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這一晚我們就這樣抱著到天亮,淚水打濕了我臉龐,打濕了衣襟,也打濕了她的手臂,她的懷抱很溫暖,她幫擦拭淚水的手很溫柔,如春風輕輕拂過。😾🐺 ❻9𝓈ⓗᑌ𝕏.𝔠o𝕄 ൠ✌

    她第一次如此溫柔對我,她第一次如此主動地抱我,抱得很緊很緊,但我卻覺得如此哀傷絕望,如此悲涼無助。

    因為娘,我打了她,因為娘,我殺了他,娘就是我的天,娘就是我所有的依靠,當娘說他不是我父親的時候,我所有的信念轟然倒塌,我多年努力練武,我日夜挑燈看書,原來到頭來不知道為誰學這些?他都不是我的父親,我學這些有什麼用?我學這些有誰欣賞?

    那一刻我的絕望與難過無人能體會,原來我一直仰視的人並不是我的父親,原來我一直惦念的人並不是我的父親,甚至我怨恨的人也與我沒有絲毫關係,我怨了那麼多年,我想了那麼多年,我恨了那麼多年,原來他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心空了。

    怪不得他對我那麼冷漠,怪不得他會對女兒那麼好,對兒子那麼差?原來我並不是他的兒子,我站立著,但我感覺我所有力氣都耗盡,似乎隨時會倒下來,原來我就是一個傻子,真的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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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娘扯著我的衣袖,求我殺他的時候,當娘氣若遊絲但依然堅定地說要與他合葬的時候,當娘淚流滿面痛苦得說不出話的時候,當娘睜著大大的雙眼與世長辭,與我陰陽相隔的瞬間,那些無數個與娘日夜相偎的日夜,在我腦海不停浮現,娘那寂寞而痛苦的嚶嚶哭聲在我耳畔不斷地響起,她的哭聲讓我整個人變得冰冷,讓我的心中充滿了恨,對他的恨,對這個世界的恨,恨得深入骨髓,恨得直入靈魂。

    我只想完成娘的遺願,我只想娘大而絕望的眼睛能夠重新閉上,我只想他贖罪,我只想他牽著娘的手一起面對地府的黑暗,一起面對黑白無常的殘暴,這樣娘就不會寂寞,娘就不會害怕,娘其實膽子很小,她在夜晚總是一個人哭,她一定是害怕黑夜。

    自此無數個日夜我都被他轟然倒塌的瞬間困擾,無數日夜我都在他震驚與絕望的眸子中驚醒,嚇得出了一生冷汗,我強迫自己不去想他,我強迫自己認為他是罪有應得,死有餘辜,我強迫自己認定娘說的都是事實,他的確不是我的父親,因為娘從來不會說謊,她也絕對不會騙暮兒。

    但今日她硬是將我拉到血淋淋的事實面前,她硬是要將一把尖刀刺進我的心臟,我想起那張酷似自己的面容,放聲大笑,笑聲悲涼,其實我一直都在掩耳盜鈴,其實我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不敢去面對,不敢去接受這個事實,為何她要如此殘忍地把這些血淋淋的事實擺在我面前,為什麼要讓我心底最後一抹溫暖都抹殺?她為什麼要讓我活得如此痛苦?

    娘不會這樣對我的?暮兒也不會殺了自己的父親,我又哭又笑,整個人變得癲狂了一般,她驚恐地看著我,猛地向我說對不起,聲音已經變得顫抖,我能感受到她眼裡的愧疚與害怕。6̶9̶s̶h̶u̶x̶.̶c̶o̶m̶

    「你是騙我的,他不是我的父親,他不是。」我聲嘶力竭地大喊,猛地推開了她,我的力度太大,推得她再次跌倒,她痛得大叫了一聲。

    「顏兒——」我心中一慌,想衝過去扶起她,但沒有想到她卻迅速爬起,衝過來再次摟住我。

    「瀚暮,你就當我什麼話都沒有說過,你就當你什麼話都沒有聽過,別笑了,也別哭了。」她哭著說。

    其實我一早就懷疑了,但我總是去逃避,他死後我冷靜下來,我就有想過這個問題,他真的不是我的父親嗎?只是我選擇了逃避,選擇了相信娘,選擇了讓自己平靜。

    「顏兒,既然一開始就錯了,你就讓暮繼續錯下去,既然不該做的事情都已經做了,你就讓暮繼續做下去,如果要遭天譴,就讓暮來承受,如果要萬劫不復,要讓暮去輪迴受難,如果要下刀山,下油鍋我下。」即使知道我做了多荒唐的事情,即使我知道我不該愛上她,我也知道我不能愛上她,但不愛都愛了,我能怎樣?我能怎樣?

