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聽到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麼眼淚竟想奪眶而出。

    「楓兒,有些事情如果無法改變就選擇淡忘吧,忘記一切對你對我無償不是一件好事,我不想你活得那麼痛苦。」他緩緩地說,眼裡依然帶著憐惜。

    「真的要如此了嗎?真的對瀚國志在必得?」我抬眸看他,帶著微薄的希望,希望剛才我聽到的都只是我的幻覺。

    「請原諒我無可奉告。」他的雙眼看著前方,似乎看得很遠很遠,但似乎又什麼都不看。

    「我後天會離開將軍府,明天一早要回朝中議事,這一杖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即使回來後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他解嘲地笑笑,眼中有難言的痛。

    「你再跟著我去軍營對你對我都是一個折磨,你能留在將軍府等我歸來嗎?」他黝黑的眸子盯著我,帶著點點苦澀絲絲猶豫。

    「我希望我回來的時候還能看到你的身影,雖然我知道這個請求有點不近人情,對你也無比殘忍,但我還帶著一絲微薄的希望求你。」他說話的時候依然不看我,但臉上的痛楚我卻能清晰看到。

    要我在將軍府中等你滅掉瀚國凱旋歸來?你叫我如何能做到?心中悽然,只得苦笑幾聲,但卻發現嘴角動了動,無法笑出聲來。

    他回眸看著我,眼中帶著愧疚帶著痛楚也帶著無奈。

    我抬頭看著他,帶著怨帶著痛也帶著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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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就這樣互相看著,仿佛想要將對方刻入靈魂深處,永世永生不忘。

    「楓兒,我真的很想很想娶你為妻。」他的聲音顫抖地厲害,也沙啞得厲害,清澈如清泉般的眸子蒙上了水霧。

    「滄祁,我也真的很想成為你的妻,成為將軍夫人。」我的聲音竟有點哽咽,即使有千言即使有萬語此刻都無從再說。

    「楓兒——」他用那顫抖的聲音喊了我一聲後,就決然轉身離去,留給我一個永生不忘的背影。

    我沒有叫停他離開的腳步,因為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眼中的淚,我也不想看到他眼中的痛楚。

    晚上他沒有回寢室,而我也沒有再去書房找他,但沒想到他就這樣走,隻言片語都沒有留下,連一聲道別也沒有,心酸痛得厲害。

    也許這樣的離開對我對他來說都是最好的,省得又在心碎一番,但他走了,我感到整座將軍府都空了。即使是春意盎然,奼紫嫣紅的春天在我眼中也了無生機,晚上即使我用被子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我也再感受不到一絲溫暖,放眼看去一室清冷。↤↤↤↤↤ ➅➈Sᕼ𝓾𝕏.匚๏ϻ ↦↦↦↦↦

    滄祁,沒你在身邊,長夜漫漫要我如何入眠?

    白天我去的最多的地方是他的書房,因為這書房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竟然什麼都已經聞不到,我努力的吮吸,竟發現已經沒有他一絲的氣息,在那一瞬間,我的心很慌,整個人都空了,跌坐在地板上,一臉的無助。

    我不敢也不想外出,我以為窩在將軍府就可以淡忘一切,以為這樣就可以與世隔絕,但即使在將軍府,無論我走到哪,我都會聽到兩國交戰的消息,即使是躲在房中,丫鬟們送飯菜進來都會眉飛色舞地告訴我,她們滄國昨日又攻陷了瀚國哪座城池,他們又俘虜了多少瀚國士兵?昨日又有多少瀚國士兵被斬殺?他們的將軍是如何的英勇善戰,膽識過人。

    聽到這些消息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該悲還是該喜,我希望滄祁平安回到我身邊,但我卻不願意那麼多瀚國士兵慘死在他劍下。

    這段時間,我頻繁做夢,夢中有父皇因憤怒痛苦而扭曲的臉,他聲色俱厲地指責我,他指著我的頭罵我,他說他取我這個名字是希望我有一日在戰場劈風斬浪,御風而行,為瀚國開荒拓野,成就一番偉業,他並不想看到我窩在敵國的府中做一個縮頭烏龜,一味逃避妄顧瀚國士兵的死活,無視敵國的鐵蹄將我國的國土踐踏?

