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來乍到

  車子行駛在空曠的車道上,窗外夜色漆黑,連路燈都沒有,只有兩束車燈照亮前方的路。

  「顧衍......」從上車開始沒有人說話,齊亦之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不多,但是夠用了」顧衍回答得很乾脆,「你想問什麼?」

  「你......為什麼要幫我?」齊亦之看向窗外,什麼也看不清。

  「組織的安排罷了。」沒有任何猶豫,顧衍像是早就等著齊亦之問出這個問題,「你的考核任務我不會參與,但......」顧衍抬起左手,比了個電話的手勢放在耳邊晃了晃。


  「到了!」顧衍的聲音飄來,聲音中帶著奔波一天的疲憊。

  齊亦之睜開眼,窗外已經是陽光明媚,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

  車子停在路旁,齊亦之跳下車,伸個懶腰,全身關節抻得噼啪作響。他環顧四周,街道兩旁的店鋪陸陸續續拉起了捲簾門,嘩啦啦的在街上迴蕩,路上行人不多,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濃或淡的氣運,這種小縣城的鬆弛感是城市裡沒有的。

  「去吧,時間不等人。」顧衍拍了拍齊亦之的後背,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家殯儀館,招牌上寫著「長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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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亦之沒有動,只是搖了搖頭:「不急......這麼進去會打草驚蛇的。」

  「行吧,不管你了。」顧衍拍拍齊亦之的肩膀,轉身上了車,「加油,任務完成記得給我打電話。」

  齊亦之看著消失在揚塵里的豪車,嘆了口氣,轉身走進旁邊的服裝店。自從母親手術的那天開始,他就沒有換過衣服,身上的衣服聞起來混合著汗餿味和霉味。

  「這件......再拿個這件吧......」齊亦之挑了一套乾淨的純白襯衫和水藍色牛仔褲,可亂糟糟的頭髮和疲憊的黑眼圈讓他看起來一點精神也沒有。

  這樣看起來應該沒問題吧?齊亦之謝絕了老闆娘遞過來的鴨舌帽,通過鏡子的反光看著一輛麵包車上下來了幾個中年人,快步走進了「長明堂」。

  齊亦之緊隨其後,一開門,還沒來得及看清屋內的全貌,一名身穿深色職業套裝的年輕女孩走來擋住了齊亦之的大半視野:「您好,請問是家屬嗎?」

  「嗯,家裡有老人剛走,在別處辦的,聽人介紹來看看。」齊亦之一時沒反應過來,含含糊糊地編了個謊。

  「您節哀......」女孩臉上溫和的笑容淡了幾分,轉而用低沉的語氣安慰道,「那您想了解什麼服務呢?」

  「嗯......先看看......」齊亦之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順著說下去,「聽說您這裡口碑不錯......有個......譚師傅是吧?」

  「譚師傅啊!」女孩眼睛一亮,指著牆上的錦旗,「他在這裡工作了三十多年,還沒有收到過任何差評呢。」

  齊亦之抬頭看去,滿牆的錦旗約莫能有二三十個,錦旗上寫滿了好評,落款幾乎都是贈給譚師傅的,最近的一幅時間就在半個月前。

  「您看......」女孩引著齊亦之坐在前台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掏出一本冊子,攤開給齊亦之看,「這上面都是我們家能做的服務項目......」

  女孩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冊子上的內容,可齊亦之並不感興趣,他的目光略過女孩,落在不遠處的登記表上。新喪......回訪......齊亦之迅速掃過寫在最上面的一排加粗大字。

  「我們這裡的服務質量都很高,很多家屬都是我們的回頭客......」女孩的聲音飄過齊亦之的耳朵,忽然將他的注意力拽了回來。

  「回頭客?」齊亦之下意識問了一句,眉頭不由自主地緊鎖在一起,微微張大了嘴,「殯儀館還有回頭客?」

  女孩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僵住,鼻腔發出不自然的「嗯嗯」聲:「啊......那是因為......我們譚師傅服務好......有些家屬比較滿意就會回來感謝一下......」

  齊亦之點點頭,隨聲附和。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察覺到了不少可疑的地方,接下來只要調查清楚,或許就可以知道為什麼這個譚師傅會過量吸食氣運了。

