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害怕了?」沉默許久,神棍再次開口,語氣里藏不住嘲諷。
佛像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齊亦之和蘇明一左一右從佛像兩側現身,居高臨下俯視著神棍,燭火搖曳照不清二人的臉。
「兩個小屁孩兒?哼!」神棍一甩拂塵搭在手臂上,捏著自己細長的山羊須,斜眼看著二人。
神棍看起來年紀不小,鬍鬚花白一臉褶子,眼角還有一塊不小的痦子,瘦削且佝僂的身板根本撐不起寬大的道袍,倒顯得格外猥瑣。
「竟敢私闖本仙的祭典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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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齊亦之一聲呵斥打斷了神棍的聲音,震得他渾身一顫,「什麼祭典?不過是你在這裡吸食氣運的藉口罷了。」
「呦~」神棍咂咂嘴,「看來你們也不是普通人啊,哎呦......這可不好辦了。」
「少廢話!」齊亦之跳下佛台,走到神棍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快把村民們的氣運還回去!」
「怎麼?」神棍連正眼都不瞧,撇過頭完全沒當回事,「你還能......嗚!」
話還沒說完,一根竹杖不知何時橫在神棍的喉結之上,微微一用力便壓得他說不出話來。
「跟他廢什麼話。」蘇明的聲音從神棍背後冷冷地傳來,「你不過就是個傀儡,沒必要為了主子把命也搭進去。」
「什麼主子?」神棍忽然一臉茫然,眼睛一眨一眨,「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別裝了!」齊亦之踏前一步薅住他的衣領,「我能看見你的真身,你不是神明,但你還能吸取氣運,說明那個東西肯定在利用你。」
「利用?」神棍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無比張狂,「你錯了,不是祂利用我,而是......我利用祂!」
「什麼意思?」齊亦之被他的癲狂模樣驚得退後一步,揪住衣領的手也順勢鬆開。
驟然間,不知從哪裡升起的一陣大風吹過,蠟燭齊齊熄滅,只剩圍著佛像的一圈沒受絲毫影響。
蘇明緊了緊手中的竹杖,卻發現神棍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喉嚨間發出含糊不清地嗚咽聲。
「小心!」蘇明高聲提醒,可來不及了,神棍猛然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掙脫了他的束縛。
蘇明的聲音和疼痛幾乎同時傳來,齊亦之根本沒有注意,被神棍狠狠撞到在地。世界天旋地轉,他在倒地前的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一雙鮮紅如血般的瞳孔。
神棍的目標並不是齊亦之,撞開他後便直直衝到佛台前,重重跪倒在地,膝蓋在地面上砸出了兩個小坑。
佛像沒有任何變化,但神棍的狀態看起來並不好受,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摁在地上,渾身抽搐,但磕頭的動作卻一刻不停,「咚咚」的響聲一下一下砸在齊亦之心頭,震得他胸悶。
「不太對勁!」蘇明扶起齊亦之,一邊扭頭面向神棍的位置。
「看得出來......」齊亦之慢慢站起身,他沒想到那麼瘦小的老頭竟有這麼大的力氣,撞得他肋骨生疼。
「不是他,是佛像!」蘇明提起竹杖指著佛像。齊亦之抬頭看去,神棍的身上幾乎被濃郁的氣運完全包裹住,每磕一次頭便湧出一大股氣運飄入佛像體內。
兩人都沉默了,這種情況齊亦之也是第一次見,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狂風卷著屋內的帷幔抽在牆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神棍的磕頭聲在其中格外扎耳。
隨著神棍身上氣運越來越少,他的磕頭也越來越慢,齊亦之看見他的身下已經濺起一片血跡,地上的石板磚被磕出一個小坑,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神棍似乎已經暈死過去了,但磕頭的動作還在繼續,身體軟綿綿的,直到氣運流干,才「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滿臉血肉模糊,翻著白眼進氣沒有出氣多。
「死了?」齊亦之不敢上前,他看見那尊破舊的佛像窸窸窣窣地掉落著塵土,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卻還是穩穩立在佛台之上。
忽然,佛像身上開始出現裂痕,土塊開始大片碎裂,似乎有人從裡面往外砸,傳來一陣陣悶響。
