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審夫(四)

  是啊!這回自己總不能再編出什麼血殺閣脅迫的故事了吧?須知謝小姐可是一直在京城裡呆著呢?前十幾天還引著皇上來看望過李湘雲,三位夫人都曾親見,自己卻又該如何來圓這個謊呢?楊洋低頭苦思應對之策,忽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說道:「其實我與謝小姐的事,還要從我中舉人的時候說起。𝟨𝟫🅢🅗🅤🅧.🅒🅞🅜」

  余香柔皺起眉頭,說道:「此話怎講,你快老實給我們招來。」

  咳!真是苦逼啊!沒想到咱這個一家之主現在倒成了罪犯,三位老婆大人卻成了主審官了」楊洋心裡哀嘆了一聲,繼續說道:「當時我在山西中舉人時,那個謝遷是我的座師。」

  余香柔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後來呢?」

  楊洋面現懊惱之色,氣憤憤地說道:「後來在鹿鳴宴上,那個謝遷得知了我的身份,原是一個商人出身,便很是瞧我不起,揚言說什麼『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末,是賤民,商人的妻子也地位低賤,連妓女都不如,只比那些奴婢稍強點,我們這些人與國家社稷有害無益。」

  三位夫人聞言,立時氣得臉色通紅,神情作惱。謝遷這傢伙也太壞了,當眾辱罵自己的親親相公倒也罷了,竟居然連我們這些嫁與商人的妻子們也一塊兒罵上了,我們這些人都是正經人家的女子,就因為嫁了一個經商的相公,便也成了賤民了,地位低得連『人盡可夫』的妓女都不如,真是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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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香柔心裡頭最為惱怒,鼻子裡冷哼了一聲,沉聲問道:「那你不會跟他據理力爭,商人怎麼了,商人也是大明的子民,正經的人家,沒帶他這麼瞧不起人的!」

  見余香柔被成功地激怒,楊洋心頭大喜,將自己大腿使勁一拍,說道:「可不是,為夫當場便翻了臉,與他據理力爭,給了他個不好看。」

  「那謝遷一定深恨你嘍?嘖!嘖!在鹿鳴宴上當眾給座師難看,謝遷又豈能下得了台,還不打心眼裡記恨死你?」余香柔料事如神般的說道。

  楊洋大有遇到知己之感,面露感激之色,說道:「可不是,這傢伙從此後便極不待見我,處處對我冷嘲熱諷,給我難堪。」

  余香柔皺眉道:「這些事又和謝小姐有什麼關係?」


  余香柔好奇地睜大了眼睛,說道:「此事我也曾聽人說起過,沒想到卻是從你這裡傳來來的,只是你如此敗壞人家小姐的清白,只怕謝遷知道了,越加恨死你了。」

  楊洋無奈地說道:「可不是,這事不知怎地傳到了謝遷耳朵里,他對我更是恨之入骨,想方設法的想要報復於我,這次朝廷會試之時,他便暗中做下了手腳,試圖使我落榜,豈料我吉星高照,竟然一舉中了。」

  余香柔喜道:「中得好,中得好!這回叫他再看不起咱相公,只是……只是……他女兒的清白名聲,被你給敗壞了,他又沒能害得了你,豈不心中更惱?」

  楊洋說道:「可不是,這謝遷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找了個順天府解元公朱明,幾次三番的欲暗害於我。」

  余香柔咬牙恨恨地說道:「可是那個在我表弟王承恩身上淋了屎尿,害得他名譽掃地的朱明?」

  楊洋點頭道:「正是他,這傢伙一上來,便對我死纏爛打,先是在會試之時,故意帶人與我打架,企圖不讓我參加考試,後來又在放榜之日,暗中向前來榜下捉婿的王公大族家僕,指明我的進士身份,試圖讓人把我捉了去,給別人家當女婿。」

