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教授看來,和林生的前途,還有學校的榮譽相比,好像上不上課也沒那麼重要了。
孰輕孰重,還是能拎得清的。
他輕輕嘆了的口氣,「好吧,這個事情是我欠考慮,我回頭再和校領導研究研究,不能貿然行事,不能好心辦壞事。」
周教授的話,讓林生鬆了口氣。
至於學校那邊最終怎麼決定,如何安排?那關他什麼事。
只要搞定周教授就行,其他的人他完全可以不理會。
對他沒有什麼影響,多多少少都可以給點面子。
如果對他有影響,誰的面子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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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了,再把他這個榮譽教授頭銜,收回去唄。
搞得誰稀罕似的。
當初也是迫不得已。
這個事情最好就是光掛個名,你好,我好,大家好。
重要的事情說完了,接下來聊天的氣氛,就非常融洽了。
自然而然,聊天的話題又繞回了音樂創作、詞曲打磨、編曲設計這些內容上。
這個話題怎麼都繞不過去。
林生再怎麼說也是周教授的學生,說白了兩人都是音樂人。
這就是共同的話題,有說不完的心得與感悟。
說著說著,周教授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個封面磨得微微泛黃的牛皮筆記本。
對於這個本子,林生非常熟悉。
這玩意兒可是這教室的寶貝。
如果他記得不錯的話,上面記滿了這些年周教授聽曲、授課總結出來的樂理筆記、經典作品分析。
兩人一起探討研究,林生的那些作品的創作思路和想法。
二人交流的狀態十分平等,完全沒有刻板的師生尊卑之分,談不上是誰單方面向誰請教。
更像是兩位深耕行業多年的音樂人互相交流、取長補短。
林生結合他魂穿而來的獨特視角,講著前世經典歌曲的創作內核、大眾情緒共鳴點。
周教授則從正統樂理、學院派編曲邏輯出發,提出專業層面的獨到見解,互相補充完善。
說到關鍵之處,周教授還會時不時的記錄一下。
要是別人看見,還真搞不清楚,誰是誰的學生,誰又是誰的老師。
可周教授本人對此卻十分隨和自然,全程沒有半分彆扭、放不下身段的不適感。
他從教數十年,骨子裡秉持著老一輩教育者最純粹的治學理念——達者為先。
在音樂與學問面前,從來不存在僵化死板的論資排輩。
評判一個人,從來不看年齡、從業年限、職稱高低,只看真才實學。
只要對方身上有值得學習的本事與能力,哪怕對方年紀尚輕,他也會虛心請教,對方便是自己的老師,這件事半點都不丟人。
真正讓人羞愧難堪的,是明明自身認知存在短板,卻還要不懂裝懂,死死端著長輩、教授的架子不肯放下,固步自封拒絕接納新的思路與想法。
學海無涯,學無止境,人的一生永遠都有新的知識值得鑽研學習,拘泥於身份臉面,只會困住自身眼界。
坐在對面靜靜看著周教授伏案記錄的模樣,林生心底生出濃濃的敬佩。
這才是真正純粹、心懷大愛的教育園丁,心中沒有半分私心雜念。
一輩子所有的時間、精力全都傾注在教書育人這件事上。
不求名利加持,不貪圖外界追捧,一心一意只為引導學生在音樂的路上,越走越好,越走越遠。
如同蠟燭一般,默默燃燒自身所有的光與熱,照亮一屆又一屆年輕學子前行的道路。
為國內音樂教育事業傾盡心血,鞠躬盡瘁。
在浮躁功利、人人追逐流量收益的樂壇環境下,像周教授這般純粹的教育者,實在太過難得。
二人暢談許久,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吃飯的點,林生再次邀請周教授出去吃飯。
當然是林生請客。
其實學校也有食堂,也可以開小灶。
以周教授的資歷,這一點完全沒問題。
但林生覺得吧,他一年就來這麼一兩次,也不好意思讓老師招待。
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萬一傳出去,影響也不怎麼好啊?
