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停留在他身邊的時間越長,我越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忘記仇恨,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忘記滅國之恨,所以在快樂的時候,我總強迫自己想起那滔天的巨火,想起那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景象,雖然每次想起心中依然是很痛很痛,很恨很恨,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肚子再沒有像以前那樣疼痛過,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出現過那樣駭人的幻覺。💝✋ ❻➈ᔕ𝒽𝓊𝐱.Ćⓞm ♜🎯

    是狄離已經離我遠去了嗎?是我對他的恨已經淡忘了嗎?不是,我知道我自己的內心對他依然是怨恨交加,只是我選擇暫時的淡忘。

    我沒有告訴瀚驍我是什麼國家,他也沒有再追問,他對我說如果有哪個國家是我想要捍衛的,他就有能力讓這個國家永存,他總是自信滿滿,他總是對我情意綿綿,但他根本不知道他就是能力再強,我的邊國已經無法永存,它只能再存在我的記憶中,有些時候我很有衝動想問他當日有沒有用劍刺向我父皇的心臟,但我最後還是沒有勇氣去問,不知道是怕知道結果後害怕,還是怕自己無法承受這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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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寧願在心中還留有最後一絲希望,我讓自己相信父皇已經逃離了這場災難了,他還活著,並且是幸福地活著,我害怕我一問我連心底最後的一絲幻想都要破滅。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手中的匕首總是沒有機會刺出,我不知道是我根本無法出手,還是我自己的心已經不夠硬,而我對自己說一定還有更好的時機,他我一定會手刃他的。

    自從我跟隨在他身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女人,閒暇的時候,我也聽人說:「原來我們的王也需要女人,以前還以為他沒有七情六慾,如一個天神一樣。」

    只有我知道,他是一個人,一個心懷大志,將他宏願建立在無數人家破人亡的基礎上,他將他的快樂建立在無數人痛苦的基礎上,很多人當他是英雄,當他是天神,但也有很多人當他是魔鬼與殺人狂魔。

    他的生命似乎總是在征伐中變得絢爛,不久他又以極快的速度將一個伊勒族這個很大的族降伏,他說他已經籌謀了很久,他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第二天晚上,整個軍營載歌載舞,酒肉飄香,瀚驍心情也很好,硬是將我拉了出來,他說伊勒族的酒是全天下最醇的酒最香的酒,喝完幾天都嘴有餘香,他說伊勒族少女的腰最柔最軟,舞跳得極好。

    當天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擊打著拍子,他喝了很多很多,他的臉微微紅,似乎染上一層胭脂紅,他有點迷醉地說:「她們跳的真好,但我相信顏兒跳得比她們還好,顏兒的聲音唱起歌了一定如天籟一般,無人的時候,顏兒為我舞一曲可好,只舞給我看,好不好?」

    他的雙眼帶著期盼,灼熱而撩人,讓人難以拒絕,但我淡淡地說:「如果顏兒會跳舞,會唱歌就好了,就可以舞給瀚王你看,但可惜了。  」我一副遺憾的樣子,我又怎會在他面前跳舞唱歌呢?

    他臉略微顯得失望,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在緊緊盯著前方舞動的伊勒族少女出神,目光變得深邃。

    他一杯一杯地喝,而我也一杯一杯的喝,都說伊勒族的酒容易醉人,但我喝了那麼多依然顯得很清醒,許是喝酒太多,酒已經變成水一樣,不會輕易讓我醉倒。

    我雙眼迷離地看著這些舞動的身影,醇香的酒一杯杯倒入喉嚨里,心中不知道是悲是喜,這裡亮如白晝,遠處卻依然伸手不見五指,我望著黝黑的遠方,有點恍惚,我現在究竟在幹什麼?我究竟身在何方?無論我望穿秋水,前方已經沒有邊國,遠處也無親人?