  這句話明顯戳中三位夫人痛處,跟她們搶男人,真是不可原諒。當下白蓮聖姑一拍桌子,雙眉倒豎,咬著銀牙,氣狠狠的道:「這個朱明真是可惡,那天要讓我給碰上了,定要拿雙刀砍死他,砍得他稀巴爛,以泄我心頭之恨。」余香柔和李湘雲,也是怒容滿面。

  見三位夫人都被成功地激怒,楊洋心頭暗喜,說道:「為夫當然也氣惱萬分,俗語云:『來而不往非禮也,快意恩仇才是真丈夫。』從那後,為夫便存心要報復那謝遷和朱明,最近聽說謝遷對朱明十分賞識,企圖把自己的女兒謝小姐許配給朱明當小妾,為夫便決心狠狠羞辱他們一回,出一口胸中的惡氣。」

  白蓮聖姑一拍桌子,喜道:「說得好,這才我是的好丈夫,只是你是怎麼報復他二人的?」

  楊洋作出一副極憤恨的神色,咬牙說道:「那謝遷不是瞧不起我們商人,說我們商人的妻子連妓女都不如嗎?他不是恨為夫敗壞她女兒的名節嗎?朱明不是與謝小姐同窗共讀情深義重嗎?哪為夫索性便把謝小姐搶過來做老婆,叫朱明氣得發瘋,謝遷懊惱的撞牆。這回她女兒也成了商人的妻子,看他還怎麼敢再羞辱我,羞辱我的三位親親老婆。」

  三位夫人聞言,胸中大感暢快,白蓮聖姑咬著牙,說道:「做得對,就該把他女兒搶過來,這回叫他還敢張狂。」語氣中大有解氣之感。余香柔和李湘雲心中也感到很解氣,便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楊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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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三位夫人認同了自己的說法,楊洋心頭暗喜,接著說道:「於是在這次平叛回來之後,趁皇上高興,我便藉機向皇上提出,謝小姐是我以前多年的老相好,懇請皇上把謝小姐賞給為夫做老婆。」說到這裡,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向三位夫人看了一眼,見她們三人臉上並沒有多少的反感之意,於是大起膽子試探著說道:「我當時也不過是想在皇上面前折辱謝遷一番,丟一回他的老臉,沒想到皇上竟居然同意了,還欣然地賜了婚,三位夫人吶,這事,我真……真做錯了,我不該一時糊塗辜負了三位夫人對我的信任,對我的愛!我有罪,我對不起三位夫人吶!」說罷,作慷慨激昂狀,挺直了胸膛,說道:「方才蓮妹不是罵我是負心漢,恨不得一刀殺了我嗎,來吧!現在儘管動手好了,為夫做錯了事,實在愧對你們,你……你們現在就動手好了。」說罷,將雙目一閉,脖子一伸,靜候三位夫人發落。他雖然如此做作,但心裡卻在想:「若是白蓮聖姑真得拿刀砍來,自己還是得趕緊躲避才是,咱可沒有那麼傻,等著白挨老婆的刀。」

  三位夫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看著眼前一副引頸就戮樣的夫君,如何能下得手去。殺害自己的丈夫,那自己豈不成了寡婦?再說,又如何真捨得砍上他一刀?余香柔向白蓮聖姑和李湘雲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見二人都緩緩點了一下頭,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好啦!好啦!這兩件事情,你雖做得不對,但也情有可原,我們也就原諒你了。」

  楊洋大喜,忙睜開眼睛,欣喜說道:「多謝三位夫人原諒,多謝三位夫人成全,你們……你們可真是太好了。」說這話時,臉上神情激動,幾致哽咽。心裡卻暗自歡喜道:「哎呀!我的媽呀!今天總算有驚無險地混過去了,咱都愁了幾個月了,為這事,起碼瘦了十斤,回頭趕緊吩咐廚房加兩餐補上。」又得意地想道:「哈哈!從今後,咱便有五房夫人了,左摟右抱,真是有享不盡的風流艷福啊!這要在後世想也不敢想,非給警察抓起來蹲大牢不可;可在這大明朝,咱卻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妻納妾,這小日子過得,一個字『爽』」

