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口,遠遠的便聽到楊家大宅門口,鞭炮齊鳴。—(••÷[ ➅9ѕ𝔥𝕦x.𝐂όϻ ]÷••)—紅色的紙屑鋪了一地。閆氏站在大門口,喜容滿面,招呼客人。聞訊前來恭賀的村里人,聚了有二三百人,大家臉上都喜氣洋洋的,看著比楊洋還要來高興。
因楊洋去省城看榜還沒有回來,馬里正親自帶了他的兄弟馬俊仁和幾個子侄兄弟前來照應。在大門口的不遠處的樹上栓了十幾匹馬,都是前來報喜的報錄人騎乘的。報錄人已經被家人讓進府中招待去了。在大門口的一株大柳樹下,放了一張桌子,村裡的一個老童生,手拿著一支毛筆,正在一張紅紙上記著什麼。咦!這老傢伙在幹什麼勾當,怎麼在他桌前還站有十幾個人?楊洋想了一想,頓時明白,這些人,一定是前來隨禮的。如今自己中了舉人老爺了,那可是村裡的貴人了,村里人能不緊著巴結。如今自己開著煤礦,又與晉王爺拉上了關係,這些人只怕巴結的很,隨的禮錢不會少。
楊洋將車趕到大門口,跳下馬車。馬里正看見他回來了,立時面露喜色,高聲叫道:「楊老爺回府了。」眾人頓時沸騰了,把他緊緊圍中間,紛紛的與他攀話,套交情,那熱情的場面,仿佛是迎接一位打了大勝伏歸來的將軍。楊洋也笑著與眾人一一拱手,作揖,打招呼,短短的一段路,竟居然被他欏是走了半個時辰,不是他走不過去,而是他喜歡這種被人崇拜的氛圍,故意走得遲慢,想好好的享受一番這種幸福的時刻。過了今天,恐怕今生都無緣了,怎能不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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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擠到了大門口,閆氏滿臉笑容,欣喜的說道:「兒子,你中舉了,報錄的正在屋裡吃酒呢。」說話時,十幾個報錄的人也涌了上來,大家圍著他討賞錢。
楊洋大致數了數,竟來了有十五人之多,在他的印象中,好像一報、二報、三報加起來,也就九個人,怎麼他家就來了十五個?這不公平呀!一定有濫竽充數的。不過,現在他本人高興,明知這些人聞知自己有錢,是來湊數討賞錢的,估計他們在衙門裡,為此事還爭得頭破血流呢。不管他,一塊賞便是了,誰讓咱高興呢。當下大聲道:「賞!報錄的每位公差紋銀十兩。」
哇!發財了,發財了,這筆賞錢相當於這些公差半年的俸祿了。眾報錄人聽了,立時一片歡騰,臉上驚喜莫名。接著一名家人,便走過來引他們去一間房裡坐了,等著派發喜錢。楊洋看了眼眾人,又道:「今天凡是來隨禮的,每人回禮五百文。湘雲煤礦上班的職工,每人賞一千文。」
哇!又是大手筆啊!眾人臉上立刻一片紅潮湧動,小心肝也怦怦跳了起來,興奮的不行。這次楊洋中舉,全村的人,幾乎都來了,家家戶戶都有份子。上了禮,但大家的禮金一般不過一二百文,幾個關係特別鐵的,才上了五百文,如今楊洋一句話,禮錢就都回來了,看楊洋如今那一擲千金的豪爽模樣,只怕以後錯不了,幾個一直跟著他奮鬥的馬家後生,更是臉上興奮的不得了。跟著鳳凰飛,麻雀也沾光啊,前途是大大有的。一些不認識的,不相與的,更是擠著前來,與楊洋套交情,為得就是多說幾句話,趁楊洋高興,恭維他一番,混個臉熟,以後也好攀附。保不准真能發財呢?楊洋笑著一一拱手,與大家見禮。
中午時分,楊洋吩咐人殺了三頭豬,宰了五隻羊,買了上百條魚,在村里擺開了流水宴,請全村的村民都來吃席,報錄的公差也一塊兒坐著吃,酒肉管夠。吃得眾人都興盡而歸。