一隻手忽然從佛像中探了出來,緊接著是另一隻手,一聲炸響,煙塵散得滿屋都是,齊亦之趕忙閉上眼,扭過頭將口鼻埋進臂彎里。
煙塵散去,齊亦之睜開眼,佛像早已經消失,變成一地的碎塊,而佛台上站著一道身影,看不清面容。
「喂!」齊亦之伸手扯了扯身旁的蘇明,卻抓了個空,「人呢?」
「人......呢?」一道嘶啞的聲音從齊亦之身後傳來,兩個字說得無比彆扭,像是孩童牙牙學語。
齊亦之猛然回頭,之前在佛台上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身後卻多出來一個渾身赤裸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眼珠是純淨的黑色,看不見一絲眼白。
「你是......」齊亦之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手捏住,渾身發冷,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男人沒有理他,徑直走到神棍身前,將他的道袍脫了下來自己穿上,又學著神棍的模樣將拂塵搭在胳膊上,喃喃自語:「我是......」
「快走!」蘇明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一隻手扯著他的手腕就往門外跑。齊亦之不知道蘇明怎麼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但他的判斷是對的,這裡太危險了。
「去哪?」兩人距離大門僅有幾步之遙,男人眨眼間便出現在門口,這一次語氣變得與普通人無異,搭配上這一身行頭確實有一番仙風道骨的味道。
「我記得你......」男人皺起眉,神情恍惚,「在山上......你的氣運......很特殊。」
「那你就是從神墟里跑出來的那個東西了!」齊亦之汗毛直立,右眼眼皮止不住地突突跳,「所有氣運都是你吸的?」
「算是吧......」男人點了點頭。
「那他和你是什麼關係,你的傀儡嗎?」齊亦之指著神棍,聲音發顫,「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不配,他只是條利慾薰心的蠢狗,居然妄想用我給他的力量來利用我,呵!」男人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吃飽而已,可惜食物太少了。」
「你很香啊,吃了你我應該就能吃飽了。」男人湊近一步,一把抓住齊亦之的肩膀,閉著眼在他的身上貪婪地嗅著,鼻孔一開一合發出滿足的喘息聲。
齊亦之又驚又恐,渾身發麻,可那隻手深深嵌入他的關節,疼得他使不出一絲力氣。
剎那間,一陣尖銳的風聲從齊亦之耳邊划過,氣浪擦得他臉頰火辣辣的燒,一根竹竿就這樣直直戳向男人的眼睛。
男人不躲不避,只是抬起另一隻手,在竹竿離眼睛不到一寸的位置,輕輕夾住,破空聲戛然而止,只剩竹竿在兩指間劇烈地嗡鳴。
「小把......」男人話還沒說完,又一道風聲響起。只見蘇明握住竹竿另一端,一擰一抽,竟從竹竿裡帶出一把細長的直刀,再次刺來,直指男人的眉心。
這一變化太快,男人沒有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銀光逼近,直直刺穿頭顱,半截刀尖從腦後鑽出,濃稠如墨的鮮血順著刀刃點點滴下。
齊亦之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胃裡止不住地翻騰。他見過神明消亡的場面,卻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被刀鋒刺穿腦袋。
男人直直地後仰倒地,雙目圓睜,眼中蒙上一層薄霧,失去了光彩。蘇明拔出直刀:「快走!」他的手腕輕輕一抖,刀身上的血潑在地上,如同綻放的花瓣,妖冶而猙獰。
「他......他死了嗎?」齊亦之的牙齒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聲音顫抖。
「神明不會被這麼簡單殺掉的,只是拖延時間罷了。」蘇明收刀入鞘,一手拿著竹杖一手拽著齊亦之,快步走出門外。
沿著土路一路走去,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透出溫暖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飯菜香和燒柴火的味道。兩人走到村口,齊亦之漸漸回過神來,扭頭望去,村子裡一片祥和寧靜,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與此同時,男人眼睛一眨,猛吸一口氣,地上的鮮血忽然流動起來,一點一點流回到他額頭上的傷口,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恢復如初。
男人站起身望向門外,嗅了嗅指尖,緩緩咧起嘴角,眼中的欲望掩蓋不住:「下一次,我一定要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