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三天裡齊亦之沒有出過家門,但現在他不得不走了。

  母親沒有多問,默默給齊亦之做了最後一頓飯,目送著他出了門。

  齊亦之走得很快,他不敢回頭,母親一直在看著他,那雙眼睛他沒有勇氣去面對。

  車子發動,背對著家的方向漸行漸遠,直到後視鏡里再也看不見一點熟悉的痕跡。

  齊亦之沒有去信中寫的地址,而是直奔組織開了過去。或許蘇明是對的,這是齊亦之三天來思考的結論。

  無論是什麼原因,齊亦之現在都不得不與這些心懷鬼胎的人合作,直到所有事都有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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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前,車子開進了深山之中,還是那扇黑漆木門,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站在門外,靜得像棵老樹。

  「宋伯。」齊亦之下了車,對著那道身影打了個招呼。

  「齊先生。」宋伯微微躬身,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溫和的笑意。

  這是齊亦之第一次主動和宋伯打招呼,他忽然覺得整個組織里,只有這個管家最真誠。

  「鍾九爺在大廳和其他長老們議事呢,請您稍等。」宋伯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比了個請進的手勢。

  「沒事,不著急。」齊亦之並沒有在意,轉身從車裡拿出一袋包裝精緻的禮盒。

  「這是我母親做的糕點,不嫌棄的話您嘗嘗。」齊亦之遞到了宋伯手裡,沒等他開口,便走進了大門。

  儘管齊亦之跟宋伯交情不深,可和其他人相比,這個老人讓他覺得格外舒服。

  宋伯穩穩接住了那袋糕點,重量算不上重,可他卻恍了個神。

  「呵......」宋伯輕輕笑了一下,「還真是個有人味兒的孩子。」

  兩人穿過甬道,宋伯領著齊亦之來到茶廳休息。這一次齊亦之才仔細地觀察了這棟庭院,無論是裝飾還是布局,都是他見過最奢華也是最低調的庭院,卻處處透著一股肅穆的壓抑感。

  宋伯給齊亦之端上一個白瓷蓋碗,裡面是剛泡好的明前獅峰龍井,還散發著幽幽蘭香。可惜齊亦之不懂茶,再名貴的茶到他嘴裡也都是一個味。

  「宋伯......」齊亦之抿了口茶,「您知道鏡小姐在哪兒嗎?」

  「不知。」宋伯沉默片刻,搖搖頭,「這是組織的最高機密,只有長老才有資格知道。」

  齊亦之點點頭,神色如常。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有了答案。無論宋伯是否知道,恐怕都不會告訴他的。

  「您在這裡多久了?」齊亦之換了個話題。

  「嗯......」宋伯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氣,思考良久,「大概......一百年是有了。」

  「一百年?」齊亦之瞪大了眼,「那您多大了?」

  「呵呵......」宋伯笑了笑,竟有些不好意思,「記不太清了。」

  「呦,好久不見。」門口傳來清脆的竹杖點地的聲音,蘇明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朝著齊亦之打了個招呼。

  「唉。」齊亦之嘆了口氣,沒搭理他。

  蘇明倒也沒有生氣,只是朝著門外指了指:「走吧,長老們想見見你。」

  宋伯在前面帶路,兩人跟在後面一左一右,誰也不說話,直到進了大廳。

  大廳里正中原本只有一把紫檀椅,此時卻多出了兩把相同制式的,椅子上坐著的就是三個長老。鍾九爺坐在中間,左側是一個端莊優雅的中年女子,右側則是一位西裝革履但面目冷峻的中年男子。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新任的七器之一的『弈者』,齊亦之,齊先生。」鍾九爺看見齊亦之走了進來,笑呵呵地向身邊兩位介紹。

  「這兩位也是『執契』的長老。」鍾九爺兩手一張,各指向一位,介紹給了齊亦之。

  兩名長老轉過頭看了一眼齊亦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可齊亦之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直直地盯著鍾九爺。

  「我的任務完成了,你答應的事呢?」齊亦之淡淡說道。

  「別急別急。」鍾九爺還是那副笑臉盈盈的樣子,「叫你來也是為了這個事情。」

  「還有什麼問題?」齊亦之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鍾九爺這種繞彎子的方式。

  「還記得任務要求是什麼嗎?」鍾九爺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處理掉從神墟跑出來的神,解決祂帶出來的麻煩。」

