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鹿鳴宴風波

  第二日,楊洋揚鞭上馬去赴鹿鳴宴,本科鄉試中的舉人都來了。💘😂 ➅❾𝓼𝐇ย𝕏.ℂㄖ𝕄 🌷💲主考、提學親自主持的宴會,誰能不來,誰又敢不來。況且中了舉,乃是人生的一大喜事,雖不像狀元公騎馬遊街那麼榮耀,但也是無上光榮之事。所以大家都很高興,這些新科舉子聚在一起,互相攀談,彼此以同年相稱,為的是將來,彼此有個照應,說不定誰做官,就發達了呢?或者明年開恩科,中了進士呢。

  楊洋進了門之後,一眼就瞥見昨日被被榜下捉了婿的張舉人,走過拱手作揖道:「哇!原來是張舉人,恭喜你昨日白日中舉,晚上又洞房花燭,真是雙喜臨門啊!」

  眾舉子聞言一齊向他看來,有幾個是聽聞了他昨日被捉婿一事的,眯起眼睛,看著他笑。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𝘵𝘸超讚

  張舉人臉上紅了幾紅,說道:「咳!別提了,我老丈人黃員外倒是有兩個錢,但他的女兒,又黑又丑,真叫人看不上眼。不然,憑我舉人的身份,哪裡還不找倒一個貌美如花的媳婦?」

  一名舉子,一捅他上身說道:「張年兄,你知足吧!那黃員外家財萬貫,就這麼一個女兒,你如今做了他的女婿,那家財,遲早還不都是你的?再說那黃員外的女兒也不錯啊,相貌雖稱不上美麗,但也絕說不上難看,況且人又知書答禮,聰明賢惠,打理生意也在行,這樣的媳婦,就是一個家中寶啊!老實說,我等還著實羨慕得你很呢。」

  張舉人低下頭,嘿嘿乾笑了兩聲,臉上頗有得色,看來他對這門婚事,心中也十分滿意。眾人看了他態度,也跟著笑了起來。

  楊洋一轉頭,又看到了昨日被榜上捉婿的王義德。忙上前兩步,拱手道:「哇!王年兄,聽說你昨日也被榜上捉了婿?不知可和張年兄一樣對婚事感到滿意?」

  王義德一臉愁苦模樣,說道:「新娘子倒是文雅嫻靜,美麗動人,她家的家境也十分好,只是……」說到這裡吞吞吐吐,臉上有為難之色。

  楊洋奇道:「王年兄娶到了這般文雅美麗的妻子,丈人家又有錢,對今後仕途一定大有幫助,咋地你反而還愁眉苦臉?」其它舉子聞言也一起看向他。

  王義德嘆了一口氣,說道:「想我自幼與表妹青梅竹馬,一塊長大,彼此早已有心,我如今卻娶了另外一個女子,辜負了她對我的一番深情,這叫我今後如何面對於她,又如何面對舅公舅母,哎!真是愁死我了。」說罷,低下頭,搖了兩搖,又長嘆了一聲,臉上頗有自責之色。

  原來還是一位痴情的公子啊!現在正為自己做了背情忘義的陳世美而心靈倍受煎熬呢。楊洋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兄台看開些,既然娶了現在的妻子,就好好對待她吧!你表妹,就再為她尋一門好親事好了,況且五代之內的血親結為夫妻的話,生下子女會多病,而且不聰明的?」

  「楊年兄如何得知?」王義德忙抬起頭,好奇地問道。

  楊洋正色說道:「表兄妹結婚,是絕對不應該的,對子孫的繁衍也是極不利的。大家如果不信,我們可以找一百對表兄妹和一百對非表兄妹結婚的夫妻,把他們生的子女情況做個比較,大家就會發現表兄妹結婚所生的子女,比非表兄妹結婚生的子女,孩子出生時先天痴傻的機率要高出幾倍。所以說為了下一代,為了子孫的繁衍,還是最好不要表兄妹結婚的好。」

