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齊亦之帶著顧衍走出屋子，一把將他推到牆上，怒目圓睜，「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行！」
「既然你知道，那你應該明白......」顧衍並不在意齊亦之的憤怒，「殺了她就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辦法。」
「問題的源頭不在奶奶身上，她也是受害者！」齊亦之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顧衍歪著頭，任憑齊亦之扯著他的衣領，連個正眼也不給他：「可她也是施暴者。」
「你......」齊亦之的喉嚨忽然哽住，他承認顧衍的話是對的，自己並沒有理由反駁他。齊亦之緩緩鬆開顧衍的衣領，後退兩步，扭過頭避開顧衍的目光。
顧衍整了整扯皺的衣領，眼神里竟滿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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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顧先生的好主意嗎？」蘇明的聲音陰惻惻地傳來，「確實有用啊。」
「怎麼？」顧衍轉頭看向蘇明，胸腔里壓著股火氣，「你有更好的辦法？」
「我做不了主。」蘇明撇撇嘴，兩手一攤，「我的任務是輔助齊先生，他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閉嘴！」齊亦之大喝一聲，「我不管你們兩個有什麼想法，我是不會同意殺了奶奶的。」
「這是我的賭局......」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齊亦之的聲音清晰可聞，「我來做主！」
大風颳過，一陣鼓掌聲藏在風裡忽遠忽近。
「好好好！」
「誰？」
三人腳下不知從哪升起了漫天霧氣，短短几次眨眼的功夫，農田、房屋全都被大霧籠罩，消失不見。
齊亦之環顧四周，顧衍和蘇明都被大霧吞沒，連個影子也看不見。
「好久不見呀。」霧氣中走來一個男人，漆黑的眼眸在這片純白的世界中格外顯眼。
「還有五天，你來早了。」齊亦之聲音平淡。
「可是我有些想你了。」男人笑了起來，「看著你跑來跑去還沒什麼進展，我也挺無聊的。」
「少廢話。」齊亦之全身泛起一層雞皮疙瘩，「有事說事，沒事別耽誤我時間。」
齊亦之甩甩手，轉身就要走。
「我是來幫你省點力氣的。」男人沒有阻止，只是淡淡開口，「不想聽聽嗎？」
「你能幫我？」齊亦之停下腳步，轉過身，眯著眼睛看向男人。
「很簡單，你認個輸，我就停止吸這對祖孫的氣運，這樣他們都能活下來。」男人抬起手，兩根手指上各連著一條氣運凝成的絲線，「神明是不會說謊的。」
齊亦之沉默了，真有兩全之法嗎？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然真的動搖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對不對！齊亦之深吸一口氣，他為什麼這個時候來找我？為什麼要跟我談條件？如果他真有把握能贏，何須在乎這麼五天時間？
「你是不是......」齊亦之挑了挑眉，「怕輸了？」
這一次輪到男人沉默了。
可那沉默來得快去得也快，男人忽然笑了，笑聲陰鷙，像是石子剮蹭的摩擦聲。
「有意思。」男人說，「你是第一個這麼問我的人，我真是等不及要吃了你了。」
「所以我不想等了。」男人伸手在空中虛握，兩根氣運絲線瞬間繃直，一個小小的身影被拖入霧中。
「小滿！」齊亦之感覺身體裡的血液一股腦衝上頭頂，整個人僵在原地。
顧不得多想，齊亦之朝著那道身影撲去。就在指尖將要觸碰到小滿的一剎那，身前的霧氣驟然凝為實質。「砰」的一聲悶響，齊亦之重重彈飛出去。
「小滿！」齊亦之爬起來再沖，拳頭落在那堵牆上只是發出沉悶的震動。
「你要幹什麼？我們有賭約的，你不能傷害他！」
