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宴結束之後,楊洋便回了家,第二日,謝遷回京復命,因謝遷畢竟名分上是自己的座師,不能不送。楊洋也隨同其它舉子一起來送,混在眾舉子當中,規規矩矩的行禮,又遠遠的站著看他離去。謝遷臨上轎時,忽然回過頭來,向楊洋狠狠盯了一眼,把轎簾一摔,貓腰鑽進去了,接著眾衙役鳴鑼開道,一直向東去了。
眾舉子無不為楊洋捏了一把冷汗,誰知,楊洋不僅不懼,還揚起手來,大聲喊道:「謝老師,慢走啊!天氣涼了要注意防寒,別凍著了。我入京會試,一定會親自登門看望您老人家的。您長的那麼俊美,生的女兒一定也漂亮,記著給我留著一個,我中了進士一定會親自登門求婚的。」
謝遷在轎內聽到,一股怒氣自腳心直衝到頭頂,不自覺從轎里跳了下來,指著楊洋大聲吼道:「你若敢來,我就叫家人拿大棒把你給打出去。」
楊洋吐了吐舌頭,躲到人群後面去了。謝遷身旁幾個書吏、衙役再三勸慰,謝遷方才紅著眼睛復上轎離去了。
等謝遷坐轎離遠了,眾舉子回過頭來,一起以責備的眼光看向楊洋,張舉人道:「楊年兄,你怎能如此氣座師,看把他氣成甚模樣。」
楊洋聳了聳肩,一臉無辜的說道:「眾年兄有所不知,在下自幼與謝座師女兒青梅竹馬長大,並互送信物,私許終身,謝座師看不起我是商人出身,故意裝做不知,企圖拆散我倆,所以我才提及與他女兒婚姻之事,謝座師因此惱恨於我。」說罷,長嘆了一聲,面露愁色。
眾人恍然,點頭道:「原來如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恰巧新科舉子王義德在他身旁站著,聞言認了真實,忙上前一把扯住他袖子,說道:「楊年兄不必傷心,若謝座師執意不允年兄與座師女兒婚配,我可為年兄和表妹充當媒人,想我表妹貌美如花,膚光勝雪,必能入了年兄法眼的。年兄若有意,我現在便去說。」
「去!哪兒發財哪兒去。」楊洋一把甩開他手,徑直去了。
既是中了舉了,那便是大明朝權貴階層中的一份子了,這個圈子內的人物,怎麼能不去拜上一拜。送了謝遷回來,楊洋興致勃勃地命人買了禮物,去拜會太原府中的權貴人物。晉王爺當然是第一個要拜的,人家對自己科舉可是出了力的,不僅讓他住在王府中溫習功課,還親自送他去科場,據說同這次秋閨的眾考官都打了招呼,這份恩情,比天還大,又怎能不還。所以,楊洋頭一個便去拜會晉王爺。
晉王爺聽聞他來拜會,立即命人傳見,楊洋剛走到院中,就見晉王爺已經降階相迎。晉王爺笑呵呵的的道:「楊小官人,你來了,想煞本王了,快請進。」說著親執楊洋之手,將他讓入客廳內坐好,左右宮女立刻獻上茶來。
楊洋頗有受寵若驚之感,躬身道:「王爺太抬愛了,在下如何敢讓王爺親自來迎,打發胡公公出來傳一句話,也就足夠了。」
胡公公站在晉王爺身邊,翻了翻白眼,心道:「什麼?讓我親自去傳話?在山西這塊地界,就是巡撫來了,我們王爺也只打發一個小太監去傳話,你又算什麼東西,也太高看自己了吧!」但王爺在,哪有他說話的份,只好笑了笑,沒有說話。
晉王爺道:「你是憑真本事考中的舉人,我又如何不能抬愛。」
楊洋睜大眼睛,看著晉王爺,在他心中,雖覺得自己確實有些才學,但想在這一千多名秀才中脫穎而出,那是極不容易的,九成多會落榜。這次自己中舉,走後門的居多,沒想到還真憑本事中了舉。
