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天的行程，齊亦之終於趕到了縣城醫院。蘇明沒有讓齊亦之攙扶，自己走下車進了醫院。
「你不用來了，等著我就行。」這是蘇明下車前說的話。齊亦之有些無奈，他知道蘇明是在調侃他之前的行為。
「慢點走。」齊亦之揮揮手，也不在乎蘇明能不能看見。
目送著蘇明走進醫院，齊亦之靠在椅背上，忽然很想睡覺，但賭約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的背上，容不得他放鬆。
車外熙熙攘攘，醫院是最不會缺人的地方。車窗隔絕了幾乎所有噪音，齊亦之感覺自己像是悶在一個玻璃罐子裡，周圍的一切都是悶悶的，壓得他心煩意亂。
齊亦之摸了摸口袋，裡面空蕩蕩的，煙盒大概是在昨夜丟在了老槐村。他深吸一口氣，想要怒罵一聲，卻又連張嘴的力氣都用不出來，一口氣憋在胸腔久久沒有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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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實在憋不住了，齊亦之無力地錘了一下胸口，順勢吐出了一口濁氣。人就是這樣，當一件順遂的事情都沒有時，一點小小的不如意就會引爆積壓已久的情緒。
「咚咚！」車窗忽然被敲響。
齊亦之下意識扭頭看去，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車外，竟然是顧衍！
「你怎麼來了？」齊亦之推開車門，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在哪？」
「說來話長了。」顧衍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來，「就憑你這一瓶不滿半瓶晃的水平，怎麼可能沒有麻煩。」
「喏！」顧衍戳了戳齊亦之腰間的令牌，「這上面有追蹤器，方便組織確定你的動向，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秘密！」
齊亦之下意識摸向腰間，令牌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你還好嗎？」齊亦之鬆開手，不再糾結令牌的事，仔細想想倒也能接受，「阿螢呢？沒和你一起來？」
「沒問題。」顧衍笑了笑，嘴唇上的疤痕還沒消掉，「我給她放了幾天假，省得天天念叨我。」
「她也是擔心你......」齊亦之下意識替阿螢解釋，卻被顧衍抬手打斷。
「我知道的，說說你的事吧。」
「我？」齊亦之嘆了口氣，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簡單來說，神墟里的那個神明跑到一個村子裡了，還化成了人形，和我之前見到的那些神明都不一樣。」齊亦之頓了頓，「祂用一個孩子威脅我，迫不得已我只能和他簽訂賭約。」
「哦？」顧衍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怎麼威脅的？賭了什麼？」
「那孩子求祂救奶奶，因此被吸了氣運。」齊亦之舔了舔嘴唇，「我為了不讓他被吸乾，只能跟那個神明賭七天之後祂吸不走那個孩子的氣運。」
「不對啊？」顧衍聽完齊亦之的解釋，皺緊了眉頭，「那孩子跟你什麼關係，為什麼你的能力能生效？」
齊亦之也怔了一瞬，這個問題他竟一直沒有注意到。
「大概是因為我答應幫助他救他的奶奶吧，所以我們之間的氣運就有了關聯。」齊亦之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
「他奶奶......什麼情況？」顧衍又問。
「不是很好......」齊亦之猶豫了一下，可顧衍就這樣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像是在等什麼，「好吧，其實是很糟糕，氣運已經完全虧空了，身體也已經快撐不住了。」
「我就知道。」顧衍收回視線，低頭沉思。
「咚咚！」車窗再次被敲響，兩人同時看去，蘇明站在車外面無表情。他歪了歪頭，朝著顧衍的方向轉去，似乎察覺到了車裡還有個人。
後排車門被打開，蘇明上了車，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安靜地坐著。
「這位是？」顧衍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他的目光落在蘇明身上，卻問向了齊亦之。
「他叫蘇明，是鍾九爺安排給我的協助者。」齊亦之解釋，「這次任務就我們倆。」
「鍾九爺安排的。」顧衍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情緒，「看來組織還挺上心的，專門給你找個盲人，一定有什麼特別之處吧。」