    我被父皇罵哭了,他罵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他罵得我心都痛了,第二天醒來總淚濕枕巾,眼睛紅腫。

    除了夢到父皇,我竟意外地發現滄祁也夜夜闖入我的夢中,夢中的他苦澀而痛楚地對我重

    復著同一句話:「楓兒,我真的很想很想娶你為妻。」

    但他說完這句話,就決然轉身離去,留一個冷硬的背影給我,我每次都衝過去對他說:「滄祁,我願意,我願意做你的妻子。」但無論我說得多大聲,喊得多聲嘶力竭,他總是充耳不聞,無論我跑得多快,我總是追不上他,他的身影越離越遠,直至我再也看不到。

    我夜夜喊著他的名字痛苦失聲,晚晚揮舞著雙手驚醒,醒來我的雙手依然什麼也沒有抱到,為什麼我夢有你時,你不在身旁?為什麼我喊你名字時候你卻聽不到?

    寂靜的夜,滴滴清淚滑過臉頰有誰為我拭去?

    我想塞起耳朵什麼都不聽,我想蒙起眼睛什麼都不看,但是我的心又始終牽掛,牽掛滄祁,擔憂瀚國,我明明恨涵暮入骨卻****想著要替他守衛瀚國每一寸土地,我明明深深牽掛著滄祁,我卻不得不怨恨他的英勇,讓我瀚國那麼多無辜士兵喪命,但同時我又害怕他不英勇,有一天他會血濺沙場,從此生死兩茫茫。•._.••´¯``•.¸¸.•` 69Ŝhⓤ𝕏.ⓒ𝔬м `•.¸¸.•´´¯`••._.•

    心有千千結,鬱結得厲害,糾纏得厲害,惟有一醉解千愁,豈料酒入愁腸愁更愁,滾燙的液體灼上了喉嚨也灼痛了心。


    我終於明白為什么娘喝酒後怎麼叫也叫不醒?是因為不願意醒來,我終於明白娘為什麼醉酒的時候喜歡唱著憂鬱的歌,是因為她以為唱著唱著就不會再憂傷,莫非娘曾有過楓兒這種心情?

    但娘醉臥在地有我幫她蓋上薄薄的被子,有我輕輕幫她吻去眼角的淚,但我呢?我只有冰冷的地板做伴,只有寂靜的夜相隨,除此什麼都沒有。

    第二天直到丫鬟蓮兒送飯進來才叫醒臥在地板縮成一團的我。

    「將軍臨走前吩咐我們要好好照顧你,如果將軍知道你這樣作踐自己的身體,一定會責怪我們的,你就當發發善心,可憐可憐我們這些人,起來吃頓飯吧。」蓮兒又怒又擔憂地對我說。

    

    我默默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無言地坐了起來。

    「將軍那麼惦記著你,你怎麼不問問將軍的情況」她忽閃著大眼睛看著我,看著她天真無邪的樣子,心中酸楚,知道又如何?我不是不想問而是害怕問,如果真的如他說的那樣,能淡忘一切多好?

    「現在將軍怎麼樣了?」我的聲音微微有點抖。

    雖然心中還是會錐心地痛,但我禁不住想知道現在的局勢如何了?他怎樣了?

    「我們的將軍可厲害了。」一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竟痛了起來,又苦又澀。

    他厲害就預示著我瀚國遭殃了。

    「他究竟怎麼厲害法?」我努力平服著自己內心的洶湧澎湃,但聲音依然是微微顫動,手心滲出的汗告訴我此時我是如何緊張。

    「滄軍在將軍的帶領下所向披靡,從東面進攻,短短一個月已經攻陷了淚城,烏城,酆城,現在正在攻打蕪城。」蓮兒說得興高采烈,而我聽到蕪城這個字眼,心中禁不住一跳,思緒又飄遠了。

    蕪城曾是一個小國的國都,當初父皇將它攻陷的時候,三軍振奮,全軍載歌載舞,父皇的戰馬如風如電一樣掠過,他急匆匆跳下戰馬,抱著守侯在帳外的娘不停地旋轉,他大聲喊著顏兒,快樂的聲音直衝雲霄。

    當時只有十歲的我,騎著快馬跟在父皇身後,看到父皇與娘臉上綻放的笑容,也跟著幸福地笑了,當時金色的陽光射在那片土地上,射在我們一家三口上,我感到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記得父皇當時曾仰首望天,氣拔山河般地說:「蕪城到手,滄國不遠了。」想到不到世事變遷,只不過是短短的幾年,滄軍竟然——

    想起以往的總總,在看看今日,心中忍不住又一陣酸楚,如果父皇在生一定為今日而痛心,如果父皇泉下有知——

    莫非天真的要滅我瀚國?瀚暮你不是很厲害的嗎?你的劍不是直插父皇的胸膛嗎?為什麼現在會一潰千里,不

    堪一擊,被人連下幾城?

