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齊亦之走在顧衍身後,深一腳淺一腳,「這麼重要的事,只派咱倆來嗎?」
「當然不是......」顧衍沒有回頭,步伐矯健,連大氣也不喘,「其實是只派我來了。」
「什麼?」齊亦之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那為什麼要帶上我?」
「因為給我發消息的......不是組織。」顧衍停下腳步,轉身拽了一把齊亦之,「至於為什麼帶上你......是因為她想見你。」
「她?誰啊?」齊亦之大口喘著粗氣,抖了抖被汗水黏住的衣服。
顧衍對著山頂方向挑了挑眉:「喏,在那等著你呢,去了就知道了。」
「行......」齊亦之咬著牙吐出一口氣,「我倒要看看是誰想見我!」
山路越往上走越是狹窄,漸漸連路都快沒有了,只剩一條像是被人踩過的淺痕,藏在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里。樹林裡連一聲鳥叫都沒有,像是睡著了一樣死寂。
齊亦之腳步越來越慢,倒不是累的,而是腳下的全是碎石和裸露的黃土,每踩一腳,就有鬆動的石子順著山坡滾下去,連個回音也沒有。
「還有多遠?」他的肺像是破風箱,喉嚨里泛著鐵鏽味,一陣陣山風吹得他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你確定是這條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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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顧衍走在前面,皮鞋踩在碎石上咯吱作響,但腳步一點沒慢,「鳥叫聲沒有了,說明前面肯定有人。」
齊亦之沒力氣再開口,低頭數著腳步,一步一步往上挪。山林里的潮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悶的乾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過東西的焦味。
山路逐漸開闊,植被越來越少,山坡光禿禿的,只剩下灰白色的岩石。齊亦之爬上山脊,來不及調整呼吸,一座破敗的廟門闖入了他的視野。
廟前停著一台黑得發亮的麵包車,車漆蒙著一層薄薄的灰,車胎上沾著還有些濕潤的泥土,車身乾淨極了,沒有任何標識,像是不屬於任何人。齊亦之側過頭仔細看了看,車窗是特製的單面玻璃,日光直直照上去也映不出任何東西。
「我們到了。」顧衍走來幫齊亦之卸下背包,從裡面掏出了一枚令牌,正是齊亦之的那枚,「拿好了,待會有人擋路就給他們看。」
似乎為了證明顧衍的話是對的,麵包車車門忽然打開,從車裡跳下了四名一身黑色西裝的壯碩男子,徑直朝他們走了過來。
齊亦之覺得這些人有些熟悉,看著像是和當初在醫院裡帶走母親的那些人一樣的裝束。
「你們是什麼人?」四人圍成一圈將齊亦之二人堵在中間,厲聲詢問。
顧衍捅了捅齊亦之的腰,面不改色。
「哦哦......」齊亦之立刻拿出令牌,抬到四人眼前,「這個......」
「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顧衍忽然提高了聲音,擺出一臉嚴肅的表情,「耽誤了時間你們負不起這個責任!」
四人互相對了下眼神,轉身排成兩列,微微鞠躬給二人讓出一條路來。
「走!」顧衍使勁懟了一下齊亦之,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個字,大步朝著廟門走去。
齊亦之愣了一下:「誒?哦哦!」回過神來,小跑兩步跟上了顧衍。
「這令牌這麼好使啊!」齊亦之歪著頭,用只有顧衍聽得見的聲音感慨。
「當然,只要是組織里的人,除了長老會和其他六枚令牌的持有者,都會滿足你的要求的。」顧衍嘴角上揚,得意的好像令牌是他的一樣。
走入廟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廟不大,一間正殿,兩邊各半邊偏房,屋頂都塌了大半,斷牆被荒草掩蓋,只露出一截豁口。
齊亦之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殿裡的佛像早就碎的不成樣子,腦袋已經消失不見,身子更是斷成了幾截,東一塊西一塊滿地都是殘骸。供桌早已經倒塌,香爐滾到地上,裡面沒有香灰,也沒有燒過的痕跡。
