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離開了,這讓我很意外,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放手。
是她眼中的恨刺痛了他?是她臉上的痛苦讓他所有意志在瞬間崩潰?我不知道,但我感覺我的身邊少了一匹狼在虎視眈眈,有他在我吃不飽,睡不安寢,整天提心弔膽,如果兩個人要選一個人退出,那我寧願是他,情場也如戰場一樣殘忍,最後只有一個屹立在天地間,誰都想倒下的是自己的對手。
但即使他離開了,我也沒有信心得到顏兒的心,只是感覺阻力少了一點,要得到她的心,我覺得比攻城掠池還要難,一想到這一點心就會變得浮躁、焦慮。
這幾天顏兒也變得很少話說,有時坐著一個人發呆,我告訴她他已經離開的時候,她笑了,笑得如花般絢爛,她喃喃地說:「他終於走了,他終於走了,我也解脫了。」
她的笑容是那樣的明媚,但我卻感覺不到陽光的溫暖。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過得很平靜,沒有爭吵,也沒有身體的接觸,偶爾我會賴在她那裡吃一頓飯,但晚上她絕對不允許我留在她的庵堂過夜。
我以為她是覺得庵堂是清靜地不宜褻瀆,我叫她住進我的茅屋,我那裡比她的庵堂還要舒適,還要光亮,但她拒絕了,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臥在她的床上就是不肯起來,她見我不走,轉身就走,走得那樣的絕然,這讓我生氣,我將她拽過來,拉到身下,但她卻以死相逼,那一刻我感到全身無力,我不知道我還能怎麼做?整個人茫然了。
這是一種很無力的感覺,我覺得一切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即使我恨努力地去做,但也未必能得償所願,我勸過自己放棄,就靜靜地看著她,靜靜地伴著她老,不必再去強求,不必強迫她愛上自己,但我總是做不到。
我總渴望她回眸對我笑,我渴望她像一個普通的女人那樣對撒一下驕,等著我去寵愛,等我給她支撐,但我發現她什麼都不需要,我不知道我在她生命中究竟扮演什麼角色?是如一粒塵土那樣輕微,抑或只是一個匆匆過客,不曾讓她的心起過漣漪?又或者只給她帶來痛苦,從來沒有絲毫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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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我努力克制,雖讓自己放開胸懷,但無人的夜晚,胸膛還是止不住痛了一次又一次,我低吟出聲,因為太痛。
我不知道她的心是不是真的如她的眼睛那樣平靜無波,不起一絲波瀾?我也不知道現在的生活是否是她想要過的?她總是說一套,但心裡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顏兒她真的想這樣過一輩子嗎?有些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不殺了他,她是否會幸福很多很多?但起碼也不會在這個古庵過一生,想起這些,心中總是黯然。
我買了一些菜的種子回來,我們開墾多了一塊地,兩人一起努力做同一樣的事情,我覺得很幸福,我看到她頭頂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輕柔地用袖子幫她擦拭,但她總是拒絕,那躲閃的眼神,讓我黯然神傷,但我總是在她不經意的時候,用衣袖輕輕拂過,是那樣的溫柔,我想呵護她,想疼她,但她總是無奈地看這我,似乎我做的一切都是多餘的。
其實我很希望她也能這樣擦拭我額上的汗,如普通的夫妻那樣,但這樣簡單的願望對我來說是一個奢侈,我只能在寂靜的夜想像著她溫柔地對我笑,溫柔地幫我擦拭,來慰藉一下痛苦而孤寂的心靈。
當綠油油的菜苗冒出來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很興奮,這是我們努力的成果,那綠油油的菜苗是那樣的富有生機,讓我對生活充滿了希望。👑💙 ➅➈Ŝђ𝓤𝐱.ⓒ𝐎𝓜 💣🐻
我還在我的茅屋前後種滿了鮮花,其實我對花這種東西,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我知道她喜歡,我希望能吸引她駐足觀賞,我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她的身上,只為博得她回眸一笑,但她很少笑,即使是笑,笑容也是太蒼白,太過於蒼涼。
茅屋四周開滿了鮮花,花的香味在這裡縈繞不散,不分日夜,有些時候我就是臥在花叢中看廣闊而深遠的天際,又或者看不遠處正在忙碌的她,自從多了一塊菜園,她就變得更忙碌了,她悉心地招呼那些菜苗,有些時候我都有點妒忌那些沒有生命的菜苗 ,可以得到她如此的照顧,她對一顆菜都可以如此好,但為什麼對一個想努力靠近她的人要如此冷漠?對一個深愛著她的人那麼無情?