  齊亦之沒有打算為難女孩,她只是個普通人,知道的未必有多少。打發走女孩,齊亦之站起身準備離開,他問的已經不少了,呆的越久越容易露餡,看來今天只能先到這裡了。

  「聽說......您在找我?」一道低沉的聲音在齊亦之身後響起,「小伙子有點面生,應該不是本地人吧?」

  齊亦之猛然回頭,呼吸停了半拍,只見一個脊背微駝,兩鬢斑白的老人站在他的身後,正抬眼看著他,眼神渾濁卻又平靜。

  「啊......您就是譚安譚師傅吧?」齊亦之穩了穩心神,順勢問道,「您看的真准,我是隔壁鎮的,家裡有老人去世,聽人介紹慕名而來。」

  既然找上來了,那就試試能不能套出點有用的東西來。齊亦之換上一幅笑臉,畢恭畢敬地伸出右手。

  「哦?」譚安沒有跟齊亦之握手,他的雙手背在身後,直勾勾盯著齊亦之,像是要將他看個乾淨,「哼。」

  齊亦之被看得心裡發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哪知道什麼隔壁鎮子啊,萬一被問到鎮子叫什麼不就露餡了嗎?萬一被問到家裡老人什麼時候去世的怎麼辦?齊亦之腦海里一瞬間反思了無數個漏洞,可他能做的只有祈禱譚安不要深究。

  「是我......」譚安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很淡,「你走吧,我看得出來你不是什麼家屬,不要隨便編造逝者,會遭報應的。」

  說完話,譚安沒有再搭理齊亦之,轉身朝遠走去。他的腳步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穩。

  齊亦之怔在原地,剛剛編好的藉口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心裡泛起一股無端的驚恐,僵硬地邁開步子走了出去,陽光照在身上才讓他恢復些知覺。

  事情發展的有些出乎意料,齊亦之沒想到第一次正面試探竟然也是最後一次,儘管發現了不少問題,可想要再次調查恐怕就要另闢蹊徑了。

  說是沮喪倒也不算,齊亦之只是感到一陣茫然,就這麼被認出來了?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不行,不能這樣結束。

  齊亦之回頭看了一眼「長明堂」的招牌,眉頭緊鎖。恰在此時,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齊亦之掏出手機,上面是顧衍的電話號碼。

  「喂,是大偵探嗎?調查的怎麼樣了?」電話那頭傳來顧衍的調侃。

  「我被識破了。」齊亦之沒有生氣,平靜地說出了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背景里的交響樂也跟著暫停。「他對你做什麼了嗎?」顧衍的聲音再次響起,嚴肅地語氣讓齊亦之都有點意外。

  「沒有,只是讓我離開。」齊亦之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電話那頭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齊亦之也不著急,蹲在路邊點起根煙,望著天空怔怔出神。

  「你的想法是什麼?」顧衍問道。

  齊亦之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將菸蒂掐滅在地磚上:「我想......他應該是能看出我的氣運不像逝者的家屬,所以正面接觸多半是行不通了......」

  「或許可以試試用我的能力。」齊亦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攥緊又鬆開。

  「你對你的能力了解多少?」顧衍這次沒有沉默,直接拋出了問題。

  「額......」齊亦之一時語塞,忽然發現好像真的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能力,「沒多少......」

  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嘆息:「行吧......待會見。」

  顧衍說完話直接掛斷了電話,齊亦之撓了撓頭,苦笑一下,站起身找了個樹蔭靠在樹幹上。

  太陽越來越大,哪怕有樹蔭擋著依然抵不住高溫的烘烤。就在齊亦之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賓利飛馳急剎在他的身前,和在醫院時碰面的方式一模一樣。

  副駕駛的車窗下降,顧衍伸出一個文件夾遞給齊亦之。

  「這裡面有譚安的個人信息......」顧衍又遞出一個文件夾,「這是組織的機密文件,不要外傳,也不要說是我給你的。」

  齊亦之接過文件,還沒來得及張口,發動機的轟鳴帶起一陣煙塵堵住了他的嘴,車子轉眼消失在視野之外。

  齊亦之看著文件夾封口處印著的紅色標記,正是令牌上的「雙魚」印記,此刻在陽光下像流動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