地上的灰很厚,齊亦之邁步走了進去,每一腳都像踩進一堆陳年棉絮里,軟綿綿的,把腳步聲都吞沒了。他忽然感覺有點冷,明明太陽還沒落下,他的背後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熟悉的土腥味和潮氣湧入鼻腔,齊亦之似乎又看見了曾經那個黑黝黝的石洞,下意識摸了摸右手手背。
「我們來了。」顧衍在齊亦之身後進門,對著空無一人的殿內打了個招呼。
「啊?」齊亦之回頭看了一眼顧衍,可顧衍沒有看他,目光落在了角落陰影里一堆破碎的瓷片上。
碎瓷片忽然動了動,發出嘩啦啦的脆響,陰影中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孩。她赤著腳踩在滿是碎瓷片和灰塵上,一步一步,沒有半點聲響。純白的長袍垂到腳踝,像繭一樣將她裹在其中。在這間滿地狼藉的破廟裡,她身上沒有一絲灰塵,乾淨得與這片世界格格不入。
齊亦之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呼吸滯了一瞬。盯著女孩子的臉看是不禮貌的,他心裡這樣想,但目光黏在那裡怎麼也移不開。
「好乾淨......」齊亦之腦海中只剩下這個詞,眉眼輪廓沒有一絲多餘,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
「你......你來了。」女孩聲音淡淡的,隨著風飄進齊亦之的耳中,將他拉回了現實。
「你認識我?」齊亦之撓了撓頭,扭過了視線。
「嗯。」女孩點點頭,不再說話。
「這位是組織里的『眼睛』,『七器』之一的『鏡』,和你一樣是擁有特殊能力的『觀測者』......」顧衍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二人中間,「想見你的人也是她。」
「『七器』......是什麼?」齊亦之看向顧衍。
「嗯......」顧衍沒有馬上回答,轉過頭看了眼女孩,女孩還是那樣安靜地站在那裡,點了點頭,「『觀測者』里,極少數會覺醒能夠直接對抗神明的特殊能力,這個數量是七個,我們稱為『七器』。」
「而你......」顧衍指著齊亦之,「是其中之一的『棋』,擁有強行與神明對賭的能力。」
「她的能力可以感知到一定範圍內神明的存在,也可以看見氣運的變化,相當於組織的情報網。」齊亦之剛想開口,顧衍已經轉向女孩,「她的眼睛......能看到很多東西。」
齊亦之下意識看向女孩,女孩也看向他,目光相對,女孩移開了視線,睫毛低垂下來,眼中閃過一道微光,轉瞬又消失不見。
「好了好了......」顧衍拍了拍手,將兩人的視線都吸了過來,「該說正事了。」
「哦對!」齊亦之猛然反應過來,看向女孩,「你為什麼想見我?」
女孩沉默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想......」女孩還是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比之前多了一絲人氣,「我想看看......下一個『棋』是什麼人......」
「下一個?」齊亦之抓住了這個詞,「什麼叫下一個?」
女孩沒有回答,目光卻落在了齊亦之的右手手背上:「你身上......還背著業力......不消掉嗎?」
「消?」齊亦之心頭一震,腦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業力能消?他從沒想過,也沒人告訴過他,「怎......怎麼消?」
女孩眼中也閃過一絲迷茫,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好了好了!」顧衍高聲打斷了女孩的話,「這些有的是時間聊,等我們完成了任務就有時間慢慢說啦。」
「神墟是嗎?」齊亦之接過話茬,「所以這個神墟到底在哪啊?」
二人將目光投向女孩,等著她給出一個答案。
女孩從白袍中伸出手,手指纖細修長,皮膚白的發透。「這裡。」女孩指了指腳下。
「什麼?」
「轟!」大地忽然震顫起來,地面上的灰塵被揚起在空中,頭頂還有鬆動的碎石瓦片砸落。
腳下的地磚從三人身下裂開無數條細密的紋路,沒給三人細想反應的時間,裂痕炸開,原本堅實的地磚剎那間消失,三人墜入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