晉王爺看他充滿疑惑地看著自己,解釋道:「這次秋閨,本王同兩位主考,四位同考都打了招呼。布政使大人很欣賞你的才幹,自然一口答應。四位同考,他們不敢不答應。只是那謝遷,卻是個軟硬不吃的傢伙。胡公公親自拿了本王的貼子,去找他說情。他竟然看也沒看,便把貼子摔在了地上。說什麼身受皇恩,為國選才,豈能幹這等營私舞弊之舉,還把胡公公指著鼻子給罵了一通,將他趕了出來。本王當時便給他氣壞了,有心叫人收拾他一番,但那傢伙很得皇上寵愛,又是太子的侍讀學士,我也得罪他不起啊!」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沒有買通謝遷,那我又是如何中的舉人呢?」楊洋奇怪地問道。
晉王爺道:「沒有買通謝遷,但是其它考官都買通了呀!雖然貢院科考之時,不能做弊,名字都給糊住了,但是我已經與四位同考打好了招呼,讓他們在你考試之時,以監考為名,站在你的旁邊,仔細觀看你的筆跡,留意你寫的內容,這樣他們閱卷之時,自然就取中了你。」
楊洋恍然道:「怪不得我考試時,時不時有考官站在我的身旁,看我寫字,卻原來如此。」
晉王爺道:「取中了你當然是好事,只是在決定名次時又出現了一點狀況?」
「出了什麼狀況?」楊洋問道。
晉王爺道:「當時你的文章做得非常好,本已取中頭名,這也得到了布政使大人的首肯,可是那謝遷卻與布政使起了爭執,說你第三場的幾篇策論全是奇談怪論,異想天開,若按你的意思走,王安石之禍不遠矣。要將你黜落。還將你的考卷扔在了落榜的考卷當中。多虧布政使大人為你力爭,與他吵得面紅耳赤,他方才同意將你取了。只是第一名就不行了,而是排在了第十七名。」
聽晉王爺如此一說,楊洋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這謝遷對自己印象不好,原來一是鄙視自己托人找關係的人品。二是不喜自己的策論文章,認為禍國殃民。三是取了自己,覺得丟了面子,心裡發堵。你說我招你惹你了,幹嘛如此對我,險些把我一個到手的舉人給飛了,不!是把自己的一個解元公給飛了。一想到風流才子唐伯虎,被人解元公、解元公的叫著,是何等的風光,美女是何等的環繞,而自己竟與這無比榮耀的頭銜失之交臂,頓時對謝遷氣不打一處來。一拍大腿,咬牙切齒的罵道:「這姓謝的酸儒真是可惡,等老子發達了,把他女兒買了來做小妾,讓她天天給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提夜壺,倒洗腳水,我們睡覺就讓她站在旁邊乾巴巴地看,氣死那個老殺才。」
你老婆還沒一個呢,就想著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的娶?還異想天開,想把自已座師的女兒娶了來當小妾,天天折辱,真比我還敢想!呵呵!不過這口味我喜歡,也罵出了我心中的惡氣。晉王爺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可不是,這老殺才,就像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我早看他不順眼了,偏皇上和太子還挺看重他,真不知他們看中了他什麼?」說著搖了搖頭。
楊洋想起自己在鹿鳴宴上,將謝遷好一番折辱,也算出了心頭一口惡氣,心中不覺舒坦了些,決定不再談論那該死的謝遷,免得讓他茅坑裡的臭氣,影響了自己的美好心情。覺得還是談談現實的事情當緊。於是問道:「晉王爺,我決定在東山腳下開一所鋼鐵廠,不知王爺可否有興趣參與?」
晉王爺聞言一欏,問道:「楊小官人,我聽聞你在太原城裡滿世界找尋煉鐵工匠,還讓人到外地去找,你為何又想著去開鐵廠?咱們煤礦不是已經很賺錢嗎?過一段日子等採煤技術成熟了,咱們把的煤礦開遍大明朝的各省,不也是很發財嗎?開鐵廠又有何益?」