有些時候,我也想自己大病一場,這樣她就會照顧我,我知道她不忍心看著我死,那個電閃雷鳴的夜晚我就知道,我天天衣衫單薄到風最大的地方睡覺,但幾個日夜居然一點事情都沒有。
我試過用冷水從頭潑到腳,也不抹乾就躺在床上睡覺,我只想她小手在我額頭輕輕一撫,我只想她的端著一碗湯藥,一點點地送進我的嘴裡,那樣再苦的湯汁也是甜的,但事與願違,我的身體好得不得了,根本就沒有生病的跡象,這讓我又急又無奈。
這樣的生活我們維持了好一段時間,我為能伴在她身邊感到甜蜜,清早能雙眸相對的日子很好,但我也為我們關係終是不能突破而痛苦、煎熬,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想放棄,即使機會是那樣的渺茫,我依然想等下去,等她放下對我的仇恨,等她忘記他的容顏,等到身和心都只屬於我一個,反正這個世界除了她,也沒有什麼人什麼事情值得我等待。
瀚國瘟疫蔓延,死傷無數,女皇是千年妖孽,人人得而誅之,瀚國前有虎後有狼,既有滄國的攻城掠池,也有周邊國家蠢蠢欲動,伺機而動,此時瀚國陷入了從來沒有過的危機,他們說一代帝國可能就這樣覆滅了。
他們輕輕的感嘆,卻如巨石砸在我的心上。
無論我走得多遠,瀚國依然是我的國家,我無法對它不聞不問,無法無動於衷,心被揪得緊緊的,所有好心情蕩然無存,憂慮與憤怒同在,我絕對不相信瘟疫的蔓延是因為瀚御風是一個妖孽,我冷哼一聲,滄天瀚實在欺人太甚。
我拉著顏兒的手,到了一家酒肆里喝酒,顏兒的手很冰冷,可能是受了驚嚇,我知道瀚御風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無人能及,所以我妒忌她。
酒肆是消息最靈通的一個地方,我們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個下午,酒喝了幾壺,但關於瀚國的消息也收集得差不多,顏兒一直沒有說話,但我看到她拿著酒杯的手輕輕顫抖,如若有一天,我也深陷困境,她的心是否也為我顫一下?她的手是否也會為我抖一下?
我搖頭苦笑,我知道不會,想到這點,心中悲涼,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誰說不痛苦,我喝了一杯酒,很苦很澀。👌👽 ➅❾รⒽย𝓍.𝓒ㄖⓜ 🐊☞
我結帳離開,但她呆呆地坐在酒肆了不肯動,整個人痴了一般,我去拉她,她的小手冰涼得嚇人,臉蛋煞白煞白的,我很是心疼。
「回去吧——」我輕聲對她說,但她朝著要搖頭,眼裡帶著祈求,我又怎能不明白她眼裡的含義。
「我們先回去。」我拖起她就走,但她死死拽住我,比任何時候都要固執大力,迫不得已,我一把抱起她就往外面走,我們的大膽行徑,引來無數人指指點點,大聲嘲笑,但顏兒這個時候卻恍若未聞,她只是朝著我搖頭,這個傻女人,難道留在這裡就能救她的風兒?難道她真的以為我可以無情到看著瀚國覆滅而不顧?