報錄的公差拿了銀子,千恩萬謝的去了,眾村民也紛紛散了。楊洋安排馬里正和馬俊仁兄弟帶著人收拾桌椅。閆氏在宅院裡叉著腰指揮丫環、媳婦洗刷碗筷,又命眾男家丁收拾打掃房間。昏頭昏腦收拾了一個時辰,方才收拾完畢。
楊洋也累得夠嗆,與閆氏和楊穎一塊兒在內宅坐了,一家人坐著歇息。閒來無事,便命人取了禮單來看。這是必須的,因為一般禮單上反映了一個人與周邊人情關係的冷暖,而且將來自己還要按著禮單上的名字回禮,又怎能不看。看了一會兒,驚訝道:「咦?怎麼這楊秀才和楊族長也隨了禮?」
閆氏在旁聽見,搶過禮單來看了一回,果然都上了禮,每人還是五百文的重禮。冷笑了一聲,說道:「如今咱們發達了,你又中了舉,他們又怎麼能不趕著來巴結?你看著吧,只怕一會兒,楊族長那老殺才,就厚著臉皮找上門來,求著咱們回楊家宗族呢。」
「那你回不回去?」楊洋歪著頭,看著閆氏笑問道。
閆氏想了想,說道:「當年,咱們那麼苦,都熬過來了,如今又回去幹什麼?我不回去。」
「那楊穎呢?」楊洋又笑著向楊穎問道。
「我也不回去。我有你一個哥哥就夠了,要他們又有什麼用?咱家落難的時候,也沒見他們誰伸手拉了咱一把。」楊穎想起過去,就是一肚子的氣,這時更是語氣堅定。
「好!」楊洋把禮單往桌上一扔,說道:「咱們一家人就統一意見,這東各莊楊家的人,一概不認,咱們也不入他們什麼宗祠,咱們另立一家。」
剛把話說畢,就見一個家人走進屋來,躬身說道:「少爺、夫人、小姐,東各莊楊家的族長,夥同幾個楊家的長輩求見。」
楊洋淡淡地說道:「不見!就說我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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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家人臉現著急之色,為難地說道:「可是他們已經不聽勸阻,自己闖進來了。」接著腳步聲響,楊族長帶著七八個楊家長輩已經進入了院中。
楊洋無奈地說道:「好吧,哪我就會他們一會。娘,你和我妹妹就不要出去了。」站起身來,背起雙手,氣定神閒的走了出去。
楊族長一看楊洋現身,立時臉上堆上了滿臉的笑容,笑得好像一朵花一般,身體矮了幾矮,躬腰曲背說道:「賢侄,恭喜你中舉了。這真是我們楊家祖宗十世陰德修來的福氣,祖墳地里冒出了青煙。我們楊家一族人都以你為榮啊!」跟他來的幾個楊家長輩,也一起點頭哈腰,隨聲附和道:「是啊!是啊!賢侄真是我們楊家的光榮啊!」
楊洋翻了翻白眼,回身命家人取一把椅子來。過不多時,家人取到,放在院中。
楊族長一見,立時面露喜色,方才雖然楊洋沒有請他進房中就坐,在院中請自己坐了也是好的。自己畢竟是他的長輩,雖說過去有些過節,可是只要自己把責任往楊秀才身上一推,再經常走動走動,這關係不就緩過來了嗎?今天楊洋雖然中了舉發達了,但畢竟人丁單薄,沒有自己楊家一族人幫襯著他,免不了會受別人欺侮的。自古道:「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都是一個楊家祖宗生的,能不互相幫著嗎?這時見楊洋命人取了椅子,還當是楊洋要請他坐,眼中露出了希冀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張椅子。就等著楊洋發話請他入坐了。
「楊族長?」楊洋拉長了聲音說道。
