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吉!」看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鍾九爺朝著門外的人影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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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吉閃身走入大廳,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九爺!」
「讓你辦的事辦妥了嗎?」鍾九爺頭也沒抬,專心擺弄著紫砂茶壺。
「不用了!」鍾九爺大手一揮,馮吉剛邁出半步的腳僵在原地,「這些人......都聽見鏡的真名了吧。」
「這......」馮吉的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舔了舔嘴唇,思慮再三,聲音軟了下來,「應該都聽見了......」
鍾九爺擺弄茶壺的手停了下來,斜眼看著不敢抬頭的馮吉,鼻孔里傳出一聲輕笑:「都處理掉吧。」
「啊?」馮吉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刀疤隨著瞪大的雙眼跟著顫動起來,「可是他們......」
「沒有可是!」鍾九爺緩緩開口,聲調一下比一下高,震得馮吉的心也跟著亂了起來,「鏡的信息必須嚴格保密,不能有一絲泄露,你知道的。」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鍾九爺擺擺手,閉上了眼。
「是......」
門外陽光正好,風從大廳穿過,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齊亦之追上蘇明,走在他的身側,隔著兩人寬的距離,用餘光看著他的竹杖。
竹杖點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每點一下便走一步,邁步的同時,竹杖再一次落了地,沒有一絲凝滯。在齊亦之看來,那與其說是盲杖,不如說更像裝飾用的拐杖。
他是不是能看見?齊亦之的目光移到蘇明的臉上,卻發現他也轉過頭看著自己。
「是不是很好奇?」蘇明似笑非笑,「我真的是個盲人。」
「可......」齊亦之剛想伸手指向竹杖,卻被蘇明的動作打斷。這一刻,他的呼吸都跟著停滯,不自覺地瞪圓了眼睛。
蘇明摘下墨鏡,兩個空蕩蕩的眼眶周圍布滿了細密的傷疤,從眼角向外擴散,範圍不大,墨鏡剛好能夠遮住。
齊亦之咽了下口水,那雙沒有眼球的眼睛看得他直反胃,就像當初那個纏滿藤蔓的石洞,陰森而詭異。
「沒嚇到你吧?」蘇明帶上墨鏡,繼續朝前走去,語氣里卻沒有一點關心的意味,「我雖然沒有眼睛,但還是能看得見的。」
「怎麼看?」齊亦之下意識問道。
「就像你可以看見氣運一樣,我也可以,只是不用眼睛......」蘇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和耳朵,「我聽到的聞到的,不比你看到的少。」
「那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裡嗎?」齊亦之嘆了口氣,兩人已經走到了莊園門前,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車鑰匙還插在車上。
「不知道。」蘇明攤了攤手,承認得很乾脆,「組織剛剛給了情報,神墟附近方圓二十里內有一座村子近期出現大量氣運波動。」
「那就是這個村子了?」齊亦之反問。
「推理是你強項,我只是來輔助的。」蘇明沒有直接回答齊亦之的問題,轉身坐上了副駕駛,「開車吧!」
齊亦之坐上車,車裡的導航已經開啟:「老槐村?」齊亦之念出了目的地的名字,扭頭看向蘇明。
沒有回答,蘇明端坐在副駕上,眼睛直直地對準前方。
一路無話,齊亦之有些犯困,他忽然想起,從處理完譚安的事情到現在,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過了,換成以前恐怕早就累到猝死了,可現在卻什麼事也沒有。
齊亦之攥了攥拳,卻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特別的變化。也無所謂,他搖搖頭,思緒從腦海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困了?」蘇明忽然開口。他就像齊亦之肚子裡的蛔蟲,每次主動開口都能戳中他的想法。
齊亦之不想說話,他對這個少年一點也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他早就覺得這個組織裡面沒什么正常人,這個少年也肯定不會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單純。