下到酒樓,我把她放在馬背上,她試圖爬下來,我一躍上馬,就摟著她奔馳。
停——你給我停下來——」她終於大聲叫喊起來,聲音之大,我從來沒有聽過,我將她摟地更緊,但她卻開始轉過身子推我,很大力,身子也動了動去。
我並不擔心自己,就是擔心她這樣動來動去,一個不小心摔了下來,她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她此時正坐在奔馳的快馬上。
「別動,要不兩個人滾到馬下了。」我惡狠狠地說,但這個時候她似乎對我的話充耳不聞,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她如此激動,也許塵世間就只有瀚御風會讓她如此惦記,會讓她如此失常。
「回去——」她看著我說,雙眼是那樣的堅定。
「我們現在不正在回去嗎?」我對她說。
「現在立刻回瀚國。」她大聲地吼我,情緒激動,身體顫抖,她看見我不理她,死命地推開我的手,甚至咬我的手,試圖從我的馬背上跳下去,這女人真是瘋了,她一點都不顧惜自己嗎?我吆喝一聲,然後猛拉了一下韁繩,將她整個人扛了下來,重重地摔在無人的小路上。
「現在回去,她需要你,瀚國的子民也需要你,這是你的責任。」她大聲的對我說,根本不理身上的疼痛,甚至立刻爬起來,跑到馬兒身邊將馬頭牽轉,她把韁繩遞給我,示意我離去,示意我回瀚國。
自聽到關於瀚國的消息後,我從來沒有打算置之不理,但我受不了她厚此薄彼,我受不了她對她的緊張,對我的漠視,為什麼她就不能將對她的愛分一點給我?為什麼對我就是如此吝嗇?
「我不回去。」我鬥氣,其實只是說說而已,今晚安排好所有事情,我就會離開。
「你必須要回去,大好河山是你的,子民也是你的,你不能把所有責任扔給她?她需要的是一個自由的天空,她需要有人愛,她需要有人相依,她如果做女皇,她註定孤獨一輩子,我不想她這樣一輩子。」
「那我呢?為什麼要把所有責任扔給我?我也需要人愛,我也需要有人相依相守,回到廟堂之上,宮牆裡面我也註定孤獨一輩子,為什麼你只想到她?為什麼你就不替我想想?」我大聲地吼她。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這些包袱,這些責任都是你搶來背負的,如果不是你殺了他,你又何必要背負?他你殺了,江山你搶來了,你不能那麼自私說撒手就撒手?她還只是一個孩子?你為什麼要把你的責任扔給她?」
她的話讓我無話可說,她說得沒錯,這一切都是我搶來背負的,但我也不是不想背負,只是我沒想到我會愛上了她,我也不是不準備回去,我只是想在離開之前,好好看看她,好好跟她說幾句話,好好吃一頓飯。
我將她重新拽上馬,不理她的掙扎往回飛奔,一路上我不顧她的掙扎,也不顧她的啃咬,一言不發,扛著她上山,上到山我直接將她扔到我的小茅屋裡。
一路上我的雙臂已經被她咬得不成樣子,她就是一隻嗜血的小獸,有著鋒利的牙齒,到處咬人。
「那是你的國家,那是你的子民,難道你就忍心看到國破家亡?你不可以這樣?」她哀求地看著我,我不吭聲,她拉我的衣袖。
「那是瀚御風的國家,那是瀚御風的子民,與我瀚暮無關?」我冷著臉,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我深深地看她幾眼,其實我都打算明天走了,我只想好好與她相處一晚,但我為什麼要說出這樣的話?
「那是御風的國家?那是御風的子民?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難道你真的相信你娘的鬼話?難道你真的認為他不是你的父親?沒有血緣關係你們會長的那麼像嗎?你看看你自己,你的眼睛長他的,鼻子像他的,唇像他的,就連笑起來也像,你真的從來沒有懷疑?」
「我不相信直到現在你從未懷疑過你娘的話,你只是不敢去面對,你只是不想承認,你是瀚驍的兒子,這是一生一世都改變不了的事實,他是你的父親,這也是一生一世無法改變的事實,你不想承認也得承認,這是我無法接受你的最大原因,你明不明白?」
「你給我閉嘴——」我對著她怒吼,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刀子一樣刺進我的心,如一千一萬之箭直插心窩。
「你娘是全世界最狠毒的女人,我恨她,是她毀了你,是她親手顛覆了一切,她是可憐的,但她更是可恨的,她就是多恨他,她都不應該將所有的仇恨加在你的身上,加在她唯一孩兒的身上,她是全世界最差勁的娘親。」她大聲地罵著。