  王義德和眾舉子點頭道:「原來如此,想不到楊年兄對此還有研究。」

  楊洋嘿嘿一笑,說道:「在下只是閒來無事,比較著玩的。」

  王義德看著他,忽然眼睛一亮,急切地問道:「請問楊年兄可否娶妻?」

  楊洋一欏,心道:「這傢伙該不是會想把自己表妹塞給自己吧!」忙警惕地回答道:「在下雖未娶妻,但已經定下婚約了,不日便會成婚。」

  王義德頓時臉又面現黯然之色,拱手道:「那就恭喜楊年兄了。」說罷又愁眉苦臉走到一邊去了。

  接著幾個新進的舉人過來,與楊洋攀話,自我介紹,又詢問他的名字。對此楊洋早有準備,昨日便拿硬紙做了五十張名片,上面用毛筆寫著:「山西湘雲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楊洋(董事長,舉人),經營:煤炭、鋼鐵,地址:山西省太原府東各莊」

  這種不倫不類的名片,看得眾人一頭霧水,他便笑著,不厭其煩的向眾人解釋,這湘雲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是自己開的大店鋪,和山西的老字號日升昌號常不多,只是專營煤炭生意,將來還會煉鋼鐵。至於董事長一職,類似於東家和掌柜的一類角色。自己便是東家兼大掌柜。

  眾舉子大都是受封建遺毒影響的,什麼士家工商,把商人地位看得很低,不過山西這塊地方卻與眾不同,因為中的舉子有近一半是晉商子弟,家中都經營著這樣那樣的買賣,有不少還親自打理自家生意,但像楊洋這樣公然在鹿鳴宴上發放名片的,卻是絕無僅有。

  眾舉子接了他的名片,大都笑著揣在懷裡收藏了。但也極個別的幾個老頑固對此嗤之以鼻,瞅著楊洋不注意,把他的名片隨手扔在了角落裡。楊洋看見了也不惱,古人的思想太封建了,需要慢慢更正啊!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自已就充當堂吉訶德,打響這攻克封建堡壘的第一槍吧!

  見過了眾舉子,在一名衙役的接引下,眾舉子一起來參拜主考官和提學大人。以後大家便是師生了,古人對師生關係看得極重的,更何況是一起入了封建官僚體制內的士大夫們,以後升官發財少不了座師的提攜和扶持的。

  主考官和提學大人,也樂於見到自己的弟子隊伍壯大,以後在朝堂之上,一呼百應,就全靠這幫弟子衝鋒陷陣了。主考官自然是布政使大人,提學則是京師派下來的,叫謝遷,楊洋是理工科出身,對歷史學得馬馬虎虎,也不知道這謝遷是何許人,反正歷史書上從沒提過。當下與眾舉子以師生之禮參拜了布政使大人和謝遷。

  𝟨𝟫𝑠ℎ𝑢𝑥.𝑐𝑜𝑚

  布政使和謝遷由著大家參拜了,樂呵呵的招呼大家入座。接著開懷暢飲。這是朝廷提供的免費酒宴,又是無上榮光之事,大家推杯換盞吃得都很盡興。在座的還有其它四位同考和一些太原府的官吏,楊洋見機不可失,忙把他懷中的名片又拿出來,一一分發給大家,請大家多多照顧。布政使倒也罷了,笑眯眯的接過,放在袖中。而謝遷則勃然變色,將名片看了一眼,便沉下臉來,冷冷的道:「這位舉子如何稱呼?」

  噢!合著剛才行拜師禮,自我介紹時,你沒認下我?那我就再介紹一遍給你。楊洋躬身道:「啟稟座師,弟子姓楊,名洋。」

  「哦!原來是你?」謝遷睜圓了兩隻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個不住。

  我身上長翅膀了,還是頭上長角了,用得著這樣看嗎?楊洋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沒有發現自己有什麼出格之處。

  終於謝遷發話了,冷冷的道:「奇談怪論,不務正業」。說罷,將手中的名片拿手指輕輕一彈,那名片便像花蝴蝶般,飄飄蕩蕩落在了地上。這是當著眾人的面赤裸裸地打自己的臉啊!楊洋站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發起燒來,倍感羞辱。畢竟謝遷是自己的座師,又是京城派下來的中央大員,不能得罪。只好強忍住自己內心的憤怒,垂著手,恭恭敬敬的站著。