可蘇明並不在意,他沒等齊亦之做出反應,直接開口:「想知道我的身份嗎?」
「不想。」齊亦之想都沒想,拒絕得無比乾脆。
「那......」蘇明沒有因為齊亦之的冷漠拒絕而有任何情緒波動,反而臉上的笑容更甚,「鏡的呢?」
車裡的空氣一瞬間凝滯住了,齊亦之伸手換了下擋,面無表情,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發白。
「什麼意思?」齊亦之開口打破了低壓的沉默。
這一刻,齊亦之推翻了先前對蘇明的看法,他不是肚子裡的蛔蟲,他是能看透人心的魔鬼。
「這下不困了吧!」蘇明忽然大笑起來,像是個用惡作劇整蠱成功的孩子,「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身份是組織里的最高機密,只有那幾個長老知道。」
齊亦之咬著牙,強忍住了一巴掌扇過去的衝動,握緊的拳頭砸在檔把上,順勢換擋加速,將所有憋屈全踩在油門上發泄出去。
「別生氣別生氣......」蘇明收斂起張揚的嘴角,雙掌一拍,「作為補償,我可以告訴你一些......顧衍的秘密!」
「不聽!」齊亦之狠狠地從牙縫裡吐出兩個字。
「你就這麼信任他?」蘇明沒有放棄,還在試探齊亦之的心思,「也是,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第一次看他跟人合作......不對!是第二次!」
「什麼第二次?」齊亦之脫口而出。
來不及了,他親眼看見蘇明的嘴角再次上揚,一副奸計得逞的得意作態。嘴真欠啊!齊亦之嘆了口氣,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力道不大卻格外響亮。
「嘿嘿!」蘇明搓了搓手,「顧衍這個人啊......曾經犯過錯誤,那是差不多一百年前的事了,所以一直在組織里不受待見。」
「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蘇明話鋒一轉,打了個措手不及。
齊亦之怔了一瞬,腦海里忽然響起鍾九爺的話——「有問題可以問他,但是不能相信他。」不能相信他什麼?齊亦之不知道。
「嗯......還算靠譜吧。」齊亦之想了很久,忽然發現自己並不了解顧衍。
「哦~」蘇明摸著下巴,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唯獨這個詞和他沒有關係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齊亦之受不了蘇明的故弄玄虛,「沒話說就閉嘴!」
「別著急,我說我說。」蘇明舉手投降,「組織里有規矩,出任務必須要至少兩人為一組。但顧衍從來不和組織里的人搭檔,所以他也就沒有任務可做。」
「直到有個人主動找上了他,不過說來也可惜,那個人後來也死了,所以你是第二個跟他合作的人。」
「死了?他是誰?為什麼要說也?」齊亦之一口氣拋出三個問題。
「這我就不知道了,這些也是機密內容。」蘇明攤開手,聳了聳肩,「要不......你親自問他呢?」
「你肯定知道!」齊亦之眯起眼,死死盯著蘇明的臉。
「誰知道呢。」蘇明不置可否,「別看我了,看路,馬上到了。」
吉普車停在柏油馬路和土路的分界線前,一隻遊行隊伍從不遠處經過,看著裝都很樸素,唯有隊伍最前的一個瘦高老頭穿著一身道袍,手中拂塵亂飛,腳步凌亂,像是在跳大神。
「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啊。」齊亦之感慨。
「不,我們來的正是時候!」蘇明伸手指著隊伍上空。
齊亦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濃郁的氣運在每個人的頭頂匯集,凝結成了一片烏雲。
遊行隊伍跟著前面的老頭緩慢前進,三步一叩首,每一次叩首,頭頂的氣運便順著拂塵流入老頭的體內。
「這......」齊亦之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場面他還是第一次見,「這個神棍就是神墟里活過來的神......嗎?」
「怎麼辦?等他吸完?」蘇明側過頭看向齊亦之,儘管他看不見,可齊亦之還是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不太行......」齊亦之搖了搖頭,「這些村民明顯已經成為他的信徒了,就這麼過去恐怕會被趕走吧。」
「看那裡......」齊亦之下意識伸出手指向隊尾,他忽然想起蘇明看不見,只好收回手補充一句,「那個男孩兒不對勁兒!他好像......在拉著一個阿婆?」
「我看見了。」蘇明朝著隊尾方向轉過頭。
男孩兒沒有跟著隊伍一起叩拜,他枯瘦的手臂死死挽著阿婆的胳膊不肯鬆開。阿婆卻像一截枯木,跪在那裡半天也起不來。男孩兒用盡全力將她攙扶起來,嘴裡還念叨著什麼。可阿婆視若無睹,依然跟著隊伍三步一叩首。
「這就是突破口了。」齊亦之的目光落在男孩兒身上,沒再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