    「我們不能再錯了,不能再錯了,他對你來說,的確不是一個好父親,但他這十幾年對我卻是極好,我過不了他這一關,我也過不了你這一關,我無法面對我們的關係,你明不明白?這種關係讓我痛苦,真的讓我痛苦,我每次夢到他的時候,我都羞愧得不敢抬頭看他,我甚至連靠近他都沒有勇氣,求你了,放過我,放過我。」她帶著哭腔說,那臉是那樣的酸楚,看得我的心都酸了。

    「我們把這些都忘了好不好?我們去一個無人的地方重新生活,我們拋開這些世俗身份,我們忘記彼此的過去,我們無視所有的目光,我們一起生活,我當你是一個普    通女人來愛,你也當我一個普通的男人來愛,好不好?」我搖著她的肩膀問她。

    「你真的能忘記嗎?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他會怪我的。」她朝我搖頭,眼裡是絕望。

    「他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很久了,為什麼你還要活在他的陰影下,那些都是你胡思亂想,他已經不存在了,他不會怪你,也不會恨我。」其實我何嘗不是被日夜被他困擾?我何嘗不是夜夜在夢中驚醒?

    「顏兒,我真的是愛你,我真的是愛你,你叫我放棄嗎?我不捨得,我不捨得。」我大聲地吼她。

    「你不捨得也得捨得,我是你父親的女人,風兒都已經那麼大了,你要她以後怎麼面對我?怎麼面對你?她應該是叫你皇兄還是叫你——」

    「我們就是能避盡天下人,掩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我們能騙得我們的心嗎?與其這樣痛苦下去,你何不爽快地放手?只有這樣你才能重新過上正常的生活,只有這樣你才能重新接受一個女人,然後與她生兒育女,而不是跟著我過這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我不想你過得那麼痛苦,你已經被你娘毀了,我不想你又被我毀了,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ඏ☆」

    「如果我要找其他女人我早就去找了,如果我能接受另外一個女人,我早就去接受了,如果能放手,我早就放手了,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一步錯,步步錯,我寧願就這樣錯下去,我寧願被世人唾罵,我寧願下到地府被鞭笞,我寧願他罵我,我寧願下輩子為他做牛做馬去贖罪,這輩子,我認定是你就是你了,我絕對不會放手的,無論你怎麼說。」我的聲音響徹整座大山,不停地迴蕩。

    回音很久才消失,但耳邊還是嗡嗡作響,夜恢復了寧靜,心呢?依然亂如麻。

    「你怎麼這麼頑固?」她站了起來,無奈地看著我,我也站了起來,將她整一個人攔腰抱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她驚慌失措的樣子讓我難過,為什麼要抗拒我?為什麼我們的關係要是這樣?我一聲不響地將她送回她的庵堂,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我剛才推倒她,她一定很疼。

    「你鬧騰了一晚,沒有睡過,也累了,好好休息。」我拉過被子蓋在她的身上,輕輕撫過她的臉,她的表情複雜難懂。

    「她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我不會讓她有事的,你只要乖乖留在這裡等我,我保證她沒有事,相信我。」

    

    她睜大眼睛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會回去救她,助她一臂之力,但你我也不想放手。」說完我不理目瞪口呆的她轉身離開,也許她覺得我是一個傻子,也許她覺得我不可理喻,但我不想違背我自己的心意,我明白自己對她是多麼的不舍,我明白見不到她,自己的心是多麼的煎熬。

    我回到茅屋,將自己關在裡面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只要一想到他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就會想起自己那絕情的一劍,我就會想起他震驚有含恨的雙眼,心就像被捅了一刀,血汩汩流出來,很痛很痛。

    如果一切重來,我寧願從來沒有遇到她,從來沒有愛上她,如果一切從來,我一定會策馬飛奔去到他身邊,用劍怒問:「為什麼要如此對娘,為什麼要如此對我?」如果一切從來,我會用劍抵住他的脊樑捉他回見娘,但我絕對不會將箭刺向他的心窩。

    我還沒有好好端詳過他一次,我從來沒有好好跟他說過一次話,我連他說話的聲音都沒有什麼印象了,為什麼我不給一個機會給他?我為什麼不給一個機會他辯解?即使聽聽他的聲音也好,即使聽他騙我也好。

    我甚至還沒有聽他叫過我一聲暮兒,他真的如顏兒所說那樣,為了不讓娘孤獨無依,才不將我帶走嗎?他真的如她所說想努力去彌補嗎?

    但他根本不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冰冷的書籍,我需要的不是驚世謀略、治國之策,我要的只是他親昵地叫我一聲暮兒,我要的只是他用手摸一下我的額頭,甚至是用手中的劍將我徹底擊敗,讓我仰視,但為什麼他不是給這些我?

    我頹然倒在地上,不哭不喊,默默忍受那種來自己靈魂深處的疼痛,我殺了我自己親生的父親,最愛我的娘騙我去殺了自己的父親,我放聲大笑,但卻笑不出,我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哭?

    我很想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假的,但是正如她所說,我們長得是那麼像,即使在人海茫茫中,我依然會認出他,我真的還能騙自己嗎?為什麼自己當初不這樣想呢?