  正在得意之際,只聽余香柔好奇地訊問道:「蓮妹妹,方才你說要叫咱相公晚上跪什麼鐵搓衣板,那個鐵搓衣板,卻在何處,待我來看上一看。」

  楊洋立刻神色陡變,暗道:「不好!莫不是三位夫人雖已經赦免了自己的錯誤,但還是要給咱上家法?哎呀!那鐵傢伙,又重又沉,又稜稜角角的,自己如何受得住?況且此風一開,自己今後還夫綱得振麼?若再被汪直和謝小姐學了樣去?我的天!自己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跪將過去,那咱便是鐵打的膝蓋也受不了啊!~」立時嚇得臉上青白相接,變幻出五彩的神色來。

  白蓮聖姑得意洋洋的笑道:「哪是我和湘雲姐姐過去給咱相公立下的家法,他若做錯了事,犯在我手裡,便叫他跪搓衣板,犯在湘雲姐姐手裡,便叫他頂著搓衣板,若同時犯在我們倆手裡,便下面跪著搓衣板,頭上頂一塊搓衣板,俗稱家法。」

  余香柔歡喜道:「這搓衣板竟居然還有這等妙用,快快拿來叫我瞧瞧。」

  白蓮聖姑笑道:「湘雲姐姐房中便放有一個,我拿給你看。」說著走到門後,吃力的提著一個鐵搓衣板來,放在余香柔面前的地上。

  余香柔蹲下身子,伸出小手來在上面摸了一摸,喜形於色道:「這真是一件好東西呀!有這傢伙在,何愁家法不立,楊門不興?」站起身來,轉頭向楊洋擠眉弄眼極陰險地笑了幾聲,嬌聲說道:「夫君啊!你看我蓮妹妹和湘雲姐姐都給你立了家法,我這個做妻子的是不是也該為你立立家法啊?」

  楊洋面現膽怯之色,苦著臉顫聲道:「夫人啊!她們兩個已經立過了,我看你就不需要立了吧!你夫君我身子單薄,恐怕吃不消得?」見余香柔正歪著腦袋思索,忙嬉皮笑臉的說道:「你是一代才女,文化人,自然不會學她們樣,想出這等折磨人的法子的?是吧!好香柔?」

  余香柔幽幽地點了點頭,似笑非笑的道:「夫君說的在理,我可不會叫你頭頂膝跪搓衣板,這叫人看見了,也影響你的光輝形象,還當你是怕老婆呢。」

  楊洋心下大喜,忙感激地說道:「那就多謝夫人了,哎呀!還是咱的香柔夫人好啊!」

  余香柔收斂了笑容,冷冷的道:「你先別得意,這家法還是要立的,我明日便叫人也打造一個大一號的鐵搓主板來。」

  楊洋聽到這裡,立時臉上駭然變色,氣急敗壞地說道:「夫人你……你說話不算數。」

  余香柔輕笑道:「我只是答應你不頭頂膝跪搓衣板,又沒有答應不給你立家法,只不過我的家法,不那麼作賤你罷了。」

  楊洋小心地試探著問道:「不知夫人的家法又是什麼?」

  余香柔慵懶地坐回椅中,淡淡的道:「為了防止你再犯錯誤,給我們三姐妹,不五姐妹再抬進個人來,你便雙手舉過我的鐵搓衣板,在院子裡站一個時辰罷!」

  「啊……!」楊洋如遭雷擊,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一臉的灰黯。這位夫人更狠,屋子裡還沒人看得見,氣候適宜,這齣到門外去?颳風下雨,酷暑嚴寒得,還得舉著一塊大鐵搓衣板,這舉上一會兒,雙臂早已酥麻了,還不如躲在兩位夫人房裡頭頂膝跪呢。

  「噗嗤」一聲,白蓮聖姑和李湘雲已然手掩著小嘴,輕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