男人低頭看著苦苦掙扎的齊亦之，像是在看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眼神中滿是憐憫。
「我會讓他安靜地睡五天，五天之後能不能醒......就看你了。」男人手臂一抬，拎著小滿的衣領一步一步向後退去，身形漸漸隱於霧氣之中。
隨著男人的消失，霧氣開始慢慢消散，齊亦之身前的牆也化成一灘霧氣。他大步朝著男人消失的方向跑去，可即便跑出了霧氣，依然沒有看見小滿的身影。
齊亦之怔了一瞬，轉身跑回屋裡。地上只剩下自己的外套，上面還有淺淺的印子。
奶奶躺在床上，氣若遊絲。她不知道，那個她信了這麼久的「馬真人」，現在卻要傷害她最疼愛的孫子。
齊亦之默默收起外套，顧衍和蘇明站在門外，剛才的大霧僅僅是男人造出的幻象，卻只針對了齊亦之，他們卻也無能為力。
「小滿......我們沒能攔住。」顧衍拍了拍齊亦之的肩膀。
「沒關係。」齊亦之搬了個椅子坐在床前，一手托腮，「先想想辦法吧。」
「你想怎麼辦？」蘇明開口問道。
齊亦之目光落在床上的奶奶身上，卻並沒聚焦，只是在喃喃自語：「死循環的話......從中間斷開不就好了？」
「讓奶奶停下來不要求小滿的平安，那就不會被吸走氣運，小滿也就不用再求奶奶的平安了。」齊亦之抬起頭看向顧衍，眼中的光充滿渴望，像是在等他點頭。
顧衍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開口，看著齊亦之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以試試。」最終，顧衍還是扭過了頭。
「怎麼勸？」蘇明忽然開口，「她對我們的敵意很大，現在孫子又不見了，我們該怎麼解釋？」
「總得試試。」齊亦之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這裡的困難，但只要還有一點希望，他也願意再試試。
「小滿會被帶去哪裡？」齊亦之一拍大腿，想起了什麼，「會不會是在那座佛堂里？」
「怎麼，你想搶回來？」蘇明搖了搖頭，「不可能的。」
「至少確認他是安全的也好。」齊亦之站起身，走出屋外，望向佛堂的方向。
「那誰去？」顧衍問道。
「我去。」齊亦之伸出右手，將手背上那名為「神契」的圖騰亮給二人，「有這個在，至少祂傷不了我。」
「你怎麼知道？剛才他不還把你拉入幻象里了嗎？」蘇明還是不放心，「我去吧，你們身手都沒我好。」
「第一次使用這個能力的時候，那個醫生打了我一拳，然後祂的氣運就流失了。」齊亦之皺起眉頭，「我猜在賭局中，如果這些神明傷害到我，那祂就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所以還是我去，以祂的實力，身手再好也沒有用。」
蘇明沒再質疑，顧衍則站在屋外的田壟旁望向佛堂方向，沒人再說話，無論小滿如何，現在都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個老人身上。
入夜，齊亦之一個人出了門，沿著土路一路向前，最終站在佛堂門前。佛堂大門虛掩著一條縫，像是知道有人會來。
齊亦之推門走了進去，裡面那尊佛像的碎片還散落在地，只是馬真人的屍體已經消失不見，除此之外，一切都和那天晚上別無二致。
小滿會在這裡嗎？齊亦之只知道那個男人是在這裡降生的，那這裡就是他的家。他繞著佛堂走了一圈，邊邊角角都看了一遍，什麼也沒有。
小滿不在這裡，那個傢伙給他藏起來了。
一陣夜風從門外吹了進來，齊亦之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有人在背後看著他。他猛然轉身，那尊佛像的頭顱躺在他的身後，面朝他的方向。
剛才它在這嗎？齊亦之打了個哆嗦，倒退著朝門走去，眼睛一刻也不敢從它身上移開。那半截頭顱就安靜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大門推開，齊亦之退了出來，關上大門的最後一瞬，那半截頭顱竟詭異地轉動了一下，動作很小，但齊亦之看得清清楚楚。
它在看我？還是......誰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