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很快開始。
現場的主燈緩緩熄滅，只有舞台一束雪亮的追光刺破昏暗，激昂的開場器樂聲鋪滿整個場館。
魔都音樂學院畢業晚會正式拉開帷幕。
林生坐在最後面，側邊靠過道的僻靜位置，一來進出方便，特別是散場的時候。
二來不用直面舞台正面刺眼的燈光，能安安靜靜以旁觀者的心態欣賞整場演出。
這類校園晚會的流程幾乎年年復刻，都是一套固定不變的老套路。
和去年相比，也沒有什麼新意。
節目形式大同小異，全程看下來，很難找到能讓人眼前一亮、徹底打破常規的出彩地方。
舞台上的演唱節目有三種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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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學生選擇傳唱度極高的流行金曲做翻唱，借著大眾熟悉的旋律帶動現場氣氛。
這次就有幾個學生，翻唱了林生的作品。
一部分是已經小有名氣的在校歌手登台演繹自己發行過的原唱作品。
還有少數熱愛創作的學子，抱著吉他自彈自唱，演繹完全由自己作詞作曲的原創曲目。
即便整體編排缺少新意，上台的每一位特邀演出嘉賓，都拿出了最好的狀態，整場表現可圈可點，台下掌聲從來沒有斷過。
整場晚會的最高潮，落在趙靈兒登台的那一刻。
主持人報出她名字時，台下瞬間響起震耳的尖叫與歡呼，無數學生舉著手機打開閃光燈，整片觀眾席化作一片星光海洋。
熟悉的鋼琴前奏緩緩響起，趙靈兒一身乾淨素雅的淺白色長裙站在聚光燈下，輕聲唱起《一路生花》。
她的唱腔溫柔又有力量，完美復刻了錄音室里細膩的情緒。
沒有因為現場嘈雜的環境出現跑調、氣息不穩的失誤，一字一句的祝福落在所有畢業生心上。
不少即將離校的學生聽完紅了眼眶，紛紛拿出手機錄下完整片段。單憑這一個節目，就足以撐起整場晚會的熱度。
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
這次主持人倒沒出什麼么蛾子？沒有提及關於林生的事情。
好像有意淡化，也許是學校早已安排好。
反正沒林生什麼事。
這讓他很滿意。
拋開個別頂尖表演者，本屆所有上台學生的整體演唱、舞台功底都在線。
平均演出水平遠超往屆幾屆，能看得出來學院這幾年在專業課教學上下了不少功夫。
林生也偶爾的通過大屏幕，看到前排坐著不少西裝革履、氣質幹練的成年人，都是各大娛樂傳媒公司的星探、經紀負責人。
校方會主動向業內各家娛樂公司發出觀演邀請函，這份邀約背後藏著畢業晚會不為人知的另一層深層用意。
以前或許不明白，但現在的林生非常清楚。
這些娛樂公司工作人員到場的目的十分直白，就是現場挖掘有潛力的新人。
台上表演的每一個人，都是即將踏入行業的新鮮血液，晚會相當於一場公開的人才選拔現場。
校方搭建舞台展示學生實力，給擁有天賦的年輕人一個被行業看見的寶貴機會，雙向成全。
星輝娛樂自然也安排了專屬星探團隊到場，分散在禮堂各處記錄、觀察舞台上每一位表演者。
普通人只看得見舞台上光鮮亮麗的表演，很難想像，禮堂後台的休息區、走廊角落，此刻正悄然上演一場無聲的搶人大戰。
只要舞台上出現嗓音獨特、舞台感染力強、有鮮明個人特色的學生。
各家公司的負責人，根本不會等到晚會結束，更不會拖到第二天再聯繫，那黃花菜都涼了。
行業內競爭殘酷，好苗子人人爭搶，所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慢一步就只能錯失人才。
一旦看中合適人選，各大娛樂公司的人會立刻繞到後台等候。
趁著節目間隙上前交換聯繫方式，簡單介紹公司資源、簽約福利，搶先留下學生的意向。