    心中湧上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楚,喉嚨有點發酸。

    「別喝了——」他奪過我的杯子,聲音帶著責備。

    「誰像你這樣喝酒的,都快變成一個酒桶了,看見酒就往身上倒。」

    「你才是酒桶。」我禁不住白了他一眼,酒桶多難聽呀。

    「顏兒,這個才是真正的你嗎?會跟我拌嘴,會有少女的嬌態,我喜歡這樣的顏兒,我覺得真實。」他凝視著我說。

    「其實,你也可以像我撒一下嬌,別總是對我恭恭敬敬,像臣對君,像對著陌生人一般,我愛得無所保留,不祈求你現在對我全心全意,但別總在我面前帶著面具,這讓我很難受。」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隱忍,一絲痛楚,原來他什麼都看出來,只是他一直埋藏在心裡,包容我,等待我,但無論他怎麼包容,無論他怎麼等待,我都不會對他有真愛,這就是對他的報應,這就是他滅掉我邊國的報應。◦•●◉✿ ➅➈丂н𝔲x.Ć𝐨м ✿◉●•◦

    「我會的。」我朝他笑笑,但笑容依然有點僵硬,他眼裡有一絲失望,但很快又不見了。

    「夜已深,你回去歇息吧,你的身體總是不好,不宜多吹風,多喝酒,如果顏兒喜歡喝酒,驍每天晚上就陪你喝上一點就好了。」他的聲音極為溫柔,說完用手幫我攏了攏衣裳和髮絲,他每次都對我自稱驍,而我每次都喊他瀚王,尊敬而疏離。

    我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此時他正舉起杯子將剛剛斟滿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眼望前方,眼神依然黝黑而深邃,當中包含的含義我看不懂,我也不想看懂。

    回到帳中,我竟然意外發現帳房的床上坐著兩個絕色女子,此時她們正滿臉嬌羞,我打量了一下,她們身材也是極好,凹凸有致,分外撩人。

    「你們是誰?」我問他們,但心中已經隱隱猜到幾分。

    「是姜將軍要我們來侍候大王的。」她們紅著臉對我說,果然與我猜得不錯,正在這時一個中年男子匆匆地走了進來,他對我拱拳作揖,說都是為了皇上好,希望我能體諒之類的,他還說已經幫我另準備了帳房,我沒有說話,笑笑跟著他離開了。

    

    不用對著瀚驍也許會我的心會更寧靜一些,對著他我總感覺到罪惡,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都骯髒不堪,現在對這些事情我都看得很開,男人沒有多少個不薄情的,即使對你多溫柔多情意綿綿,也總有生厭的一天,紅顏總有老去的一天,哪比得上當春的鮮花如此嬌媚地綻放?最重要的是他身邊躺著多少女人我根本就不在乎。

    我進到陌生的帳房,躺在陌生的床上,不知道是酒的作用,頭腦真的昏昏沉沉的,有點犯困,就當我快要睡著的時候,我聽到了噔噔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腳步聲顯得很急促,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瀚驍已經滿臉怒容出現在我的眼前,四目相對,他俯下身子二話沒說將我抱在懷中,往他的帳房方向走回去,我感受到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難道是那些女子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回到帳中,他似乎還在生氣,臉陰沉得厲害,但卻沒有對我說一句重話,他將我放到床上的時候,就一個人在帳房裡來回踱步,顯得有點煩躁,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吭聲,等著他的爆發。

    「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讓她們進我的帳房?」他的聲音不大,但我能感受到他已經在很努力地壓制著自己的怒火。

    「他們要我離開的。」我淡淡地說。

    「他們要你走你就走?你不會反抗的嗎?你不會過來質問我嗎?為什麼就是那樣逆來順受?為什麼就不問問我的想法?虞顏你給我聽好聽清楚了,以後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你就直接將這些女子轟出去就是了,來一個轟一個,來兩個轟兩個,聽到了沒?」他的聲音很大,帶著已經遏制不住的怒火。