  齊亦之咽了口唾沫沒有說話。

  「可你呢?」鍾九爺拍了下扶手,力氣不大,可聲音卻震得齊亦之心頭一顫,「不僅害死了村民,還放跑了神明,甚至還給祂帶走了業力!」

  「你還有資格和我要承諾?」鍾九爺的話字字誅心,壓得齊亦之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大廳里一片死寂,只有鍾九爺的質問在一遍遍迴蕩。

  「念在你沒什麼經驗,這次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了。」鍾九爺很是大氣地揮了揮手。

  「好。」齊亦之點點頭,「既然如此我們也就兩清了。」說完,齊亦之轉身就要走。

  「慢著!」鍾九爺右側的男子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說走就走?」

  「你是?」齊亦之轉過身,眯起眼望向男人。

  男人身穿一件玄色立領羊絨衫,套著一件藏青色大衣,鬢角灰白卻剪得極短,眉骨深深壓著眼睛,眼神平靜卻不怒自威。

  「你們就找了個這樣的人來?」男人沒有回答齊亦之的問題,扭頭看向門口的蘇明。

  「裴執,話不能這麼說。」鍾九爺左側的女子也跟著開口,聲音不急不緩。

  女子穿一件菸灰色香雲紗立領衫,領口一粒烏木扣,耳垂只妝扮了一點白玉。她抿了口茶,手腕上的一隻老玉鐲,隨她端杯時輕輕碰在青瓷上,發出一聲脆響。

  「齊先生的能力我們有目共睹,只是缺乏經驗,並不是什麼大事。」女子的聲音溫柔卻有力。

  「沈令儀,組織的規矩不會因為他的身份而改變,你知道的吧?」裴執轉頭看著女子,眼中藏不住的厭惡。

  名叫沈令儀的女子沒再說話,抬眼迎了上去。

  「咳咳!」鍾九爺不輕不重地咳嗽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峙,「齊先生,這件事不如我們各讓一步。」

  「怎麼讓?」齊亦之皺了皺眉。

  「這件事的後續影響還由你來處理,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鏡小姐的信息,如何?」鍾九爺笑眯著雙眼。

  「你讓我怎麼信你?」齊亦之反問回去。他看不透這個老狐狸的算計,可也不能就這麼被他利用。

  「沒關係。」鍾九爺笑意不減,「我相信你就夠了。」

  說完,他從身後拿出一摞約有半尺厚的文件,宋伯走上前接了過來,又轉遞到齊亦之手中。

  齊亦之沒有說話,嘴角卻抽動了一下。

  直到現在他才看懂,這三個人其實是一夥兒的,只不過演了出戲來繼續拴住他,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只等他一個不知情的觀眾進場。

  齊亦之拿起文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宋伯跟在他的身後,沒有說話,一路送到了門口。

  「宋伯,我先走了,您保重。」齊亦之上了車,直奔歸人坊而去。

  這個地方他並沒有聽說過,在地圖上查了查,竟是個人偶店。

  人偶店?顧衍好像是人偶店的老闆吧?齊亦之忽然想起和顧衍第一次見面時,他送的那張名片。

  如果是顧衍的店,那女孩兒的身份......齊亦之想了想,組織找他辦事哪次不是給足了信息,能只留下一個地址的人,應該只有阿螢了。

  想到這些,齊亦之放慢了車速,油門上像是有釘子一樣紮腳,他怎麼也不願意踩下去。

  可再怎麼拖延也沒有用,該來的還是會來。

  歸人坊開在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巷子很窄,車是開不進去了。齊亦之將車停在路邊,一個人走了進去。

  店門關著,裡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門把手上掛著一個「歇業」字樣的木牌。

  齊亦之伸手推了推門,沒有鎖,門軸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不用使勁便開到了底。店裡沒有燈,就連月光也照不進來。

  齊亦之打開手機想借著光亮找到燈的開關,可手機還沒拿出來,店裡的燈光齊齊亮起,頓時晃得齊亦之睜不開眼。

  「你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

  一把短刀抵在齊亦之的喉間,刀鋒壓得皮膚凹陷下去,他連喉結也不敢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齊亦之順著刀身看去,那持刀的人,正是阿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