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齊亦之的腦子裡像是炸起一道驚雷，心跳也跟著停了半拍。
「就是字面意思。」男人一字一頓，「不止一個願望！」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你那位朋友沒有告訴你嗎？」男人的臉上掛著戲謔的笑意。
朋友？齊亦之的腦海里瞬間閃過這幾天的事情。什麼時候？顧衍？還是蘇明？到底是什麼願望？
「看起來你是真的沒有印象啊。」男人嘆了口氣，「提醒你一下吧。」
「是後山嗎？」齊亦之沒等男人開口，率先發問，「只有那個時候我不在場。」
齊亦之回憶起那天早晨兩人針鋒相對的景象，忽然想明白了什麼。顧衍......他究竟瞞了什麼？
「聰明聰明。」男人挑了挑眉，輕輕鼓掌，掌聲在佛堂里迴蕩，一下下敲在齊亦之心頭。
「所以奶奶的願望沒斷，小滿的願望也斷不了。」齊亦之的聲音顫抖，可事實就是如此，「是你贏了。」
「這就認輸了？」男人有些驚訝，祂本以為齊亦之還會再掙扎一下。
「你答應過的，讓小滿和奶奶活下去。」齊亦之的眼睛裡無悲無喜，只有平靜。
「沒問題。」男人欣然接受了這個請求，純黑的眼眸中閃著急切的欲望。
「等一下！」齊亦之抬起手攔住了正要上前的男人，「我有個問題，你究竟是什麼東西？我看不到你的本體，或者說，你的本體是什麼？」
「哦？」男人撓了撓頭，「這是什麼？遺言嗎？」
「既然你都勝券在握了，回答個問題不過分吧。」齊亦之神色如常，可心跳快得要喘不上氣。
「可以！」男人點點頭，「你以為我們都是靠吸食氣運而活嗎？其實那只是一部分，是最低等的神才會靠實現願望來獲取那點可憐的氣運。」
「那你是什麼？」齊亦之問道。
「我？」男人笑了笑，「我和他們不一樣，我靠信仰而活。」
「信仰？」
「這些人供奉我，相信我，但我不會滿足他們所有願望。我只要滿足一個願望，就會有無數人心甘情願獻上他們的信任，最後就變成了信仰。」
「那『有求必應』呢？」齊亦之想不通，「你們不是必須要遵循這個規則嗎？」
「那規則是誰制定的呢？」男人笑了笑，並不回答，「你們對我們的了解還是太少了，還以為那些低等的廢物就是真正的神明？充其量就是個餓鬼罷了。」
「弱者遵守規則，強者才會制定規則。」男人伸出手，手背上的圖騰醒目，「你也是個強者，和我一樣。」
「吃了你太可惜了，但沒有辦法，我需要進化，否則就會有其他神明來吃我。」男人不再掩飾自己的氣息，齊亦之忽然感覺到一股陰森的寒意，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凍結。
男人撲向齊亦之，像是一條鬣狗對著一隻羚羊發起致命一擊。
齊亦之閉上眼，釋然地接受這一切的發生。怎麼沒有走馬燈？齊亦之冒出一個有些不合時宜的想法，他聽說人死前都會把生前的事像走馬燈一樣過一遍。
看來這是騙人的啊......如果不是，那是因為什麼？齊亦之手背上的圖騰驟然亮起，像是在告訴他答案。
沒有任何不適感傳來，齊亦之只聽到身前傳來沉重的呼吸聲。他睜開眼，男人半跪在地上，手背上的神契圖騰如岩漿般流轉，泛著刺眼的血光。
「怎麼回事？」男人失去了往常的從容，純黑的眼眸瞪著手背，嘴裡不停地重複念叨，「哪裡錯了？我輸了？為什麼？」
怎麼回事？齊亦之也不知道，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一場賭局，是他贏了！
「你做了什麼？」男人一拳一拳錘擊著地磚，震得齊亦之腳底發麻，「為什麼氣運斷了？不可能，你們不可能實現她的願望！」
齊亦之聽著男人不甘地嘶吼，高興不起來半點。
他相信男人的話，或許他們真的實現不了奶奶的願望，但並不代表沒有辦法解決掉出問題的人。
一股不安的預感牢牢抓著他的心臟，幾乎喘不過來氣。憤怒？無奈？或許都有吧，齊亦之也說不清現在的情緒。
男人閉上眼，抬起頭仰面朝天，深深吸了口氣，隨即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苦澀又戲謔。
「氣運斷了......氣也斷了......哈......哈哈......」聲音從男人的喉嚨里斷斷續續地傳出，沙啞得刺耳，「人類啊......哼......」
「你是說......奶奶......死了？」齊亦之的喉結一顫，眼睛瞪到不能再大，直勾勾盯著男人。
