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鬧鐘的指針定格在七點的方向,發出尖銳的噪音。齊亦之翻了個身,順手關掉鬧鐘,和每天早晨一樣。
「不對!」齊亦之猛然睜開眼,從床上彈了起來,「這是在......家!?」
床頭的鬧鐘,凌亂的書桌,確確實實是在自己房間。齊亦之怔了一下,「我不是在山裡面嗎?」
鬧鐘上顯示的日期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揉著凌亂的頭髮,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被子裡,腦海中不斷檢索過去的記憶。荒蕪的深山、詭異的符號以及那詭異的人形......畫面像走馬燈般迅速地閃回,他的眼皮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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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怎麼回來的?」記憶斷在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之後呢?他記得自己跑了出去,然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等會......」齊亦之想起了什麼,顧不得再考慮怎麼回到家的了,眼下母親的救命錢才是最重要的,「相機!我的相機呢!?」
齊亦之掀開被子下床。他抓起背包,相機好好躺在裡面,開機鍵卻怎麼按都沒反應。「操!」他罵了一聲,抓起相機往門口走。
路過玄關時,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運動鞋——鞋底乾乾淨淨。可是......昨晚明明是踩著爛泥進的洞。
齊亦之沒再往下想,拉開門沖了出去。
早晨的陽光並不熱烈,街道上還沒多少人,齊亦之大步流星地走著,懷裡緊緊抱著壞掉的相機,全然沒有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老闆,相機能修嗎?」齊亦之衝進維修店,對著剛剛開門,板凳還沒坐熱的老師傅喊了一聲。
維修店的老師傅戴上老花鏡,把相機翻來覆去擺弄了一會兒:「內存卡沒壞,我插電腦上你看看。」
電腦上進度條滑過,齊亦之湊了過來,忙不迭點開了照片內容。
「誒?」老師傅抬了抬眼鏡,幾乎將臉貼在了屏幕上,「你這都是啥照片啊?怎麼全是雪花啊?」
齊亦之盯著屏幕,瞳孔猛地一縮。照片裡,那道扭曲的身影就站在石壁前,直勾勾地看著鏡頭——像知道此刻正有人在看它。
「我看像是沒拍上,重新拍一張得了。」老師傅說著就要拔卡。
「不用了!我不修了!」齊亦之強忍住心底的不安,猛地拔下了內存卡,抱著相機衝出了店門。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在作祟,齊亦之像一條沙漠裡擱淺的魚,大口喘著粗氣,雙腿軟的直打擺,腦子裡一片空白,可卻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媽的,不會中邪了吧?」齊亦之靠在路邊的GG牌上,哆哆嗦嗦地摸出煙盒,給自己點著了一根煙。
隨著最後一口青煙吐出,心底的恐懼淡了幾分,身體似乎有了些力氣。齊亦之閉上眼搖了搖頭,用力甩掉那些荒唐的想法,再次睜開眼,卻有些恍惚。
眼前的景象沒什麼變化,只是每個人的身上都變得霧蒙蒙的,像是有股若隱若無的氣縈繞在周身,卻不影響他的視線。齊亦之揉了揉眼睛,再次睜眼,還是如此。
齊亦之拍拍額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像盯梢一樣一個個掃過去:拄著拐的老頭,身上的霧很淡,薄薄一層,像要散盡;早點攤前的小孩,霧濃得幾乎裹住全身;還有個匆匆走過的中年男人,一縷霧氣忽然從他身上飄向了空中——那霧在變淡,像有什麼東西啃了一口。有人在吸這些東西......有人正在吸!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齊亦之的思考,來電顯示正是「媽媽」。
「喂,媽,怎麼了?」齊亦之接起電話,臉上不自覺掛上了笑。
「嗯嗯......我回家了......好,我等會就過去。」電話掛斷,齊亦之不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照片發過去,拿到錢才能給母親治病。
齊亦之回到家裡,打開電腦登錄論壇,準備將照片發給僱主。點開聊天記錄,那張頭像依然是灰色的,齊亦之試著發了條消息,沒有回應。
「算了,再等等吧。」除了等待,齊亦之也沒有別的辦法,從始至終,都是對方在單線聯絡。
看著照片傳到電腦上,滑鼠停在上面,齊亦之卻始終不敢點開——這東西不對勁。
......