    我心中禁不住在怒罵他。

    「瀚國的沒有人了嗎?怎麼毫無抵擋之力?」

    「瀚國皇上就是再厲害也抵不過我們將軍,這個世界沒有比我將軍更英勇的人了。」她邊說邊昂首挺胸,眼放異彩,似乎她們的將軍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男人。

    「並且狄國皇子也名不虛傳,竟也連下兩城。」她不無欣賞地說。

    「什麼?狄國皇子?」我驚呼,怎麼又與狄國有關?

    「這個我倒不清楚,本來我國素來與狄國不和,但不知道什麼原因,瀚國竟也得罪了狄國,狄國從另一個方向進攻,所以瀚國現在是顧此失彼,連連敗退。

    怪不得滄祁說這次志在必得?聽到這個消息我的心更寒了,之前雖擔憂瀚國,但心中總存在一絲僥倖,因為兩國實力相差不遠,要滅到一個國家也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現在聽她這樣說,我終於明白了瀚國面臨的處境。

    現在它面臨兩國強國的左右夾攻,不節節敗退才怪,不亡國才是奇蹟?

    「現在那一邊的攻勢猛一些?」我站來起來問她,眼神變得堅定。

    「哪邊的攻勢猛一些呀?那肯定是我們將軍這邊,都已經連續攻下三城了,只不過就因為攻勢太猛,瀚國的王瀚暮親自帶兵迎戰,所以目前處於相持階段,而狄國皇子那邊現在是步步緊逼,瀚國步步緊退,丫鬟蓮兒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興奮,但我的心卻在她明媚的笑容下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那瀚國的守將是誰?」

    「聽說是老將姜鷹。」

    是他?聽到他的名字,我的思緒又飄到很久很久的以前,那時我總是喊他姜叔叔,他總是滿臉笑容地喊我小御風,空閒的時候他就會用他那粗糙的手逗弄著我,無人的時候,他也會取笑我,說我整個男兒那樣,又凶又狠,長大後會沒有男兒要,每次都說得我嘟起小嘴,怒目圓睜,而他就自顧地大笑,聲音響亮,直衝雲霄。

    我無可奈何跑回去向娘哭訴,娘只是笑笑地說:「風兒,那么小就想有男兒要了?」羞得我滿臉通紅,也再也不敢對娘說。

    想不到屬於我的所有幸福在短短一日內灰飛湮滅,再也尋找不回來,現在聽到故人的名字,想起以往總總,真的恍如隔世。

    小蓮此時俯下身子幫我撿起那些破碎的瓶子,看這滿屋狼藉,我長嘆一聲。

    「公子,將軍譴人傳話回來,以後不許你喝酒了。」蓮兒小聲地說,但帶著堅定,許是將軍的話她們拼死也會執行的。

    「這是將軍給你書信?我差點忘了。」說完她不好意思朝我笑笑。

    我伸手接過,但伸出的雙手竟有點顫抖。

    我閉上眼睛一會才敢打開看,大大長長的紙上,只有龍飛飛舞的兩個字:「心疼」此外就是空白,駭人的空白。

    字的筆畫不夠連貫,似乎是寫的人提筆幾次才能完成。

    看到這兩個字心中真是又苦又澀又想哭。

    滄祁,我聽你話,不再喝了,但我的心依然痛依然又苦又澀。

    蓮兒走後,我靜坐了良久,起身拿來一塊銅鏡細細梳理已經凌亂不堪的發,鏡中人也已經憔悴不堪,雙眼深陷,只不過一個月左右,我已經——我自嘲地笑笑。

    如果娘此時看到我,又不知道該心疼成怎樣了?

    梳妝打扮好,整個人乾爽精神多了,但卻真的消瘦多了,雙眼已經沒了往昔的神采。

    稍稍撿了幾件衣服,輕輕推開門,一陣清風吹來,倒讓人神清氣爽,現在已經是明月高懸了,點點清輝灑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一切顯得那麼靜謐那麼美好。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而我依然孑然獨立,看著身後孤獨的影子,我無言苦笑。

    輕輕回到他的書房,最後一次尋找他的氣息,最後撫摸他曾經躺過的床,然後決然推門出外,躍上了屋頂,但走時還是禁不住要回眸再次看一眼他的府邸,夜色中樹木蔥蘢,一切都在沉睡,如此安靜的夜,我的心卻如此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