多跑幾步的事,沒有必要。
在林生一番真誠懇切的盛情邀請之下,周教授推辭不過,只能順著他的心意。
兩人一同走出音樂學院,來到附近一家口味清淡雅致的家常菜館。
不見得吃的有多好,其實兩人都不怎麼在乎。
關鍵是一定要吃,不吃肯定不行。
畢業晚會流程繁多,各類節目、校友發言環節層層銜接,至少要到十點才會散場。
誰能受得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
就算是林生年輕,能撐得住。
可周教授能吃得消,年紀大了,萬一餓出個好歹,那不就完犢子了嗎。
一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點了幾個菜,也沒喝酒。
再次回到學校的時候,時間還很空閒。
林生轉頭看向身旁的周教授,怕對方還有其它事情。
總不能一直陪著他吧,不合適也不習慣呀。
「老師,您要是有別的事,儘管去忙,不用陪著我。
我在這讀了四年,每一條道路、每一棟教學樓都無比熟悉,畢業兩年很少回來,心裡還真有幾分懷念。
現在正好有時間,我打算一個人隨處隨便走走逛逛,回味一下校園光景。」
周教授今日原本的工作安排,就是專門對接陪同林生。
今天來的人可不少,很多都要有專人對接。
學校早早就提前劃分好了,所有返校知名校友的對接人員,安排體系清晰規整,沒有半分混亂。
有的是校長負責,有的是副校長負責,有的是教授負責,還有的是助教負責,最後面的還有學生負責的。
這套分配方案並非隨意安排,是校方辦公室結合校友社會地位、和學院親疏遠近反覆斟酌敲定的,條理分明。
周教授沒有反對,林生說的很有道理。
他這個學生,畢業後倒是來過學校兩次,但每次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再說了,讓他一個糟老頭子一直陪著林生。
他是沒什麼異議,這也是一項工作。
但怎麼知道,林生會不會有意見。
他一個年長的老者,全程寸步不離跟在林生身邊,雖說自己不覺得拘束。
但兩代人之間隔著巨大的年齡代溝,看待事物、感興趣的話題截然不同,難免會讓林生覺得不自在。
這份隔閡客觀存在,無法忽視。
既然林生有想法,他當然不會反對,「那也行,我回去歇會兒,晚會待會兒就開始了,時間別忘了。」
「放心吧,晚會結束後,我就直接回去了,也不再和你打招呼了。」林生說道。
他肯定是要坐在後面的,周教授一定是坐在前面。
晚會結束散場時,全校師生、往屆校友還有很多娛樂公司,媒體方面,那麼多人。
周教授作為學院核心教授,晚會結束後還有不少校領導、同事要交談應酬?
林生沒必要再去打擾,萬一在被校領導拉著,到時候可能想走都走不掉,還不知道耽誤到什麼時候。
反正該說的都說了。
再有什麼事情,電話聯繫也行。
周教授點點頭,笑著叮囑,「知道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然後就轉身走了。
林生靜靜站在原地,目送周教授的背影徹底走遠,才慢悠悠調轉腳步,漫無目的逛著。
他沒有設定固定的路線,也沒有明確的方向和目的地,隨心所欲,走到哪是哪。
慢悠悠走在校園主幹道,細細感受獨屬於校園乾淨純粹、朝氣蓬勃的鬆弛氛圍。
晚會快要開始了,現在學校相比就比較熱鬧了。
到處都是三三兩兩的人群。
有的剛下課。
有的去吃飯。
有的已經吃完飯。
有的已經準備去操場,那裡是晚會現場。
突然來到他以前教室的樓下,想了想最終還是沒上去。
逛著逛著又來到了宿舍樓下,林生倒是想上去看看,可又有什麼意義呢?
早已人去樓空,物是人非了。
不由得又想起了他的幾個好兄弟,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現在過得怎麼樣了。
抽個時間去看看。
看了一下時間,晚會就要開始了。
慢慢朝回走吧。
來到晚會現場,早已人山人海。
好在地方足夠大,學校準備的非常充分。
倒不怕沒地方坐。
隨便找了一個靠後的地方,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