醫院裡,齊亦之陪著母親做完了各項檢查,推著輪椅來到王醫生的診室。
他推著輪椅走進診室,進門前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門外坐著三個人,兩個家屬一個患者,身上都裹著霧氣。
只有白大褂的王醫生,乾乾淨淨,一絲霧氣都沒有。
齊亦之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搖了搖頭:醫生嘛,天天消毒,身上乾淨。他壓下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把檢查結果遞了過去。
「王主任,您看看手術什麼時候可以做?」
「手術安排需要時間,別著急......」醫生接過檢查報告,掃了一眼,「家屬先迴避一下,我要給患者做些檢查。」
「還有檢查?」齊亦之有些驚訝,「報告上沒寫啊。」
「放心,不花錢,只是我需要對患者的情況進行一些了解,方便安排手術。」醫生拿下眼鏡擦了擦,不急不緩地解釋著。
「沒事的亦之,聽醫生的。」母親拉住了齊亦之的手,沒有讓他再問下去。
片刻的沉默,齊亦之抽出手,輕輕搭在母親肩上。「麻煩您了王主任。」齊亦之轉身離開診室,在身後帶上了門,門合上的一瞬,他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王醫生正低頭寫著什麼,白大褂的袖口在燈下白的刺眼。
約莫十幾分鐘的時間,醫生推著輪椅將母親送了出來。
「檢查完了,後天就可以手術,記得繳費。」醫生臉上掛著微笑,將輪椅遞給了齊亦之。
「媽,你怎麼樣了?」齊亦之蹲下身,靠在母親身邊低聲問道。
「兒子......」母親臉色平靜,視線望著遠處,忽然笑了,「我想起來,小時候你生病,我帶你來醫院打針,你怕的要命,一直哭一直哭......」
齊亦之鼻子一酸,嘴上卻笑:「我都多大了還說這個。」
「那時候媽就想,這孩子怎麼這麼怕打針呢。」母親頓了頓,「後來你爸走的時候,你站在床邊上,看著那些管子,倒是不哭了。」
齊亦之的笑容僵住。
「亦之,咱們不治了,好不好?」母親的聲音很輕,「你爸當年也沒治過來。媽不想你也走那條路,不想你為了媽,把什麼都搭進去。」
「又說胡話!」齊亦之提高了聲音,臉上的笑撐得有點用力,「王主任說了,後天手術,做完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帶你出去旅遊。」
「你長大了,亦之......」
「當然了,我都二十四了!」母親好像有話要說,但他不想接。
「好了媽......時候不早了,累一天了,早點休息,明天我來看你。」
夜色已深,齊亦之躺在床上,電腦屏幕亮著,停留在聊天界面,委託人的頭像還是灰的,期間一直沒有上線。他把弄著內存卡,卡片在指縫間來回穿梭,腦袋裡回想著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團亂麻。
「不對!」齊亦之忽然想到什麼,從床上彈了起來,「為什麼王主任身上沒有霧氣?」他越想越不對——白天那個被他壓下去的細節又浮了上來:醫院裡,所有人都被一團氣裹著,只有那個醫生乾乾淨淨,除了他,其他醫生身上也有霧氣。
齊亦之盯著天花板,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他是唯一的異類,那他在這座醫院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十一點半,齊亦之回到醫院,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母親說的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走到病房門口,門內一片黑暗,齊亦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向了門把手,病房門竟是虛掩著的,沒有關緊。他透過門縫小心朝里望去,月光透過窗簾照進屋裡,一道身影站在母親床前,握著她的手腕。
身影晃了晃頭,映在牆上的剪影讓齊亦之認清了他的身份,那是王醫生。
沒等齊亦之反應過來,一縷縷霧氣從母親身上緩緩流動,順著手腕一絲一絲淌到王醫生身上,很慢很細,像水滲進沙子悄無聲息。母親還在熟睡,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齊亦之整個人僵在門口。報警?還是衝進去?那霧氣究竟是什麼?不行......如果衝進去他傷害到我媽怎麼辦?那就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的腿釘在原地,一步也邁不動,卻將眼前的一切深深印在腦海里。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