    「你真的不需要她們?等我老了的時候你也不需要?難

    道你對我久了不會生厭,不會嫌棄我不夠年輕?不會嫌我不夠她們誘人?」

    「你老的時候,驍也會老去,年輕的時候,驍要你一個,年老的時候,驍也只要你一個,我想你一心一意對我,我想你只愛我一個,所以我也必須一心一意地對你,全心全意地愛你。」

    「當你向我點頭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確定這一生能陪伴我的女子就只要你一個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狠心地棄驍而去,驍這生也不會再娶了,我這人從來說話算話,這話對你說過一次,以後不會說,也不會再更改了,如果下次你敢再將你的夫君推給別的女人,我會——我會——」他揚起手掌,但最終還是無力地放了下來。

    「如果再有下次,我罰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是我的妻,都是我瀚驍的女人,我一定會將你折磨完一輩子又一輩子,聽到沒?」

    「聽到了。」我沒有表情地答他。

    「如果可以,我希望從你的臉上看到妒忌,從你臉上看到憤怒,但你卻躺在那裡安然入睡,這讓我很難受,顏兒,為什麼你總是忍心讓驍難受?」

    聽到他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後似乎就停在那裡,慢了半拍,他為什麼對我那麼好呢?為什麼總是要將我曾以為已經無堅不摧的心一點點地摧毀?

    後來我聽到那天晚上他大發雷霆,將那個他一直非常敬重的姜將軍拉出去打了一百軍棍,還當著眾將領發了狠話,如果以後誰敢再往他的營帳里塞女人,殺無赦。

    聽說他那晚的臉鐵青地厲害,誰也沒有看見他如此憤怒過,他的話讓軍中將領噤若寒蟬,原來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將怒火極度壓抑了,而我對他的重要程度也通過這件事傳遍全軍,將士們都說原來他的大王不是不愛女人,一旦愛上就一發不可收拾,是一個絕對的情痴,他聽到後不置可否,只是笑笑說人生難得有一痴。

    而那天晚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一直記著,至今不忘,那晚他將我摟得很緊很緊,但卻不說話,而我也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我寧願他對我薄情,我寧願他成為一個負心郎,對將軍們送給他的女人來者不拒,美女左擁右抱,但他沒有,他是如此的專情。

    夜一點點深了,他也慢慢睡著了,我看著他熟睡的臉出神,他的輪廓是那樣的鮮明,那樣的俊朗,那高挺的鼻子是那樣英氣,但可以即使是熟睡,他的眉頭依然緊皺,似乎還在生氣,我心中一動,我竟然有衝動去撫摸一下他那皺起的眉頭,將那怒氣抹去。

    對他,我從來沒有溫柔過,最多是虛假的奉迎,他銳利的目光早已經將我看穿,但他卻總是不戳穿我,也總不責怪我,一個人站在一旁默默的守候,等待我給他多一點溫情,等待我給他多一點愛,但他不知道我已經無愛給他,他更不知道,我就算有愛,我也不能給他,如果有一天我愛上他,這會讓我覺得羞辱,所以我一定不會讓這一天出現。

    我伸出的手在他眉心處收了起來,沒有再放下去,正準備收回來的時候,他突然伸出手來捉住我的手,拉著我碰觸他的臉,他的眉,而他的雙眼並沒有睜開,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想撫摸他,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的手到了他眉心處無法在放下去?

    「如果你覺得對我有愧,就對我好點吧。」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乞求,在寂靜的夜響起,是那樣的清晰,他拉著我的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他的眉,當觸摸到他的唇時,他朝我掌心輕輕吻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而他的臉上綻放幸福而滿足的笑容。

    「顏兒,你的手為什麼就遲遲不肯落下來呢?驍一直等著呢?」他喃喃地說,依然沒有睜開眼睛,似乎在夢囈一般,但他的臉卻變得無比落寞酸楚,讓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