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假汪直(三)

  假汪直臉帶微笑看了告狀的眾百姓一眼,緩緩回過頭來,卻見奉命前去傳喚李舉人的三名捕快穩步走進大堂之內,捕快頭躬身說道:「稟公公,李舉人今早確實去省城了,我等前往他府上傳喚時,他剛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我等三人追了一陣,卻是沒有追到,還請公公責罰。ൠ😾 6❾ⓢђ𝔲𝓧.𝓒𝑜ᵐ 👤👮」說著三人當堂跪下,臉上已毫無懼色,抬眼向假汪直看去。

  此時一直站在假汪直身側低著頭沉思的知縣老爺,忽然抬起頭,詫異地看了三名捕快一眼,眼睛裡立時射出一道驚喜的光芒來,臉上已微微含有笑意,轉頭向假汪直投去一絲意味深長的眼神。

  假汪直坐在堂上,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李舉人去省城了,被告不在,那這些案子便改日再審吧!」說著臉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那名告狀的年輕人急忙跳出來,高聲叫道:「汪公公,您別聽他們胡說,那李舉人定是藏起來了,求汪公公為我等百姓作主,治李舉人的罪。」說著,又跪在了堂前。

  假汪直寒下一張臉,抓起驚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怒道:「混帳東西,是本公公審案還是你在審案,不是告訴你李舉人不在嗎?難道他人不在,本公公就聽你等一面之詞,治他的罪?來呀!給我把這個咆哮公堂的傢伙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說罷,氣咻咻地扔下一根簽來。

  立時過來幾個衙役把那年輕人拖了下去,接著便傳來了噼哩啪啦打板子的聲音。

  年輕人咬著牙,悲憤地大罵道:「昏官,狗屁的汪青天,你不得好死。」

  假汪直大怒道:「還敢嘴硬,給我再加二十,重重的打。」說著又扔了一根籤條下來。又打了一會,那年輕人便沒有聲音了,想必是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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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其它告狀的百姓面面相覷,一個個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來。告狀的老夫妻相互看了一眼,一起上前雙雙又跪下,哀求道:「汪公公,李舉人雖然不在,但那日搶我家的豬,打傷我兒子的惡奴還在,請汪公公將他們傳來,當堂對質,還老百姓一片青天。」

  是啊!這個要求也很合情合理吧!抓他的手下一樣能問明案情。大家又一起向假汪直看去。假汪直沉下臉,又怒道:「你狀子上告的是李舉人,如今卻又來告他的家僕,他主人不在,這官司如何斷的清,念你夫妻二人年紀高大,本公公就不責責罰你們了,快快回家去罷。」說著,一甩袍袖,板過了臉。

  靠!這是明顯不想為民作主了,堂上告狀的百姓一個個臉上盡顯失望之色。老頭回過頭來,大聲說道:「大家與我一起哀求汪公公秉公辦案,不然他若走了,那李舉人回來,我等全都沒有好下場。」說罷,又當堂重重磕了幾個頭,說道:「求汪公公一定要為我等作主。」其它的告狀百姓見狀,也一起跪下磕頭。

  楊洋看去,只見那老頭,方才磕得太過使勁,額頭上的鮮血都流出來了,實在是不忍睹視。他身邊站著的汪太監則憤恨地看著那假汪直,眼中如欲噴出火來。

  假汪直沉吟半晌又說道:「各位鄉親父老快快請起,你們的冤屈本公公已經知曉了,我這就上本,啟奏皇上,為你們申冤。你等放心,只要有本公公在,一定可以讓那李舉人獲罪伏法的。」說著假惺惺地自桌案之後走了出來,將告狀的百姓一一扶起,臉上露出十分惋惜的神情。

  告狀的百姓見此情景,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紛紛站了起來。

  這時一名衙役忽然走上堂來,躬身說道:「稟公公,方才那名告狀的年輕人,受刑不過,已然死了。」

  靠!這簡直就是草芥人命啊!大家聞聽此慘事,不覺臉上一起變色,將目光投入假汪直,堂下的百姓,更是一個個憤恨地看著他。這假汪直也太狠毒了,竟然當堂打死了告狀的百姓,比原來的知縣大人還心黑手狠啊!許多百姓已經開始低聲痛罵的汪公公卑鄙無恥了。

  假汪公公又如何能聽不見大家的議論,臉上不見絲毫歉色,嘴角甚至還露出一絲微笑,輕蔑地說道:「一介草民而已,死便死了罷。」轉頭吩咐堂上衙役們道:「把他的屍體交還給家人罷。」

  嚯!這話說的輕飄飄的,那是死了一條人命,不是死了一條阿貓阿狗?敢情敗壞的不是你的名聲,是京城裡的汪太監的,惹了禍,自然有真的汪公公來為你擦屁股。

  真汪直站在楊洋身側,已然氣得臉色雪白了,嘴裡喃喃的罵道:「該死的畜生,老娘一定殺了你二人,為那年輕人報仇。」一雙冰涼的小手,不覺抓住了楊洋的手臂,把楊洋的抓得生疼。

  楊洋忙道:「哎喲夫人啊!你輕點,抓疼我了。」

  汪直方才醒悟過來,歉然地笑了一笑,說了聲對不起。又將目光狠狠地瞅向假汪直。只見假汪直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站著,轉頭向告狀的百姓說道:「各位父老,今日便到此為止,你們回去,就請敬候佳音吧。」

