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來得比想像中要快，三人回到車上，雨點敲在車窗上噼啪作響，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朦朧。
「為什麼？」齊亦之問出了那個思考了很久的問題，「小滿的奶奶有什麼問題嗎？」
「剛才在路上的時候你也說了，那場遊行里每個人的身上都還有一些氣運，可唯獨她的已經枯竭。」顧衍頓了頓，「你覺得呢？」
「你是說......」齊亦之思考許久，「她求的東西多？」
「不好說。」顧衍搖了搖頭，「也有可能是她求的東西一直在持續，她求的時間比別人久也是有可能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管怎麼說，她求的東西或許也是個突破口。」坐在後排的蘇明忽然開口，「那麼怎麼查呢？」
「是啊，怎麼查呢？」齊亦之想起奶奶那副生人勿近的強硬態度，嘆了口氣，「小滿年紀還小，可直接問奶奶也不行。」
「這不是你擅長的嗎？」顧衍拍了拍齊亦之的肩膀，另一隻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模仿著兩條腿走路的樣子。
「我知道了......我去我去！」齊亦之心領神會，他明白顧衍的意思，可心裡卻有些怪怪的滋味。
大雨過後已是深夜，村子裡空無一人，連狗都躲了起來，沒有雞鳴沒有鳥叫，連蛙聲也消失了。路中間的水坑亮的發白，齊亦之走在泥濘的土路上，腳底傳來「咕嘰咕嘰」的響聲，就連空氣也跟著粘稠起來。
「小滿！」齊亦之走到小滿家門前，卻發現小滿站在屋檐下望著天空，屋子裡沒有一點光亮。
「哥哥！你怎麼來了？」小滿有些意外，但聲音里壓不住的興奮。
「我來......」齊亦之一下子卡住了，他沒想到這個時間小滿會在這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你是來找奶奶的嗎？她剛睡下。」小滿沒有注意到齊亦之的異樣，自顧自說起來，「我出來看星星，爸爸說雨後的天空就是星星最多的時候。」
孩子稚嫩的聲音在田野中迴蕩，被晚風帶回到齊亦之的耳中。
「小滿，可以幫哥哥一個忙嗎？」齊亦之有些慚愧，蹲下身把住男孩兒的肩膀，「你知道奶奶有沒有珍藏起來的老物件，如果有的話能悄悄帶出來給我看一下嗎？」
「好！」小滿沒有絲毫猶豫，爽快地答應下來，轉身跑回屋裡。
站在這片田野上，幾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就連風也吹得毫無起伏。齊亦之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只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等著，屋內很安靜，靜得沒什麼活人氣。
忽然，房門打開，小滿捧著一個褪色掉漆的鐵皮盒子，盒子上掛著一個沒上鎖的鎖頭，沒有鑰匙，看起來僅僅是個象徵性地保密。
齊亦之接過盒子，在月光下打開，沒有想像中刺耳的摩擦聲傳來，鉸鏈竟意外得絲滑。
盒子裡的東西不多，一張泛黃的照片，看起來是兩個人，只是臉已經看不太清了。
除此之外還有兩張平安符，一張黃紙舊得發皺，紙上有些霉味，另一張還算新，上面沒有多少歲月的痕跡，兩張上面都用朱紅的筆墨寫著齊亦之看不懂的符籙。
「你知道這些都是什麼嗎？」齊亦之將盒子裡的東西給小滿看了一眼。
「不知道。」小滿搖搖頭，「奶奶從來不跟我講這個盒子的故事。」
「好吧。」齊亦之輕輕嘆了口氣，將盒子關上還給了小滿，「謝謝你。」
「哥哥......」小滿接過盒子，卻沒有離開，猶豫了半晌後才小心開口，「我奶奶......會好起來嗎？」
齊亦之沒有說話，他轉過頭不敢看小滿的眼睛，他知道那雙眼睛裡藏著什麼，可他沒有把握回應。
「我會努力的。」話在嘴裡轉了半天，最後只吐出這麼一句乾巴巴的承諾。
小滿沒有說話，低頭看著手上的鐵皮盒子，轉身打開門走進了屋裡。齊亦之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才敢轉過頭，屋內還是那樣沒有一點光亮。
月亮藏在雲縫裡，忽明忽暗。齊亦之朝著村口走去，腦子裡全是那個鐵皮盒子還有照片和平安符。符是誰求的？照片裡的兩個人又是誰呢？
