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調查

  齊亦之渾渾噩噩走出醫院,靠在門口的石柱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可那走廊里昏暗的應急燈,冰冷的門把手,手心裡的汗,都實實在在印在他的腦子裡。

  再回過神,他已經站在這裡。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路燈把地面照的發亮,雨滴砸在地上,像一面破碎的鏡子。

  齊亦之沒有回家,他靠著柱子蹲了下來,哆嗦著摸出煙盒。青煙裊裊升起飄向雨中,瞬間被拍散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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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抽到一半,他想起那個畫面:母親身上稀薄的霧,一縷一縷,順著手臂,流淌到王醫生身上。

  齊亦之掐了煙,大步走進雨中。一個決定在他心中悄然生根,他要查清楚,那些霧......王醫生......還有一切反常的事情!

  天蒙蒙亮,齊亦之坐在床邊,臉色暗淡,雙眼布滿血絲。他看了眼鬧鐘,指針剛剛走到六點。

  「唉......」齊亦之長嘆一聲,關掉鬧鐘,起身洗了把臉,換上一套乾淨衣服,出了門。

  醫院裡,清晨人不多,齊亦之走到病房前,伸手握住門把手,門是關緊的。他猶豫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房門。

  病床上,母親還在睡覺,他坐在旁邊,看著母親,不知為何,母親看起來有些瘦了。

  齊亦之伸出手,想要握住母親,可碰到手指的那一瞬,他還是收了回來,昨夜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他不願去想。

  「亦之?」母親醒了,聲音啞啞的,「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沒睡好嗎?」

  「睡了。」齊亦之笑笑,「媽,今天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母親說,「昨天你走之後王醫生又來幫我檢查了一下,讓我想開點,積極治療,還說明天的手術很有把握。」

  齊亦之笑容僵在臉上,沒有接話,只是俯下身,給母親掖了掖被角,把涌到喉間的話都給咽了下去。

  「亦之......」母親忽然握住齊亦之的手,開口說道,「媽問你件事,你別瞞我......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怎麼會呢媽......」齊亦之掖被角的手停了一下,「我能有什麼事,忙著賺錢呢。」

  母親看了他很久,嘆了口氣:「你從小就這樣,一說謊手心就出汗。」

  齊亦之感受到手心的濕熱,僵硬地從母親手中抽了出來。他站起身,順手拿起床邊的水壺,「我去給你接點水喝。」

  走廊盡頭,齊亦之癱坐在長椅上,長長呼出一口氣。他沒有跟母親說實話,似乎只有把秘密藏在心底,現在的生活就不會改變,一切都未曾發生,哪怕是自欺欺人。

  可這樣就能逃避了嗎,那些詭異又神秘的事情切切實實發生在他的身上,或許是作為一個兒子,又或許是出於偵探的本能,齊亦之明白自己必須要解決這些問題,為了母親,也為了自己。

  齊亦之閉上眼,腦海中回溯著兩天來發生的所有事情。每個人身上奇怪的霧氣,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詭異人影,還有王醫生反常的舉動。

  還有......檢查!?齊亦之忽然想起,母親說自己走後又被王醫生「檢查」了一次,會不會就是自己撞見的那一幕?如果是這樣,昨天下午那場十幾分鐘的「檢查」是不是也有問題?

  齊亦之的呼吸慢了下來,雙手抱在胸前,這是他思考時下意識的動作。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霧,王醫生身上沒有,但他吸了母親身上的霧......他到底在幹什麼?那霧又是什麼?

  他想起母親昨天剛來醫院時,母親身上的霧氣比現在還要濃郁幾分,每一次「檢查」之後,都會淡化一點......這是為什麼?

  這些問題在齊亦之心中漸漸重疊,最終匯聚在一點——王醫生。

  「對,只要調查清楚王醫生到底在幹什麼,一切就都能解決了!」齊亦之右手握拳重重敲在左手手心,眼裡有了光。

  中午十二點,午休時間,齊亦之走到王醫生的診室門口,環顧四周,不遠處站著一個年輕的小護士。

  「您好,請問王醫生午休了嗎?」齊亦之走到護士身邊,客客氣氣地問道。

  「王醫生啊......」小護士抬眼看天,眼睛一眨一眨,「應該還沒午休,剛才還看見他接待了一個患者呢。」

  「哦,好的,謝謝啊。」齊亦之和小護士道了謝,又回到了診室門口。這時候是進不去了,在門口等著又太惹眼。

  走廊里人來人往,就這麼呆著也不是個事。齊亦之整了整衣服,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誰......誰啊?」診室右邊拉著一道帘子,王醫生的聲音從後面傳了出來。