至於最後哪位學生選擇哪家公司簽約，哪家公司能挖到潛力新人，變數太多，林生無從知曉，也不會在意。
每年畢業季都是如此，總會有寥寥幾個幸運學子，被頭部娛樂公司看中籤下合約，邁出踏入音樂行業的第一步。
可林生心裡清楚，一紙簽約合同僅僅只是所有追夢之路的開端，遠遠算不上成功。
不管是歌手，還是詞曲創作人，簽約從來都不等於坦途。
能不能真正出圈、順利出道，核心取決於手裡有沒有適配自身、質量過硬的優質作品。
圈子裡絕大多數新人都卡在這一關，簽下公司之後沉寂數年，始終拿不到像樣的歌曲資源。
日復一日做著基礎實習工作，看不到出頭之日。
只有極少數兼具天賦與運氣的幸運兒，才能在大浪淘沙中站穩腳跟，趙靈兒當年就是最好的例子。
當初她也只是一個新人，若是沒有機緣巧合遇上林生，拿到優質歌曲，僅憑她單打獨鬥，很難在競爭激烈的樂壇成功出道。
更別說站穩腳跟，取得如今的成就。
可像趙靈兒這樣的幸運兒，在整個行業里屈指可數。
大部分簽約實習生，處境都十分艱難。
想要走出來無非兩條路，要麼自身硬實力足夠拔尖，懂得主動尋找機會，自己摸索出路。
要麼依靠公司分配資源扶持。
可娛樂公司手裡的資源永遠有限，旗下儲備的實習生堆積如山。
不止本屆應屆生，前兩年積壓未出道的練習生、創作實習生還有一大批。
公司不可能單獨為某一個新人傾斜資源，不會無條件特殊照顧任何人。
就算公司願意給新人一次發歌機會，最終市場的評判標準永遠殘酷。
若是歌曲上線後數據平平，播放、熱度、口碑全部達不到預期。
一次兩次試水失敗後，公司便會收回後續扶持資源，不再投入宣傳、製作成本。
任何一家企業都講究投入產出比，不會無限度，在看不到回報的新人身上耗費人力、財力。
創作人相對歌手而言，擁有一條更寬鬆的出路，這也是二者最大的區別。
歌手的舞台和曝光完全依附詞曲作品，沒有適合自己的歌曲，再出眾的嗓音也無處施展。
但創作人不受限制，可以源源不斷創作新歌，一兩首作品反響平淡完全沒關係，依舊能持續打磨新作。
公司不會限制創作人的寫歌數量，只是可能作品不會給到配套的推廣流量。
即便缺少推廣資源，才華是藏不住的，只要持續產出優質內容，總有被看見的一天，是金子總會發光。
當然，林生過來可不是選人的。
學校有沒有這樣的想法？有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林生不知道。
但他知道，星輝娛樂現場，也有專業團隊負責，他沒有必要越俎代庖。
以他如今在星輝娛樂的地位，想要特招幾個有潛力的學生入職不過舉手之勞，可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負責，是他一直堅守的處事準則。
他如果把人弄進公司，公司會怎麼想？
還以為是什麼關係戶呢。
要不要特別關照一下，萬一讓林生不高興怎麼辦？
人是他弄進來的，能不能放任不管不問？
要不要給寫一兩首歌？
這又是一件麻煩事。
他每年的產出量就那麼多，現在都不夠分了，人多了更難辦。
再說星輝娛樂什麼樣的歌手沒有？
還非得他親自出手，那不是沒事找事。
吃飽了撐的。
他今晚到場純粹是礙於情面，若是缺席這場母校舉辦的畢業晚會，難免會傳出耍大牌、忘本的流言。
人言可畏，娛樂圈的流言蜚語傳播速度極快，一點小事就會被無限放大解讀。
他必須維持得體的姿態，至少表面上做到面面俱到，不給旁人留下挑刺的把柄。
所以整場晚會他只做一名普通觀眾，不參與交流、不私下接觸學子。
只用眼睛欣賞舞台表演，用耳朵聆聽歌聲，安靜看完節目。
差不多到了10點多，晚會才接近尾聲。
林生提前就離開了現場，再晚了就不太好走了。
現場開始陸續有人離場，若是等到全員散場，必然擁堵不堪。
現在不走，更待何時？
到家的時候都快11點了。
他先給周教授發送一條簡短消息，告知已經平安到家，免得惦記。
簡單收拾洗漱過後，他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