  「汝不知農傷則國貧嗎?」謝遷看著他,冷冷的道。

  這句話是戰國時期,魏文侯的相國李悝講的一句話,意思是工商業者多懶惰之人,發展工商業會損害農業的發展,影響國家的富強。這番論述被他的繼任者商秧所發展和完善,並在魏國和秦國取得了巨大成功,奠定了這兩個國家強盛的基礎。有了如此成功的經驗,自然被歷朝歷代統治者和士大夫們頂禮膜拜,奉為經典教條。謝遷這番話有教訓他把工商業看得太重,而給農業造成損害,危害國家統治的意思。有了先賢的經典語錄做論據,你楊洋還不承認錯誤嗎?謝遷此語也有教訓山西士子的意思,不要以為你們山西晉商富甲天下,『士農工商』你們是排在最末的,為人所瞧不起的。在座的山西官吏和眾舉子,鴉雀無聲,一齊看向楊洋和謝遷,看兩人如何收場。

  楊洋中學時代是學過戰國策的,對魏國名相李悝講的話,也看到過。自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心中不由暗恨,就是由於你們這些士大夫們守著古板的「重農抑商」國策不放,才使先進的中華文明落後於西方,並被西方列強打得滿地找牙,簽訂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條約,為中國人民所羞恥。你今天還把這句禍國殃民,遺毒萬年的教條拿出來壓我。我偏不讓你如意。當下站直了身體,拿眼睛毫不畏懼地盯著謝遷,傲然道:「吾只聞宋時財稅十倍於我大明,而我大明,則國稅日減,朝堂士大夫不能為君分憂。」

  這是公然頂撞座師啊!而且還有責備之意,言下之意,宋朝時朝廷對工商業持鼓勵的態度,而宋朝富強,國稅是大明朝的十倍。而你們奉行的條『重家抑商』政策,只會使國家日漸貧困,所以我是對的,你是錯的,你說我們商人為害社會更是沒有半點道理的。而且你謝遷身為朝廷大員,占居高位,拿著朝廷的俸祿,卻不能為皇帝解憂與『尸位素餐』何異,真是叫人瞧不起啊。

  這種公然的反駁和諷刺立時激怒了謝遷,當下霍然站起,手指著楊洋道:「你?」一張臉氣的雪雪白,卻又一時找不出話再教訓楊洋,遂一拂袍袖道:「孺子真是不可教也。」這是明顯是理屈詞窮,企圖以座師的身份來壓楊洋。

  楊洋不卑不亢,一字一頓地說道:「弟子必將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是對謝遷公然的不屑和蔑視,言之之意,你這個座師也不怎麼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謝遷自成化十一年,在他二十六歲時中了狀元,可謂儒學大家,以學富五車來形容於他,也不為過。如今竟聽說自己的弟子不服氣自己,還想著要超過自己,不由得氣極反笑。一屁股坐在椅中,手指著楊洋道:「好!好!我看你如何青出於藍。」

  楊洋微笑道:「座師請拭目以待,總有叫座師心服口服的一日。」

  謝遷被楊洋徹底氣的沒了脾氣,他也不願在鹿鳴宴上與楊洋爭論「重農抑商」的國策,畢竟是在山西的地面上,在座的眾舉子中可有近半是晉商子弟。爭論起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這時布政使大人忙過來打圓場,拍著謝遷肩膀,說道:「謝老弟不必於這狂生介懷,年輕人難免氣盛不知天高地厚,等他碰上兩個釘子便老實了,現在還是喝酒要緊。」說著又惡狠狠地瞪了楊洋一眼,一甩袍袖,道:「還不退下。」

  楊洋躬身施了一禮,退了下去,找了個離謝遷最遠的座位坐下,與大家痛痛快快吃了起來。今天狠狠折辱了姓謝的座師一頓,出了一口積攢了五百餘年的怨氣,真是說不出的舒服。大口的吃喝,又拿起酒壺來向同桌的舉子敬酒。

  同座的舉子,哪個還敢跟他碰杯。謝遷還遠遠看著呢,自己總歸是要進京會試的,人家可是狀元郎,又深得皇上寵幸,說不準會試的主考官又是謝遷呢?若被座師看到自己與楊洋碰杯,有了什麼想法,前途豈非大大妙,將來給自己個小鞋穿穿,自己又如何受得了。還是遠離這個禍胎才是。一個個找藉口紛紛離席而去。楊洋也不惱,一個人獨坐一桌,吃了個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