  

  眾百姓見此情景,誰還敢再言,攙扶著,垂頭喪氣的去了。堂下圍觀的百姓也一個個散去了。但大家離去時,已開始紛紛咒罵汪公公的狠毒,卑鄙。甚至還有人咒他生的孩子沒屁眼,也不管汪公公能不能生。

  罵其它的還好,罵汪公公生的孩子沒屁眼,著實令汪公公憤怒。汪直在楊洋身旁,抬頭看著他說道:「夫君,你給我想個法子,把這兩個傢伙給辦了,不能讓他們再這樣害人了。」

  楊洋點頭沉思道:「也對,這個假汪直兩人還真不是個東西!若由著他們胡來,不但對不起死去的百姓,就是汪公公的大好名聲,也得給他們敗光了啊!」站在那裡低頭沉思半晌,已然有了主意,把汪直拉到一邊,輕輕耳語了幾句,汪直頻頻的點頭,臉上方才露出笑容來。

  打發走了告狀人,知縣大人笑呵呵的恭請假汪直進後堂歇息,又命人獻上茶來。知縣大人小心翼翼地問道:「汪公公,今日您在大堂之上,斷案如神,下官真是開了眼了,不知汪公公還要在我這句容縣停留幾日?下官也好叫館驛早做安排。」

  這是要趕兩位瘟神早點走啊!不然再呆幾日,誰受得了。

  假汪直瞅了一眼知縣,冷冷的道:「本公公微服私訪,體恤民情,自然是把老百姓的冤屈全部洗清了,才會離開。」又問道:「不知縣令大人,你們句容縣的錢糧如何?你叫你的師爺準備一下帳目,本公公待會要親自查看。」

  這是又要查知縣大人的帳啊!這年頭清正廉明的官員又有幾個?知縣聞言,立時背上嚇出一身汗來,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我們句容縣,錢糧清楚,帳目明白,下官待會便叫人將帳目理出,交給公公過目。」說著轉頭吩咐身邊的師爺,叫他立即前去準備,師爺忙點頭哈腰的走了出去。

  假汪直瞅了瞅師爺的背影,又說道:「帳目清楚,依然不夠,本官還要親往庫房查驗物品,你再去叫庫房那裡安排一下。」

  知縣大人一驚,身上和額頭的汗水已是涔涔而下,不覺後背的衣衫被汗水洇濕了大半,忙又拿掏出手帕來,擦擦了臉頰上的汗水,說道:「下官這便叫人安排。」說話時,語音已然有些顫抖。

  假汪直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不覺嘿嘿冷笑,淡淡的吩咐道:「叫你的手下快點安排去吧。」

  知縣大人如得了赦令,忙恭恭敬敬的向行了個禮,躬身退了出去。出了後堂之後,先把三名捕快叫了來訊問,詳細聽了傳喚李舉人的整個過程,臉上立刻喜容滿面,轉身回到後宅,叫夫人備了一份厚禮,徑直來尋郭校尉。

  郭校尉正坐在椅中喝茶,聽明白了知縣大人的來意,也就半推半就的收下了。然後便走進了假汪直住的房內,兩人嘀嘀咕咕了一陣,接著假汪直便傳知縣進去回話。

  假汪直看了一眼嚇得神智慌張的知縣,淡淡地說道:「本公公今日還有要事欲前往蘇州一行,這錢糧之事,便不必查了,等本公公自蘇州、常州一帶回來,再查看吧!」又轉頭向郭校尉說道:「郭校尉,時間已然不早,咱們便早點走罷。」

  說罷,郭校尉背了行李,兩人辭別了知縣等人,徑直去了。看著他兩人遠去的背影,知縣和他手下官吏,均不覺長舒了一口氣,終於把這尊瘟神請走了,就讓他禍害別的州縣去罷。

  在前往蘇州的道路上,假汪直和郭校尉趕著一輛車,興高采烈地的走著。今天收入頗豐啊!不僅詐了李舉人一筆錢財,還順便敲了知縣大人一記大大的竹槓,再沒有比這更叫二人開心的事了。兩人剛出了句容縣城不到三里地,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莫不是被發現了,知縣派人追上來了?正所謂做賊心虛,假汪直和郭校尉心裡頓時緊張起來,探出頭來向車後看去,只見騎馬追上來的是一對年輕男女,男的相貌俊雅,女的姿容俏麗,二人追至近前,轉頭看了他倆一眼,腳下絲毫不停,繼續催馬向前去了。

  原來過路的啊!虛驚了一場,假汪直和郭校尉拍拍胸口,舒了口長氣,繼續前行。趕著馬車又走了五里,來到一個三岔路口,左右都沒人煙,甚是荒涼,兩人正要辨認道路,繼續前行,忽然自一條路口轉出兩個人來,攔住了去路,仔細看去,正是方才趕到前面的那對年輕男女。那男的拿手向車內一指,惡狠狠的道:「來人可是汪直汪公公?」

  假汪直愕然道:「正是本公公,你們找本公公有何事?」

  那男的哈哈大笑道:「我們找的便是你。」說罷,伸出手來揪住他的胸前衣領只一提,便將他像一隻小雞般的拎下車來,摔翻在了地上。那女的也同時將郭校尉揪住領口,摔在了地上,接著男女二人便拳頭腳頭齊來,將假汪直和郭校尉一頓狠揍,打得二人哭爹喊娘,大聲的告饒。