齊亦之聽出顧衍話裡有話，卻也沒說什麼。
蘇明倒是沒有生氣，平淡地開了口：「顧先生的消息也很靈通啊，我們前腳剛到縣城，您後腳就到了。」
「令牌里有定位。」顧衍聳了聳肩，「你知道的，他的身份不一般。」
「是嗎？」蘇明反問，顧衍卻轉過身不再回答。
氣氛一瞬間僵住了，齊亦之聽得出兩人的火藥味，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麼。
「好了好了，說正事。」齊亦之拍拍手，打破了沉悶的氛圍。
「還有不到七天的時間，你打算怎麼辦？」顧衍接過話題順勢問道。
「我想......」齊亦之吞吞吐吐，腦海里的想法連自己都不敢肯定，「我想試試把奶奶救回來，這樣就是我實現了小滿的願望，那個神明自然就吸不了他的氣運了。」
沒人回應，這一次兩個人都沉默了。齊亦之心裡有些忐忑，他也清楚這個想法有多天真，可他不想放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抓住。
「你覺得你能做到？」顧衍抬起頭看向齊亦之，眼神中卻沒有質疑而是......擔憂。
「我不知道。」齊亦之老實地承認，「但總得試試吧。」
顧衍沒再說話，閉上眼靠在椅背上，緊皺的眉頭卻一直沒有鬆開。
「走吧，先回村子。」坐在後排的蘇明忽然開口，「解鈴還須繫鈴人。」
齊亦之點點頭，車子發動，沿著來時的路疾馳而去。
再次回到老槐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村口的老槐樹還是那副樣子，一半綠得發黑，一半枯得發白，道不盡的淒涼。
「車就停在這吧，再往裡就太顯眼了。」齊亦之拔下車鑰匙，轉頭看向後排的蘇明，「你還好嗎？能行動嗎？」
「沒問題。」蘇明打開車門下了車，走起路來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你留在車上？」齊亦之又轉頭看向一直閉著眼的顧衍，他知道顧衍沒有睡覺，「那個傢伙很危......」
「我也去。」顧衍睜開眼，打斷了齊亦之的話，「他的目標是你，我又不怕。」
三人沿著土路走進村子，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煙囪里飄出縷縷炊煙，可沒有一個人在外面走動，偌大的村子裡似乎只有他們三人，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齊亦之還認得路，徑直走向小滿家門口，伸出手懸在門前，猶豫著要不要敲個門。
沒等齊亦之作出決定，門從裡向外推開了，小滿走出門嚇了一跳，怔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噓！」齊亦之一手抵在唇邊，一手輕輕地關上了房門，「你奶奶怎麼樣了？」
小滿搖了搖頭：「昨天晚上喊完那兩句話之後就再也沒醒過來。」
「我們能去看看嗎？」齊亦之柔聲詢問。
「嗯！」小滿打開門，帶著三人走進了屋內，屋子裡有些冷，還有股淡淡的霉味。奶奶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但胸口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齊亦之仔細看去，奶奶身上連最後一絲氣運也不見了，已經徹徹底底被吸乾，臉上的死氣濃得要擠出水來，喉嚨里擠出破鼓風機一樣的呼吸聲，進氣少出氣多。
「帶她去醫院吧。」齊亦之小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忽然，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奶奶醒了過來，渾濁的眼球快要凸出眼眶，「馬真人......說過......他會......治好我的！」
奶奶不知從哪生出的力氣，乾癟如枯枝雙手胡亂地揮砸驅趕，將身邊所有能拿得動的東西全都扔了過來，驚得幾人趕忙閃開。
「奶奶！」小滿的眼裡閃著淚光，忍不住朝著床榻走去。顧衍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扯了回來。
「怎麼辦？」蘇明提了提竹杖，「我可以打暈她。」
「不行不行。」齊亦之趕忙摁下蘇明的手，「這身子骨打暈了可不一定醒得過來了。」
「先走吧。」顧衍拍了拍小滿的頭，「照顧好奶奶。」
三人依次走出屋子，齊亦之走在最後帶上了門，看著三個陌生人從家裡離開，奶奶忽然安靜下來，像鬆了發條的木偶，又回到了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有些古怪啊......」顧衍回頭望了一眼，深深嘆了口氣。三人站在田邊，看著遠處一片烏雲慢慢壓了上來。
「去查查這一家子的過去吧。」顧衍伸了個懶腰，「那個老太太......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