「我不許你這樣說我娘,我不許——」我如一個獅子在憤怒地咆哮,娘是溫柔的,娘是溫暖的,娘是悲苦的,是她陪著暮兒長大,是她陪著我度過每一天,快樂或悲傷,孤獨或痛苦,健康或疾病,她是 全天下最好的娘,我不許她這樣詆毀我娘。
「我真的很恨很恨你娘,她不應該這樣毀了你,你的本質並不壞,我真的很心痛,她是這個世界最不合格的娘,她是最殘忍的娘。」淚水瀰漫了她的雙眼,但她的話在我聽來是那樣的錐心。
「我不許你這樣說我娘,你沒有資格這樣說她,她是愛我的,她是愛我的,她對暮兒一點都不殘忍,你們所有人都沒有資格這樣說她,否則——」我揚起大手對著她,我痛苦地看這她,顏兒,別再說了,別再說了,我求你了。
「她真的是一個殘忍的娘,她怎麼可以這樣對你?她怎可以教唆自己孩兒殺他的父親?她怎可以那麼無情,那麼殘忍?我真的很恨她,她是全天下最壞的娘,這個世界我最恨的人就是她,她沒有資格讓你喊她一聲娘。」她越說越大聲,最後聲嘶力竭地大喊。
「你閉嘴——」我心頭躥起濃濃怒火,誰也不允許這樣說我娘,我的大手狠狠地朝她的臉上摑去,她堅定地看著我,不避不閃,那滿是淚痕的臉微微揚起,等著我著雷霆一掌摑下去,但我怎捨得打她?我怎捨得打她?這個世界只有她才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我終是將掌收回來,我不忍心。
但那一掌太急太快,我想收勢但已經來不及了,最終我還是狠狠摑了她一掌,雖然力度已經減弱,但她的臉還是紅了,腫了,看著她紅腫的臉,我腦海一片空白,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我居然打了顏兒,我居然打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我疼她都疼到心痛了,今日我居然打了她,我怎可以這樣?我真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掌,我茫然看著自己的雙手,懵了。
「你不該這樣說我娘,你不該這樣說她。」我大聲吼。
「但我怎可以打你?我怎可以打你?顏兒,暮真的不想的,暮真的不想的,但娘不是這樣的人,她不會這樣對暮兒。」我語無倫次地說著,我用手去撫摩她那紅腫的臉。
「她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娘,暮生病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陪著,暮想父親的時候,只有她拉我入壞中,暮發噩夢的時候,只有她幫我擦汗,暮哭的時候,只有她幫我擦去眼淚,從小到大,都是她牽著暮兒的手,給暮兒溫暖,你怎可以這樣說我娘?你怎可以這樣說我娘?」
我哭了,當著她的面哭了,我不想讓她看我到我的淚,我將頭深深地埋入自己臂彎里,我不想聽到我的哭聲,我壓抑著,但我還是哭了出來,我終是忍不住哭了。
我仿佛回到了那個寂寞的童年,無數個黃昏我坐在門後等不到他的時候,就這樣痛苦絕望地哭,我想他,我想念他的懷抱,我想他朗聲大笑抱起暮兒,但我從來沒有等到,無論暮怎麼等都等不到他,我真的好想他,想自己的父親。
我只等到娘哭著扯我回宮,我只等到娘哭著抱起那個還在不停哭泣的我,她怎可以說我娘是全天下最壞的娘?她怎可以這樣說?我終於抑制不住失聲痛哭,聲音已經有點啞。
「娘是愛暮兒的,她不會這樣做,她不會的。」
「啊——」我的心真的很痛,我抱著頭大聲地叫,如困獸在痛苦地嘶鳴,悽厲而痛苦。
「瀚暮,對不起——對不起——我並不想說這些——我不想你難過,我真的不想,我不知道——」她衝過來從後背緊緊摟住我,她第一次緊緊地摟住我。
「別哭了——別哭了——求你——」她哭了,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滴落我的背上,透過衣服,很冰涼,很冰涼。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著對我說對不起,她慌亂地用手幫我擦拭著臉上的淚,冰涼的手卻帶給我溫暖,這個世界除了娘,就只有她看到我流淚,也只有她幫我輕輕擦乾。
我轉過身子,撫摩著她紅腫的臉,也輕輕幫她擦著淚,帶著痛惜,帶著愧疚,帶著哀傷,帶著心疼。
「顏兒,對不起,暮不該打你,不該打你。」我喃喃地對她說,聲音沙啞而乾澀,她哭著搖頭,努力地用手擦去我眼角的淚,但為什麼我們的淚水都是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