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鏡打斷了兩人的思緒,「當務之急是要回到上面去。」

  「怎麼上去?」齊亦之撓了撓頭,「我們要回到掉下來的地方嗎?」

  「你聽。」顧衍指了指穹頂。

  齊亦之屏住呼吸,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耳朵上,滿世界的水流聲中似乎夾雜著一點機器的轟鳴聲。齊亦之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那道聲音越來越清晰,伴隨著聲音,頭頂的土層也開始震動,碎石和土塊像雨點一樣砸了下來。

  「我靠!」齊亦之驚呼一聲,來不及多想,一手攙起顧衍,另一隻手拉住鏡,大步朝著石道跑去。

  三人剛剛衝進石道,「轟」的一聲巨響,石棺的正上方豁然出現了一個大洞,陽光照了進來格外刺眼。

  洞外人影攢動,還有機器在隆隆作響。洞口處拋下了幾根繩索,一隊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滑降下來。

  「救援到了。」鏡沒有猶豫,手腕一翻換成她拉住齊亦之,帶著二人朝外走去。

  鏡率先抓住一根繩子,扯了扯,繩子開始上升。齊亦之抬起頭,陽光晃得他睜不開眼,可鏡的白袍隨風飄動,輕盈得好像沒有質量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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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你了!」齊亦之將繩結牢牢固定在顧衍腰上,扯了扯繩子。

  又一根繩索盪了下來,齊亦之一把抓住,卻回頭看了一眼,剛才下來的幾個黑衣人此時正圍在石棺邊採集數據。

  「你們......」齊亦之剛想提醒他們這裡危險,繩子卻自己動了起來。

  終於重新回到地上,齊亦之癱坐在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顧衍不知什麼時候躺在擔架上,被兩人抬著從齊亦之身旁經過。

  「別告訴阿螢......」顧衍側過頭,慘白的臉上擠出一抹笑意。

  「來不及了。」齊亦之搖了搖頭,朝著對面努了努嘴,「你自己說吧。」

  阿螢早已大步向著顧衍走來,齊亦之感覺到一股殺氣,趕忙起身拍拍屁股,顧衍認命般閉上了眼。

  沒走兩步,身後便傳來了阿螢的責備。

  「你答應過我什麼?」音調不高,卻結結實實地落在顧衍耳中,「不是說很快就回來嗎?這都過去一整天了!」

  齊亦之停下腳步轉身望去,他不是想看熱鬧,只是聽到了阿螢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顧衍躺在擔架上,閉著眼,假裝沒聽到。

  日色西沉,晚風微涼,晚霞映在阿螢的臉上,她的眼眶裡閃著點點螢光。

  沉默良久,她蹲下身,指尖顫抖地撫過顧衍的臉頰,在他的唇邊停留片刻。她深吸一口氣,收回手站起身,擺了擺手:「去吧。」

  「鏡小姐還在等你。」阿螢轉過身,背對著齊亦之大步離去。

  齊亦之張了張嘴,看著她的背影,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阿螢抬起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臉,動作很快,可齊亦之看見了。

  看著阿螢的身影融進了晚霞里,齊亦之收回目光,忽然聽到一陣騷亂。

  洞口那邊圍著一圈人,發出陣陣驚呼。齊亦之小跑過去,擠過人群來到洞口旁,鏡也在這裡。

  「發生什麼事了?」齊亦之扭頭問鏡。

  鏡沒有說話,指了指洞裡。齊亦之低頭望去,石棺旁躺著仰面朝天的幾具屍體,每一具都是五官扭曲,七竅流血,正是剛才採集數據的那隊人。

  「他們......」齊亦之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被神墟影響了。」鏡的眼神平靜,似乎並不意外,「這座神墟的主人活過來了,影響的程度更深,顧衍也是這樣被影響的。」

  「那我們為什麼沒事?」齊亦之想起顧衍說的話,「因為我們是......七器?」

  鏡點了點頭:「他們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齊亦之沒聽懂。

  「領域裡會發生什麼誰也預測不了,但是唯一不變的是,你的欲望都會被利用。」鏡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得見,「你渴望得到的東西,你最想見到的人,都會成為你的弱點,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克服。」

  「那顧衍......」齊亦之忽然想起顧衍坐在石棺前的狼狽模樣,卻不知道該問些什麼。

  「他沒事。」鏡低頭看著洞底的屍體,「沒挺過來的都死了。」

  齊亦之背後泛起一陣寒意,如果當初我也......他搖了搖頭,打斷了思緒。

  「走吧。」鏡轉身,身後的人群瞬間分列兩旁,給她讓出一條道路,「事情還沒結束。」

  齊亦之跟在鏡的身後,兩人走入廟門,來到正殿門前。

  「這座廟看起來很多年沒有人來過了吧,那麼祂是從哪裡獲得的氣運,又是怎麼滿足願望的?」齊亦之喃喃自語,再次踏進正殿,一切和來時沒有任何區別,除了腳下那口大洞。

  「這裡有祂的氣運殘留,我應該能找到祂。」鏡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齊亦之身上。

  「你的能力嗎?」齊亦之沒有回頭,依然在正殿裡摸索,「不行,不能用。」

  不能用?鏡已經記不清多久沒聽過這句話了。齊亦之的背影有些模糊,似乎和另一道身影交錯重合,很久以前,那個人也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是錯覺嗎?鏡閉上眼,再次睜開,齊亦之還是齊亦之,哪裡還有第二個身影。

