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明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男人的大手鬆開，將他隨手丟在地上，看也不看一眼，徑直走到齊亦之身前。
「你要求什麼？」男人的聲音顫抖，溫柔得令人恐懼，「說吧，我都會答應你的，說吧！」
齊亦之抬起頭，男人高大的身軀遮蔽了他頭頂的天空，占據了他全部視野，那雙純黑的眼眸流淌著螢光。
「我求你，和我賭一場！」話音剛落，兩人的右手手背同時浮現起一道圖騰，契約已成！
「這是什麼？」男人輕輕撫摸著手背，眯起眼反覆端詳，「有意思！好熟悉的力量，哈哈哈哈哈！」
「看來我不得不滿足你的要求了。」男人沒有驚慌，反而有些興奮，「說吧，賭題是什麼？賭注又是什麼？」
是啊？該賭什麼呢？齊亦之完全沒有考慮好，為了救蘇明和小滿，他不得不跟他賭，可要賭什麼才能贏呢？齊亦之不知道，也來不及細想了。
「七天......」齊亦之緩緩開口，「賭題是，七天以後，你吸不走小滿的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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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男人點點頭，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賭注呢？你要賭什麼？」
「如果我贏了，我要你拿走我身上的全部業力！」齊亦之沉默了很久，「如果你贏了，我讓你吸我的氣運！」
「成交！」
男人大手一揮，齊亦之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旋轉。他下意識閉上眼，再次睜開眼，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天空還是那片天空，土地還是這片土地，只是身後不再是佛堂，而是村口的大門。
蘇明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手一滑，又跌坐了回去，脖子上殘留的深紅色指印證明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沒事吧？」齊亦之走到蘇明身前，想要伸手去扶，卻被一把推開。
「沒事。」蘇明的喉嚨像是被砂紙磨爛了一般，一陣劇烈地咳嗽之後才勉強擠出兩個沙啞的氣音。
齊亦之沒有強求，只是看著空落落的田野，忽然覺得心裡也很空，倒不是害怕賭局的輸贏，只是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無力，就像田野里的雜草，長得再多再高，也要被風卷著東搖西晃。
七天，只有七天。齊亦之看著手背上還有些微熱的圖騰，他想起鍾九爺管它叫神契，名字聽起來很高級，可代價卻是冰冷的。
「走吧。」齊亦之彎腰想去扶起蘇明，卻又被推開。
「不用。」蘇明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鼻樑上皺起深深的紋路，似乎在強忍疼痛，卻一聲沒吭，「我自己能走。」
齊亦之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撿起了掉落在一旁的直刀和竹杖，收刀入鞘後地回到他手中。
「我在車上等你。」說完，齊亦之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沒過多久，副駕駛的車門緩緩打開，蘇明慢慢地坐了上來，大口喘著粗氣。
「謝謝你來救我。」齊亦之聽見蘇明的呼吸漸漸平穩，這才開口。
「你是在嘲諷我嗎？什麼也沒做到還被他拿來要挾你。」蘇明苦笑一聲，可笑聲著實難聽，大概是還沒有恢復過來。
「不，我說真的，至少你願意來救我，不管什麼原因也不管什麼結果。」齊亦之沒有看他，「我先送你去醫院。」
「不需要！」蘇明伸手抓住了齊亦之掛擋的手腕，「只有七天，你打算怎麼辦？」
「嗯......」齊亦之能清楚地感覺到蘇明的手已經沒有力氣了，他一使勁就能掙脫開，可他還是鬆開了握住換擋杆的手，「小滿......就是那個男孩兒，他說他的願望是讓奶奶好起來。」
「如果我能救他奶奶，那我不就贏了嗎？」齊亦之思考許久，緩緩開口，可語氣里滿是懷疑，說到最後乾脆變成了疑問句。
蘇明沒說話，他扭過頭看向窗外，月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脖子上，指印由深紅色已經變成了青紫色。
「你不同意？」齊亦之問。
「他奶奶什麼情況你知道嗎？」蘇明緩緩開口，聲音依然沙啞，卻比之前流暢了不少。
「知道。」齊亦之點點頭，他的腦海里閃過那個瀕死的老太太，心裡有些沒底，「總之病得很重。」
「那你打算怎麼讓她好起來？」蘇明早就料到了這種情況，「最近的縣城醫院離這裡也要半天的路程，就算你能帶她去，七天時間足夠她恢復健康嗎？」
「醫院不行......」齊亦之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倒不是覺得治不好奶奶，而是他知道奶奶的態度不是可以輕易改變的。
「那我去找組織求援！」齊亦之眼前一亮，「我有令牌，組織里的人都能幫我！」
「有用嗎？」蘇明嘆了口氣，「處理神明是組織擅長的，但救人......還是去醫院更合適。」
「那你有什麼辦法？」齊亦之有些沮喪，他接受不了什麼也做不到的事實。
「很簡單。」蘇明轉過頭微微朝著齊亦之的方向偏了偏頭，像是為了更清晰地感受他的情緒，「殺了奶奶，那個神明實現不了小滿的願望，也就吸不了他的氣運了。」
蘇明的聲音沒有一點起伏，落在齊亦之的耳中卻激起千層浪。
「你說什麼？」齊亦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奶奶死了，你讓小滿怎麼辦？」
「他會活下去，你也會活下去。」齊亦之想反駁，可蘇明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頭。
他不是笨蛋，當蘇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反應過來了，只是他不想承認這確實是個好辦法，奶奶本就是將死之人，犧牲一個將死之人換取兩個人的平安無事，這是划算的買賣。
可人命不是買賣！
「我不同意！」齊亦之厲聲拒絕，「我會找到辦法......都能活下去的！」
「你果然下不了這個手。」蘇明沒有驚訝，似乎猜到了這個結果，「還剩七天，祝你好運。」
齊亦之沒有說話，啟動、換擋，用力踩下油門，車子沿著道路疾馳而去，迎向天邊微微升起的魚肚白。
老槐村在後視鏡里已經消失，他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嘴唇緊抿。腳下的路從坑窪不平的土路變成了平坦筆直的柏油馬路，路上一輛車也沒有，任由齊亦之將油門踩死。
他想要甩開所有問題，什麼也不想，只管開下去，可他知道，甩不掉的，沒有什麼兩全之法，至少自己想不到。
一股疲憊感湧上全身，齊亦之緩緩鬆開方向盤，車子還在高速行駛，他忽然不想動了，哪怕車子撞得粉身碎骨也無所謂。
「喂！」蘇明忽然拍了一下齊亦之的肩膀，拉回了他的思緒，「你手機響了，有電話。」
齊亦之猛然回過神來，重新握住了方向盤，驚出一身冷汗。他甩了甩頭，將剛才的頹廢想法全都甩出腦海，這才接起了電話。
「喂，還好嗎？聽說你又執行任務去了？」電話那頭是顧衍的聲音，背景有些嘈雜。
「是啊，你怎麼樣了？」齊亦之忽然有些安心，聲音也柔和了下來。
「好得很，已經沒事了。」顧衍語氣輕快，「怎麼樣，任務順利嗎？需不需要幫助啊？」
「嗯......」齊亦之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不需要那是假的，可顧衍也未必能幫得上忙，「還好，都能應對。」
齊亦之的話聽起來模稜兩可，而電話那頭也沒了聲音。
「行，我知道了，加油！」沉默許久，顧衍終於開口，語氣一如既往的輕鬆。
電話掛斷，齊亦之嘆了口氣。
「不告訴他嗎？說不定能幫幫你。」蘇明淡淡開口。
「不需要，他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齊亦之聳了聳肩。
「或許，他已經來了呢？」蘇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