「哎!」楊族長立刻答應了一聲,臉上露出歡悅的笑容。接口說道:「他大侄子,咱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嗎?」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楊洋立時想起當初自己為入楊家宗祠而被楊秀才和楊家長輩刁難的事了。當下拉下了臉,擺正椅子,自己大剌剌地椅中坐了,又翹起了二郎腿,面沉似水,沉聲說道:「楊族長你弄錯了吧,當年我也是怎麼說的!怎麼沒見你發善心把我們全家收錄進族譜呢?我一個外來的野種,又怎麼是你們東各莊楊家的後代呢?」說罷,臉瞅著別處,再不看楊族長一眼。
楊族長臉現尷尬之色,說道:「當初之事,全是楊秀才母子的主意,他們怕你回來爭奪家產,所以利用手中的權勢壓我們,他大侄子,你不是不知道,當初他家開著店鋪,住著大宅,我們楊家許多人都靠他生活,哪敢得罪於他!這實實怪不得我們。」
楊洋斜睨著他,冷冷的道:「這麼說,當初從破房子裡把我們母子趕出來,也是他的主意嘍?」
楊族長立刻陪著笑臉說道:「當然!當然。我們都是被他逼著去的。不然,鄉里鄉親,又是一家子,我們又怎麼會去逼你們母子,實在是不得已啊!」說著連聲的咒罵楊秀才母子黑了心腸,連自己的同父異母兄弟也不放過,下得狠手,知縣老爺就該不要放過他,把他的秀才功名也擼了去,云云。其言語之惡毒,令人聽了都不禁毛骨悚然。其它的楊家長輩也隨聲附和,跟著大聲咒罵楊秀才母子,簡直把他二人說成是衣冠禽獸了。
這難道就是典型的小人嘴臉?當初楊秀才權勢在東各莊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們恨不得去舔楊秀才母子的屁眼,這楊秀才剛一落了難,他們便立刻像扔一塊破抹布似的,將他棄之於地,還狠狠地踩上幾腳?若認了他們,將來萬一自己再遭了難,他們是不是也會如此對待自己,甚至仗著親戚宗族的關係來霸占家產,再來欺凌閆氏母女?畢竟古時候,這些宗族吃絕戶,下狠手欺凌孤兒寡母的事也不在少數。楊洋越發對楊族長他們感到害怕了,不行,這親決不能認,即使他們說破天也不行。現在就得斷了他們的念想。
想到此,楊洋不耐煩地站起來,揮了揮手,大聲吼道:「夠了,別在說了,當初楊秀才母子作惡時,你們怎麼不好言勸阻,還跟著他一塊作惡。現在想來充好人,叫我認祖歸宗了,想也別想。」說著,回身抓起椅子來,下狠勁往地上摔去,只聽「啪!」一聲,椅子摔成了稀巴爛。嚇得楊族長和其它幾個楊家長輩一哆嗦,身子不覺往後退了一步,一個個面露懼色。
楊洋手指著他們,咬牙切齒的道:「我告訴你們,我楊洋喜得是雪中送炭的真君子,厭得是錦上添花假小人。我們母子既然從你們楊家族譜中除了名,就再沒有認祖歸宗的可能。從今後,我們自成一家,與他們東各莊楊家兩不相干,各拜各的祖宗。你們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我不認你們這些叔伯大爺。」
楊族長他們幾個,見楊洋狀若瘋狂的老虎,雙眼圓睜,幾欲噴出火來,再不敢說話,嚇得轉身就逃。
楊洋望著他們灰溜溜的背影,向身旁的家人吼道:「家丁,再不許他們登門,他們若再來,給我放惡狗狗狠狠的咬。」
眾家丁凜然答應,大氣也不敢喘一聲,他們還頭一次見楊洋發這麼大的火,哪還敢多嘴再去觸霉頭。
閆氏和楊穎一直在屋裡隔著門窗看著,見楊洋發了火,摔壞了椅子,也自心裡嚇了一大跳。他們從來見楊洋和和善善的,哪曾見他發這麼大的火,見楊族長等灰溜溜去了,忙從屋裡出來,勸了楊洋好半天,方才把他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