楊洋呵呵笑道:「王爺有所不知,咱們的煤礦確實很賺錢,但是煤礦終有開遍大明全境的時刻。再想掙更多的錢,就不行了。就拿咱們太原府來說吧,如今,咱們的煤已經把太原府城鄉市場全占了,再賣,一年也就那麼幾個銀子,所以咱們必須為這煤炭尋找新的用途,有了新的用途,煤的產量才能增加,咱們也才能掙更多的銀子。而開辦鋼鐵廠,一來可以消費咱們大量的煤炭,二來賣鋼鐵又可以大賺一筆銀子,相當於一兩銀子的煤,賣到了五兩銀子,我們這是發更大的財啊!你說誰還嫌自己銀子掙得多了扎手的?」
晉王爺手撫摸著自己下巴下面的鬍子,深思半晌,眼中射出了越來越盛的光芒,突然呵呵大笑道:「好楊小官人,這鋼鐵廠算我一個。有需要的儘管開口。」
楊洋沖他一拱手,又說道:「晉王爺,只是咱們倆人還不夠,還得再拉幾個人進來方可。」
「再拉幾個?」晉王爺看著他,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楊洋正色道:「不錯王爺,我覺得咱們還要把山西的布政使、提刑司李大人、都指揮使大人,包括太原知府,凡是山西的主要幾個高官全部拉進來,他們願意出銀子,就出銀子,不願出銀子,就算他們一份乾股,只要他們罩著咱們鐵廠就行。」
晉王爺睜大了眼睛,眼中放出了複雜的光彩,不斷的變幻著顏色。眉頭越挑越高,終於一拍大腿道:「好!本王爺全力支持你。以後你就大膽地去做吧!錢不夠了找本王來取。」又轉頭向胡公公說道:「記著,從今後,楊小官人到王府來,不必通傳,他可帶兵刃直接到我的臥室。」
這是莫大的信任啊!楊洋忙站起身來,擺手道:「王爺使不得,在下怎值得您如此看重,您快快收回成命,真是折殺小人了。」
晉王爺把臉一板道:「楊小官人,你說的是什麼話,你給本王掙那麼多的銀子,而本王卻沒有出什麼力,本王是真心當你是一個朋友。你千萬不要推辭。」
楊洋推辭半晌,晉王爺執意不肯。只得受了下來,說道:「那真是謝王爺了。」
晉王爺把他按回椅中重新坐好,兩人又談起了鋼鐵廠的事。楊洋便把自己的計劃大略向晉王爺做了一番說明。晉王爺手撫著鬍子,用心地聽著。臉上露出了讚賞的微笑。
楊洋又說道:「稟王爺,如果這鋼鐵廠辦成了,希望王爺允許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晉王爺,問道。
楊洋道:「我希望我們以後辦的煤礦和鐵廠,向朝廷交稅。」
「交稅?」晉王爺驚奇地說道。他是山西的王爺,一心想著要發財,府里少了錢,就去找布政使衙門去要,還開著好多買賣,從來沒有向朝廷交過一文錢的稅,腦子裡更不知道交稅是個什麼概念。如今乍聽楊洋這麼一說,心裡不覺詫異起來。
楊洋點頭道:「不錯,王爺。俗話說,大河有水河滿,大河無水小河干。朝廷養兵,振災、發餉,用錢之處甚多,而太原城又是九邊重鎮之一,說不準韃靼人那天就打過來了,咱們不可不防啊。咱們可奏請朝廷,用這筆錢去鎬賞守邊將士,給他們發餉,讓他們安心為朝廷守土抗敵。不然眾將士在前邊奮勇抗敵,而咱們在後邊花天酒地。這會讓他們寒心的。」
晉王爺一拍大腿,興奮的自椅中站了起來,大聲說道:「說的好!楊小官人真是有識之士,本王得到楊小官人的輔佐,真是勝過得到十萬雄兵啊!一切都依你。」
楊洋喜道:「那在下就謝過王爺了。」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楊洋便告辭而去了。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胡公公探詢地問道:「王爺,您真讓他帶兵刃進入您的臥室?」
晉王爺咬著牙齒,一字一句的說道:「如果他真敢帶兵刃進入我的臥房一步,馬上殺了他。」
胡公公面色一凜,腰彎得比往日越發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