回到村口，車子還停在老槐樹下，齊亦之帶著一身潮氣上了車，長長嘆了口氣，看起來一無所獲。
「怎麼？發現什麼有用的線索了嗎？」顧衍問道。
「沒有。」齊亦之攤了攤手，「只有一張舊照片，上面是兩個人的合照，只是臉已經看不清了，還有兩張平安符，也不知道是給誰求的。」
「照片上那兩個人看得出男女嗎？」顧衍又問。
「太舊了，分辨不出來，看衣服應該是......一男一女？」齊亦之仔細想了想，可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平安符是什麼樣子的？」後排的蘇明淡淡開口。
「黃紙紅字，我只認得『出入平安』四個字，其他的符籙也看不懂。」齊亦之閉上眼仔細回憶著符紙上的字，「一張很舊，另一張還挺新的。」
「有一張應該是給小滿求的平安符。」蘇明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你怎麼知道？」齊亦之挑了挑眉，轉過身看向蘇明。
「之前在他家裡的時候，我能聞到那孩子身上的氣運和屋子裡的什麼東西連著，而那個東西的氣運又和他奶奶連著。」蘇明平靜地解釋，「我猜，就是那個平安符。」
「你是說......奶奶求的是小滿的平安？」齊亦之自己也沒底，他本以為會查到什麼能對付神明的東西，可最後查出個放不下孫子的老太太。
「那另一個呢？」顧衍再次問道。
是啊，還有一張是誰求的呢？沒人說話，大家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會不會是小滿求給奶奶的平安符？」齊亦之打破了沉寂，「那張舊的應該是奶奶求給小滿的，怎麼說也有些年頭了。而這張新的......怕是小滿求給奶奶的。」
「小滿求的是奶奶的健康，奶奶求的是小滿的平安......呵！」齊亦之苦笑一聲，到頭來竟是個死循環。
「所以，我們要讓她停下求小滿平安這個念頭。」蘇明提起竹杖指著窗外，「那要怎麼做呢？」
「求了這麼久了，真能停下來嗎？」顧衍淡淡開口，像是問給自己聽。
誰也沒開口，車裡靜得落針可聞。顧衍望著窗外，視線投向小滿家的方向，卻沒有聚焦。
「明天再說吧。」齊亦之打了個哈欠，一股困意毫無徵兆地襲來，他確實該睡一覺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齊亦之給車子熄了火，關上燈，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明明眼皮沉得睜不開，可腦子卻無比清醒。
他又想起那張照片，那兩個人是誰？和小滿是什麼關係？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天蒙蒙亮的清晨，村子裡升起一片薄霧。齊亦之睡得並不踏實，半夢半醒間耳邊似乎傳來一瞬的輕響，像是開關車門的聲音。
他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副駕駛上沒有人。隔著蒙著水汽的車窗，齊亦之恍惚間看見顧衍的身影在霧中一晃，他坐起身仔細看去，卻什麼也看不見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呼吸聲，蘇明還在車上。齊亦之不願多想，他對顧衍很放心，或許只是去上廁所了？齊亦之抱著這樣的想法，再次失去了意識。
顧衍其實醒得最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天剛有些亮，霧氣還沒凝聚起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村口，那是小滿。他的背上背著一個竹簍，竹簍里好像裝著什麼，滿滿當當的，看不清楚。
小滿沿著村口的土路向著後山的方向走去，路過這邊並沒有注意到車子。顧衍打開車門，又輕輕帶上。齊亦之似乎被吵醒了，但也只是扭了扭頭，便沒了動靜。
眼看著小滿漸行漸遠，身影即將融於霧氣之中，顧衍這才邁步跟了上去，不遠不近，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沿著土路走了約摸半個小時，一片墳冢出現在顧衍眼前，制式不一但排列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