前問道。
「是個......姓顧的先生,他給我錢,我每天來打掃屋子。」男人聲音顫抖,雙腿直打擺。
「誤會誤會。」齊亦之走上前扶住了他,「我們是顧先生的朋友,是他讓我們來的。」
「你們是......顧先生的朋友?」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還是不太確定。
「放心,我們等會就走。」齊亦之笑了笑,「你知道顧先生去哪了嗎?」
男人沉默許久,搖了搖頭。
「我父親從前就幫顧先生看著這個房子,後來他去世了,我就接替了他的工作,但我從來沒見過顧先生。」男人緩緩開口。
「但是......」男人話鋒一轉,「前天顧先生打電話說,讓我那天不用來了。」
齊亦之沒接話。他回頭看著那塊墓碑,種種跡象都能說明顧衍來過這裡。
「先找他。」齊亦之看了眼手中的匣子,對沈螢說,「這東西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