男人沒有回答，他盯著手背上的圖騰，口中念念有詞，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你押的不是時間。」
齊亦之沒聽懂，歪了歪頭。
「我以為你在乎的是那七天，其實重點是『吸不走』。只要她死了，這孩子就求不了了，我也就吸不了他的氣運。」
男人笑了一聲，卻沒什麼笑意：「我早該看出來的......」
「你贏了。」男人緩緩站起身，並不在意齊亦之的疑問，「沒想到我輸在人性上......真是笑話啊。」
男人對著齊亦之伸出雙手，手指在半空中上下飛舞。齊亦之看著自己身上一縷一縷冒著黑煙的霧氣流到男人指尖，他知道那是業力，這個男人在履行賭約。
壓了他這麼久的石頭終於要消失了，齊亦之期待著想像中的輕鬆感湧上來。
然而事與願違，什麼都沒有發生，大概是心裡的那塊石頭還在懸著。
隨著業力流入身體，男人的動作越來越慢，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粘稠的黑血從他的七竅流出，神色因痛苦而猙獰。
「好了。」不知過了多久，再也沒有業力從齊亦之身上流出，男人這才垂下雙臂，面色蒼白，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
「如果可以......」男人扯了扯嘴角，滿臉的血污顯得格外恐怖，「我再也不想和人類打交道了。」
齊亦之沒有接話，沉默地看著手背上的神契漸漸淡去。贏了？可......真的算贏了嗎？齊亦之抬起頭，男人已經消失不見，門外的陽光從縫隙中透了進來，僅僅驅散了他身前的黑暗。
村口，顧衍和蘇明靠在車上，面無表情。
「他不會原諒你的。」蘇明開口打斷了沉默。
「我知道。」顧衍點點頭，「但我也不能讓他死。」
「他不會領情的。」蘇明攤了攤手，「你早就知道真相了吧？為什麼不告訴他？」
顧衍沒有說話，眉心一點點擰緊，繃到極點時竟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可笑得是那麼苦澀，連嘴角都沉了下去。他扭過頭望向村口，雙眼泛紅，卻硬是沒有一滴淚流下。
齊亦之背著小滿回到家中，不，應該是曾經的家中。推開房門，床上躺著一具冰冷的屍體。齊亦之心裡早有準備，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奶奶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像是在睡夢中離開的，身上也沒有任何外傷的痕跡。
齊亦之輕輕放下小滿，男孩兒的呼吸均勻，看起來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他走出屋子帶上了門，徑直朝著村口走去。
「齊......」顧衍遠遠看見齊亦之，剛要上前卻被一把掐住了衣領。
「砰」的一聲悶響，顧衍被重重砸在車上，後背劇烈地撞擊讓他一口氣也喘不上來。
「冷靜冷靜。」蘇明趕忙拉住齊亦之的手，卻沒想到他的力氣如此之大，一下子竟然沒有拉動。
一道刺眼的陽光從刀刃上折射到顧衍臉上，晃得他下意識閉上了眼。
蘇明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竹杖里的直刀就這樣被齊亦之轉瞬間拔出，架在了顧衍喉間。
刀刃冰冷尖銳的觸感從皮膚上傳來，顧衍連大氣都不敢喘，似乎稍有動作就會被劃開喉嚨。
「你他媽做了什麼？」齊亦之像一頭髮怒的雄獅，牙齒磨得咯吱作響，聲音從牙縫間擠出像是低沉的怒吼。
「她的時間到了。」顧衍被壓得喘不上氣，連說話也費勁兒，「我是為了救你。」
「車裡有急救設施，你不知道嗎？」齊亦之雙目通紅，因為激動而渾身顫抖，「你就是不想救她！」
顧衍扭過頭，一言不發。刀刃在皮膚上越壓越深，已經有血絲滲了出來。
「滾！以後別讓我看到你！」沉默許久，齊亦之將直刀甩在地上，跌跌撞撞地退後幾步，大口喘著粗氣，「利用我可以，但是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
「你知道我不會答應的！對吧？」齊亦之還在宣洩著憤怒。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蘇明撿起刀入鞘，站在二人中間。
「閉嘴！」齊亦之聲音兇狠，但眼神空洞，「晚點再跟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