  齊亦之順著聲音看去,王醫生的身影映在帘子上,和昨夜牆上的那道剪影一模一樣。

  「哎呦王醫生不好意思,是我」齊亦之臉上賠著笑,對著剛從帘子後面走出來的王醫生點頭哈腰,「我是來問問我媽明天幾點手術,太著急了沒看時間,打擾您午休了,實在不好意思!」

  齊亦之邊走邊道歉,一步一步挪到了辦公桌旁,瞥了一眼桌上的病歷,姓名一欄上寫著「李建國」。

  「手術時間護士會通知你們的,我正在給病人做檢查,沒什麼事請你出去!」王醫生的臉上頗為紅潤,神色卻從慌張轉為了不悅,語氣也嚴肅起來。

  「誒,好的好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見諒!」齊亦之合掌作揖,趕忙離開了診室。

  關上房門,齊亦之收起了笑臉,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發出一陣哀嚎:「唉,毫無收穫啊。」

  半夜十一點四十,住院部走廊的燈幾乎都滅了,只有護士站還亮著微弱的光。齊亦之摸到檔案室門口,門沒鎖,這是絕好的機會。他白天踩過點,保安巡樓一圈需要十分鐘,對於他來說足夠了。

  齊亦之打開鐵皮櫃,鉸鏈發出吱呀的慘叫聲,消毒水和舊紙張的霉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他四下望去,沒有人發現這邊的動靜,趕忙翻找起裡面的檔案。

  床頭卡,體溫表,醫囑單......齊亦之一張一張翻過。忽然,他看到一個名字,翻頁的手停在了半空。「李建國......」他撓了撓頭,「這不是......王醫生桌子上的那個病歷單嗎?」

  「求生意識強烈,優先治療。」齊亦之接著翻,眼前赫然出現了一行字。「哪有醫生會特意標註這種東西?」他有些困惑,繼續翻找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分鐘轉瞬即逝。齊亦之抹了把汗,衣服已經全部濕透,昏暗的月光下,他看得頭暈眼花,可還是沒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檔案室對面,電梯「叮」的響了一聲,在空蕩蕩的走廊中格外清晰。齊亦之猛地抬頭,這個時間,誰會坐電梯?

  電梯門打開,齊亦之小心探出頭看去,空無一人,明亮的轎廂射出柔和的白熾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借著燈光,手錶上的數字格外清晰,十一點四十九分。「沒時間了!」齊亦之暗叫不好,將檔案一股腦塞回檔案櫃裡,關上櫃門,順勢窩在牆角的陰影里,屏住了呼吸。

  電梯門合上,門外響起了一串腳步聲,幾束手電筒照來胡亂一掃,便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齊亦之悄無聲息地鑽了出去,輕輕帶上門,沿著指示燈牌走進了應急通道。

  樓道里安靜極了,靜的有些發悶,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似乎有些問題,一根燈管一閃一滅。齊亦之靠在牆邊大口喘氣,為了不被發現,剛才可是憋足了氣不敢出聲。

  「這醫生到底在搞什麼名堂?」齊亦之腦海中一直印著李建國醫囑單上的那句話。

  「求生意識......優先治療......好像媽今天說過......積極治療......」

  「難道說......王醫生吸的......是這些人的願望!?」

  「那吸願望是圖什麼?」問題一個連著一個。齊亦之仔細回想著幾天以來王醫生的變化,最終定格在今天中午。好像......氣色紅潤了不少?

  「所以他吸這些東西是為了......更健康?」

  「先不管他圖什麼,反正不是好事!」齊亦之搖了搖頭,「真正想不通的是,如果只是願望,為什麼不吸其他人,而只吸他自己的病人?」

  「為什麼......偏偏是病人?」

  求生......求......就是......治!齊亦之怔在原地,腦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咔地接上了,把一切問題都連了起來。

  「王醫生不能自己拿,他只能等......等別人把願望遞過來......」

  「病人和非病人,差在哪兒?差在——他們有求!求醫生治病,求醫生救命,求生的願望!」

  那母親呢?齊亦之忽然想起母親說過不想治了。大概是怕我沒錢吧,她怎麼捨得丟下我呢?

  齊亦之喉頭微微顫動,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這簡直就像是......給神明的......供奉!」

  人有求,神必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