    是恨意蒙蔽了自己的雙眼,還是我太相信娘的話?娘,暮兒活得真的很痛    ?暮兒現在的心真的好痛?我想起他噴涌而出的鮮血,心就像被什麼堵住似得,呼吸不上來,我一拳一拳狠命捶在地上,那窒息的疼痛沒有絲毫的緩解,原來有些東西已經纏繞在心中多年,越纏越多,終於有一天將我的心纏得不能再呼吸了。

    原來有些東西發生了,想要忘記真的好難,原來有些事情做錯了,想回頭已經物事人非,不再有一絲一毫的機會。

    當我走出這個茅屋的時候已經星稀月郎,她沒有睡,靜靜坐在懸崖處的一塊大石頭上,衣袂在深宵的涼風中飄飛。

    我走了過去,將她輕輕抱起,她整個人都涼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坐得太久,手腳凍僵了,所以沒有任何掙扎反抗,我緊緊摟著,想讓自己去溫暖她冰冷的身體。

    「顏兒,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放心不下,暮不在,不許再坐在這麼危險的地方,晚上風涼,很容易著涼,病了怎麼辦?沒人給你請大夫,你的身體本來就弱。」

    「宮中刀光劍影,我不帶你回去了,但我會很快回來,等我,別不聲不響地離開我,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心很亂,等我回來,就算拒絕我做你的男人,也不要拒絕我對你的照顧,無論怎樣,我還是很愛你,唯一深愛的女人,我想你過得幸福。」我把她放在床上,習慣性想去吻吻她的額頭,但最後我沒有吻下去,最後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一切小心,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在我就要踏出庵門的時候,她坐了起來,看著我說,眼睛帶著擔憂和關心。

    「嗯」那一瞬間心暖如春,我在月色下飄然下山,下到山下,我再次回眸看了看這座沉睡的孤山,顏兒,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回到帝都,我並沒有急於平定內亂,而是暗中觀察了幾天朝中的形勢,現在群龍無首,朝中分成了兩派,一派堅持要派援兵救女皇,一派說要守住帝都,不能自亂陣腳,吵得不亦樂乎,經過幾天的暗中觀察,哪些是光說不出力,哪些是亂臣賊子,哪些是忠君愛國的,一目了然,也好趁這次機會來一個大清洗。

    我秘密聯繫了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然後把我以前的親信舊部都聯繫到一塊,那些老臣子看見我淚流滿面,他們撐了那麼久,我的出現讓他們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也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他們唰的一聲全跪了下來,看著匍匐在身下的他們,我感到了肩上擔子的重大。

    對那些搖擺不動的人,我進行了遊說,我的出現,讓他們吃了定心丸,很快就站在我這一邊,對於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我絕不手軟,在一個深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他們全解決,最快速度掌控朝中大局。

    一切進行得秘密而迅速,對外我們依然是混亂一團,實際上已經整肅一清,我帶領了幾隊精兵,突襲了那個想渾水摸魚的小國,讓他們駐守在我國後方的軍隊全軍覆滅,我只是想殺雞儆猴,我瀚國現在是有難,但還不至於讓他們這些小國欺負。

    在做這些的時候,我派了十幾個精兵送了一披衣物糧食給顏兒,順便叫他們暗中保護著她,她孤身一人,我終是不放心。

    去援救瀚御風的軍隊也已經在路上,做完一切我終於鬆了一口氣,我已經有好幾個日夜沒有睡過,深夜中御花園是那樣美,那樣的安靜,但因為缺少了她,一切都變得乏味。

    我去了與她曾經住了兩年的冷宮,整座宮室就那裡讓我覺得溫暖,許現在已經布滿了塵埃。

    一路上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了拖著沉重鐵鏈,恨不得吃我肉的那個倔強小女孩,想起她滴血的手,仇恨的眼,被我打倒又爬起來的頑強,原來我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妹,這種感覺很怪,似乎突然感到這個世界上自己還有親人一樣,雖然這個所謂的親人當自己是仇人,但她還是存在著,我並不是孤單的。

    我想起天天醉臥地上的顏兒,想起我對她的殘暴,想起她眼角的淚,想起她屈辱的眼神,絕望的哀求,重重跪在地上的雙膝,心痛了一下又一下。

    我以前對她是何其殘忍?我仰天長嘆,顏兒能原諒我嗎?顏兒,愛一個人怎麼那麼難?

    「皇上——」濃濃夜色下,一個單薄的身影獨自兀立著,她的裙擺在風中抖動,抖動都如她的聲音一樣厲害。

    「皇上——你終於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那嬌小的黑影沖我而來,重重地投入我的懷中,撞進我的胸膛,她跑得是那樣的快,快得讓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在她的頭抵住我胸膛的瞬間,她的淚水如滂沱大雨,濕了我胸膛的單衣,涼涼的,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