  是啊......明明是兩個人。鏡嘴唇微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代價的......對吧?」齊亦之轉過身看著鏡,臉上的肌肉緊繃,像是咬緊了牙,「我們不是工具,不應該給他們賣命。」

  「好好活著,為自己而活。」齊亦之語氣軟了下來,咧嘴一笑,「放心,我也能把祂找出來!」

  鏡輕輕點頭:「好。」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正殿沒有任何收穫,齊亦之推開了側殿的大門,裡面的破敗和正殿如出一轍。齊亦之在殿內轉了一圈,地上滿是碎瓷片和積灰,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還剩一座偏殿。」齊亦之嘆了口氣,「別說神明了,連只老鼠都沒有。」

  鏡沒有在意齊亦之的抱怨,徑直走向最後一座偏殿。齊亦之跟在身後,將她攔在了外面:「如果裡面真有什麼發現我再叫你。」說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看起來都一樣。」鏡在門外看了一眼,收回視線。

  齊亦之沒有說話,蹲在地上翻看著碎瓷片。好像有點少?齊亦之皺著眉,隨手將兩塊碎瓷片揣進兜里,站起身來繼續觀察。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齊亦之走出門,看見鏡還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他。

  「走吧!」齊亦之朝著鏡揮了揮手,「我還要確認一下。」

  「我等你。」鏡的語氣淡淡的,卻讓齊亦之無法拒絕。

  「那好吧......」

  齊亦之重新返回第一座側殿,將兜里的碎片拿了出來,又拿起地上的碎瓷片,一個接一個,試圖拼接在一起。

  「就是這個!」沒等太久,齊亦之手上拿著兩塊碎瓷片走了出來。

  「你看......」齊亦之伸出手,將兩塊碎片合在一起,碎片邊緣竟嚴絲合縫地拼接上了,「這兩塊分別是兩個側殿裡的,但是它們竟然能拼合在一起,說明什麼?」

  「這是......同一尊佛像上的?」鏡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沒錯!」齊亦之重重點頭,音調不由地高了幾分,「明明是兩座殿,為什麼只有一尊佛像上的碎片?」

  「那是因為有一尊佛像被偷走了!」齊亦之沒有等鏡說話,自己就解釋了起來,「為了不被發現,所以才將一尊佛像的碎片灑在另一個屋裡,偽裝成兩尊佛像都被損壞的樣子。」

  「那......」鏡看著齊亦之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究竟是哪尊佛像被偷走了呢?」

  齊亦之沉默片刻,指向了第一座偏殿:「應該是這個。」

  「為什麼?」鏡的眼底透著點點月光。


  齊亦之一口氣將自己的推理全盤托出,眼中只有興奮。或許他天生就是做偵探的命,齊亦之時常這麼想,他沉醉於每一次推理帶給他那極大的滿足感。

  鏡微微張大了嘴,眼底的波瀾一閃而過,轉瞬又恢復了平靜。

  「可現在的問題是......」齊亦之看向連個門楣都沒有的殿門,忽然有些萎靡,「不知道那尊佛像是求什麼的,如果知道了,那就能猜出祂的能力了。」

  「沒關係,組織會提供情報的。」一個光頭壯漢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隊黑衣人,唯獨他穿著一身工裝。

  「您的推理很精彩,齊先生......」壯漢走到齊亦之面前向他伸出右手,臉上一條刀疤從嘴角延伸到眼底,「我叫馮吉,是這次任務的負責人。」

  「您好......」齊亦之也伸出手,雙手握住的瞬間,齊亦之感覺像是被液壓鉗夾住了手掌一般,無法撼動分毫。

  馮吉鬆開手,轉身朝著鏡鞠了一躬:「鏡小姐,我們該回去了。」話音剛落,身後的黑衣人分成兩列,盡頭是那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麵包車。

  「嗯。」鏡沒有點頭,只是輕輕吐出一個字。

  「等一下!」齊亦之察覺到一絲異樣,可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馮吉轉過身,臉上的刀疤抽動了一下,可語氣依然客氣:「您和鏡小姐的任務已經結束,剩下的事情會有專人負責處理。」

  說完,他擋在齊亦之和鏡的中間,寬厚的身軀像堵牆一樣將齊亦之擋得嚴嚴實實。

  齊亦之心裡有些悶,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是結束得太突然了嗎?或許吧,沒來由的失落感籠罩上來,他只想坐下歇會兒。

  忽然,一抹乾淨的白光從那堵牆後跳了出來,只露出半個身子。

  「我不叫鏡!」女孩的聲音蓋過了山間的晚風、蕭瑟的林濤,蓋過了一切聲音,就這樣闖進了齊亦之的耳中,「我叫沐凝......洛沐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